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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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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

第二天上午易知時睜開第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櫃上的水杯,昨晚的所有細節一幀一幀撞進腦袋。

他呆滯地眨了眨眼,後背冷汗直冒。假酒真害人啊,他易知時一個大好青年,怎麽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

當他抱著必死的心緩緩轉過身想跟關希以死謝罪時,卻發現那半邊床空空如也。拿出手機一翻,又松了口氣,還好,今天是周五。

不然他都不知道醒來兩人四目相對該有多尷尬,也虧了關希昨晚沒有提起菜刀一刀將自己劈了。平時作孽就算了,現在還加一條殘害祖國花朵的罪名。

伸出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易知時簡直要被自己氣暈了。還什麽禮貌伸舌頭,這不簡直就是個臭流氓,他紅著臉將自己再次埋進了被子裏。

直到晚上關希晚自習結束回到家,他還沒想好該用什麽態度繼續跟對方相處。他只顧著盯著電視機,根本沒擡頭看對方一眼。關希也沒有跟他交流,徑直朝房間走去,然後關上了門。

易知時迅速扔掉了手上的遙控器,站起來轉了幾圈,又坐回沙發,小心地把電視音量調低。過了一會又去廚房開了水龍頭,又不知道該洗點什麽,只好把水再關上。

“你在幹嘛?”關希突然在背後出聲,將他嚇了好大一跳。

“我來看看,今天有沒有停水。”易知時心虛地跟他擦肩而過出了廚房,又回頭對關希說:“我可以進房間麽?”

關希歪著腦袋,滿臉你在說些什麽的表情,“你又發什麽病?”

“哦,忘記了,這本來就是我房間。”說著自顧自地進了房間,他朝書桌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整理幹凈了,說明關希今晚的學習已完畢。於是他半躺在床上打開手機,開始放著音量玩單機游戲。

他現在著實有點摸不準關希的態度,看樣子好像跟以前沒什麽兩樣。可是自己究竟有沒有傷害到他幼小的心靈,這很難說。

尤其像關希這種不太表達自己想法的性格,易知時思緒亂飛,游戲已經連續死了好幾把了。

直到關希洗完澡回房間坐到床邊,易知時還是沒有想到該怎麽先開口。反倒是關希先開口了,“你跟猴子似的抓耳撓腮這幅作態幹什麽?”

易知時一楞,放下手機坐起來,猶猶豫豫開口道:“我是想問你,昨晚我喝多了,有沒有給你添亂。”

關希轉頭對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緩緩下移到交替攪弄的手,又上移到眼睛,然後對他點點頭,“有,要我一一細數你的罪狀嗎?”

“不,不用了,”易知時雙手亂搖,然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沈默了一會,又擡頭對關希看去,“好吧,我其實都記得。”

他還是覺得直接說自己忘記了跟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男完全沒有區別。

“嗯,我知道。”關希平躺下,對著天花板語氣低沈問道:“然後呢,你在別扭什麽?”

說的是,自己在別扭什麽,說到底不過就是兩個男的親了個嘴。雖然自己從沒幹過這事,但這大千世界,這事一點都不奇怪。

再看關希好像也並沒有放在心裏的意思,他不覺松了口氣,輕輕翹了翹嘴角,點點頭,“也是,所以你也不是第一次跟男的,這樣對吧?”他想表現得自己很自如。

關希微瞇著的眼睛瞬間睜開,朝他犀利地看過來,“我也?那你是第幾次?”

