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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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長雲的善後事宜大多是夜雲重在做,柳濟陽幫忙。

柳濟陽不擅長這些,所以夜雲重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只是不管他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來。

夜雲重知道原因,卻又不主動提起,因為柳濟陽想要的答案他沒辦法告訴他。

他相信,如果姚笙在,他也會選擇瞞著他。

剛開始柳濟陽還在想著姚笙是被龍三道一他們抓去了,可過了幾日,又覺得不對,他們抓走姚笙,若是想要交換什麽,不會遲遲沒有動靜。

還是他們想要從姚笙嘴裏問出什麽話?如果是這樣,那麽玉辰子和夜雲重為什麽一點兒也不著急救人?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想去他師父那裏打探打探,師父幾句話就把他給打發了,想去問夜雲重,夜雲重又諸多借口,百般推辭。

就算腦子再不怎麽靈光,柳濟陽也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本來還想從鹿爻這裏打探一二,可鹿爻最近好像變了很多,行事作風與之前迥然不同,和自己也生分了很多,這讓柳濟陽看見他又開不了口了。

柳濟陽悶著頭,信步溜達到後山,看到那株千年雪蓮。

自從鹿爻回來,好像還沒來看過它。

柳濟陽走到雪蓮跟前,吐苦水道:“這次回來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所有的人事物都是既熟悉又陌生,大師兄不見了,爻爻也變了,師父和夜雲重三緘其口,總覺得藏著掖著,瞞著我什麽,本來飛升上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我一點兒也不高興......”

他在雪蓮旁邊坐下來,說一句看一眼雪蓮,越看覺得不對勁。

雪蓮底下好像被人施了障眼法,他試探一回,果然,這不是什麽高深的法術,對現在的柳濟陽來說,算不得什麽。

輕輕松松破開障眼法,沒想到雪蓮下竟藏著古誠,原來姚笙把孩子藏在這兒了。

柳濟陽擔心地把孩子抱起來,查看了一回,好在孩子一點兒損傷沒有。

柳濟陽看著雪蓮道:“顧不得爻爻這麽喜歡你,原來你真是個有靈性的,謝謝你這幾日照顧古誠......”

柳濟陽一心撲在古誠身上,急著把他抱回去,沒留意到那株雪蓮抖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給他回應。

玉辰子見到孩子也很是喜歡,他想到了剛把鹿爻抱回來的時候了。

所以他決定把古誠留在長雲,並收他做了關門弟子。

夜雲重也來看了一回孩子,到底和古玉莫歡相識一場,算是有緣,見孩子有了好的歸宿,他也就放心了。

他現在放心不下的就只有鹿爻了,關於神劫,他還沒說,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怕鹿爻擔心才不說,還是心裏已經認定了眼前的人並非鹿爻。

眼看明天就是第七日了,夜雲重感覺到自身的靈力愈加強盛,周身也是仙氣繚繞,可他喜憂半摻,甚至不知是該喜該憂了,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鹿爻看他坐在廊下心事重重的,就過來從身後抱住他,低聲問道:“在想什麽呢,這麽心不在焉的,連我過來都沒發覺。”

夜雲重心下一驚,確實,鹿爻過來,他連一點兒警覺都沒有,如果來人是敵人,那他現在恐怕已經成了陰司地府的一縷