“你是第幾次我就是第幾次咯。少見多怪。”開什麽玩笑,哪有人那麽突然問別人是第幾次的。

關希看他這副反應,心下已了然,“別唧唧歪歪了,關燈,”又閉上眼睛朝易知時輕輕開口,“禮貌標兵。”

“......”簡直要把人氣死的程度,易知時懷疑自己遲早有一天被他氣進醫院。

第二天易知時正在吃早飯,關希過來往桌子上拍了一張紙,“你的?”易知時放下勺子,拿過來打開一看,是徐友強的聯系方式。他才想起來自己這些天忘記聯系徐友強了。

“是,你今天在家嗎?”他擡頭問關希。

“我要去圖書館找些資料,怎麽了。”

“沒事,我今晚回來可能比較晚,你早點睡。”易知時點了點頭起身換好鞋子,關希就上前朝他走過來,看了他一會沒有說話。然後幫他打開了門,眼看著易知時出門上了電梯,他還是沒有關上門。

剛出了小區門口,易知時就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按到一半又停下了。他朝周圍看了看,走到一個路邊的小報刊亭,問老板:“有公共電話嗎?”

“什麽年代了,”老板看了看他,從側邊的小門探頭出來,又說:“手機忘帶了?我手機借你打一下,不許走遠。”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老年機。

“太感謝了。我就在這裏打。”易知時接過手機,對照著紙上的號碼撥了過去,“餵,是我。”

那邊接起電話同時餵了一聲,然後靜默了一會,又馬上接話,“哦哦,記得了記得了。你有文心消息了是嗎?”

“見一面,老地方。”易知時壓低了聲音。

“好,行,我馬上到。”那邊答應地很快。

易知時打開包間的時候,見徐友強已經到了。他在對面一坐下,朝跟進來的服務員小聲點了兩杯飲料。然後靠著椅背沒說話,盯著徐友強觀察。

“你見過文心了是吧,她什麽時候能回來?”徐友強坐立難安,忍不住先開口。

“不急,我了解到的事情好像跟你說的大相徑庭。”易知時舉起手制止了對方繼續的追問,“讓人幫忙,卻不說實話,這是不是不太好。”

徐友強睜大了眼睛,張著嘴巴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然後跟洩了氣一樣癱在椅子裏,低著頭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起身離開。

易知時轉著手機看著他,也並不著急。

門被敲響,等服務員送完飲料出去之後,包廂內空氣再一次安靜。

徐友強摸了摸後脖頸,嘆了口氣,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從哪裏開始說起呢,其實文心有個哥哥,我們本來一家四口過的多好啊。也許是文心初二的時候,她哥哥接觸了不好的朋友,那段時間我和她媽媽工作都比較忙。”

“兩個孩子要上學,文心學習好,外面的補習班也費錢。所以對家裏孩子的關心確實不夠。她哥哥也越來越離譜,還跟那些朋友一起吸毒。到最後被我和她媽媽發現的時候,她哥哥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我們把他送去戒毒,回來以後沒想到又覆吸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厲害。整個家都亂套了,她媽媽也辭職了,整天在家裏守著兒子不讓他出門。”

他用手掌摸了摸眼睛,繼續說:“那天是我,我接了一個老客去火車站的活,心急出門,剛好她媽媽去醫院取藥。文心那麽小,她拉不住哥哥,等媽媽回家的時候,哥哥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了。我送完客人也火急火燎往回趕幫忙一起找,後來在天辰商廈的樓頂找到了哥哥,他吸了藥,已經神智不清了。她媽媽帶著文心,勸說了半天,哥哥也不肯從邊沿下來。她媽眼看著兒子快要掉下去了,沖上去想拉住,卻被,卻被一同帶了下去。”

易知時心中了然,這和周文心說的媽媽的死狀對上了,只是沒想到一個被毒品禍害的支離破碎的受害人家屬就那麽坐在自己面前。

他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所以,她是親眼看著媽媽和哥哥從自己眼前掉下去的。”

徐友強點了點頭,“是,都怪我,怪我。她這些年一直對我有怨恨,我知道。這個家從那一刻已經破裂了。”下一刻他又擡頭看向易知時,“文心她,也染上毒癮了嗎?”

易知時看著面前這個比同齡人蒼老許多的父親,簡短地搖了搖頭,“她很好,只不過她目前並不想見你。”

“造孽啊,我上輩子造孽啊,家不成家。”徐友強低頭自言自語,一瞬間好像老了好幾歲。

從咖啡廳出來,原本陰郁的天色已被灰暗取代,片片烏雲飛快移動,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易知時剛到尊海,整個世界就好像被雨珠織成的網封鎖住,配合著雷聲,將不遠處的建築物都籠罩住,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孫明這幾天有點躁動,我聽說他懷疑身邊有內鬼。”潘小景跟他前後腳進辦公室,在他身邊小聲地說。

“那他找到了嗎?”易知時看著窗外,不為所動。

“肯定沒有吧,不然哪裏會那麽安靜,是誰那麽勇,這是我們的隊友啊。”

易知時看了他一眼,“別胡說。”潘小景點點頭,知道自己失言了。

晚上易知時在潘小景的熱烈邀請下,跟他一起去各個包廂門口巡場,照潘小景的話來說,“反正也沒事做,出去轉轉說不定能抓住孫明的什麽把柄。”兩人從2樓走到3樓,經過其中一個包廂的時候突然被“嘭”的一聲驚了一下。

易知時對潘小景使了個眼色,潘小景馬上打開包廂門說到:“是你們在叫服務員麽?”得到否定的答案後,馬上關上門退出來,“沒事,易哥,小年輕過生日呢。”

易知時點點頭,下一秒突然拿出了手機。9月21日,早上出門時候關希的欲言又止突然有了解釋。

他一下子慌亂了,今天是關希的生日。一個月前自己還記得的,最近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糊塗了。

“有傘嗎你?”他拉住潘小景問。

“我沒有啊,我比你到得早呢。”潘小景被問得一楞,“你要出去?”

易知時點點頭,“我得回去,先走了。”

“著急忙慌趕回家幹嘛去啊,你金屋藏嬌啊。”潘小景在背後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雷雨天雨勢總是一陣一陣的,易知時剛冒雨跑到蛋糕店的時候,雨突然就變小了。由於沒有提前定,只好買了最簡單的4寸小蛋糕。等在小區門口下了出租車,雨又該死的突然變大了。

易知時將蛋糕放在桌子上,小心地打開房門,見關希正在書桌前。對方聽到動靜回頭看過來,見他這副樣子呆楞了。

“我回來了。”易知時笑了笑。

關希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朝他走過來,“你淋雨回來幹嘛,沒錢買傘嗎?”說著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忘了,就記著回來了。”

“不是說會晚點回來嗎,事情處理完了?”擦完了水,關希也沒扔紙巾,只是捏在手裏。“去洗個澡吧,像個水鬼似的,難看死了。”

易知時洗完澡出來,看到關希站在桌前背對著自己看著蛋糕。

“怎麽不提醒我,我差點就忘記了。”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關希眼睛還是盯著蛋糕。

“我看到過你的身份證號碼啊,這是什麽秘密嗎?”說完擺擺手示意對方坐下,“壽星打開吧,咱們倆簡簡單單過一個就行了。”關希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

插上蠟燭後兩個人對著蛋糕相對無言,關希轉頭朝他,又朝蛋糕點了點,“這蠟燭如果是真的,麻煩你點上。”

易知時如夢初醒,下意識一摸口袋,無比尷尬,“我沒有打火機。”

“那就算了。”

“怎麽算了,這能難得倒我?”易知時一抽蠟燭,去廚房燃氣竈上面點了拿過來。關希看著黑暗中跳動的小火苗出了神,直到易知時出聲,“幹啥呢,是讓你許願,不是讓你對著蠟燭念經。”

關希笑了笑,閉上了眼睛,然後睜開吹滅了蠟燭。

易知時轉身打開了燈,把蠟燭抽掉,用手指撚了一點奶油舔了舔,“禮物呢,我沒有準備,明年補上吧。”

關希點點頭,“沒事,有禮物。”

“啊?”易知時轉頭看向他,滿臉疑惑。下一刻關希擡起手摸上了他的後脖頸,然後慢慢湊近,在他額頭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短暫停留後退開朝他笑著說:“禮物。”

“......“該死!

“先把這倆綁起來,狗養的!”昏暗的房間裏,一個壯碩的男人對手下指示道。

他身邊其中一個小弟轉身朝這邊走過來,手上的匕首在閃著寒光。雙手突然被大力的綁在身後,繩子粗糙的觸感仿佛一下子封住了血的流通。

易知時擡頭想要看清對方的臉,正巧這時窗外閃過一道閃電。卻只能看到對方嘴巴下的一點胡茬。下一刻這張嘴巴開口了,“他在哪,錢在哪?”

眼淚仿佛已經哭幹了,易知時想要張口呼救,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敲打在老舊的窗沿上。

他瑟縮著往後掙,鞋底摩擦在地磚上帶動了灰塵,眼前慢慢揚起了霧。

關希是被身邊粗重的呼吸聲吵醒的,睜開眼後他馬上打開了燈轉身坐起來。看到易知時在被子裏滿頭都是汗,不停地掙動,嘴唇發白,無意識地呢喃著。

看起來像是做噩夢了,但是關希不敢直接拍醒他。只好靠近了一些,輕輕拍了拍他:“易知時。”見對方還沒有清醒的意思,他又靠近仔細聽了聽他在說些什麽。

“不..知道,開他?”關希皺著眉慢慢覆述,這會兒更靠近時他才發現易知時的整個人燙得不行,他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

馬上半跪在床上,拿來紙巾小心為他擦著額頭。

“易知時,醒醒。”他加了點力拍了拍對方的臉頰。又喊了幾聲見還是沒什麽反應,正想下床去找找藥時手腕突然被易知時滾燙地握住,下一刻對方的眼睛也睜開了,只是急促的呼吸還是沒能立時平覆。

關希看他眼底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噩夢而出現的紅血絲,睜開之後整個眼神隱約透著脆弱敏感,仿佛還沒有從夢境中脫離出來,眼梢甚至染上了一絲緋紅。

他輕輕用手背搭了搭易知時的臉,替他稍整理了一下頭發,輕輕拍了拍易知時緊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做噩夢了?你發燒了,起來去醫院。”

易知時還是呆滯地盯著天花板,沒有回答他,也不肯撒手。關希也不催他,坐在旁邊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易知時終於緩緩開口,“我先吃點退燒藥再說。”

關希點點頭,小心地把他的手放好,移到自己那邊的櫃子裏找出了藥,又跑出房間去倒了半杯水。

手忙腳亂餵完了藥,關希覺得自己都出汗了。

“關希,外面還在下雨嗎?”易知時吃完藥躺下閉上了眼睛問身邊的人。

“在下,下次別淋雨了。”看著窗簾縫隙外的夜色,關希起身關上了燈,“先睡吧,明早起床再量體溫。”

等關希重新躺下正準備睡的時候,易知時突然湊過來慢慢的扯開了他的被子替自己蓋上。關希眨了眨眼感受著同一床被子下的那個帶著溫熱的身體,手指下意識地蜷起,“怎麽了?”

“一起睡吧,我怕又做夢了。”易知時更靠近了一些,閉上了眼睛。

後半夜關希卻再也沒有睡著,易知時跟自己蓋著同一床被子的認知不停的敲打著他太陽穴。

他閉著眼睛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聲。過一會又睜開眼睛在黑暗中仔細描摹對方的輪廓,觀察易知時的眉頭有沒有再因為夢境皺起,整晚反反覆覆。

天光蒙蒙亮的時候,關希用指尖點了點易知時泛紅發燙的臉頰。小聲地說:“再送我一次禮物吧。”雖然沒有得到回答,關希還是慢慢靠近,在對方的鼻尖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如輕羽拂過溪面,只在清醒的人心上泛濫起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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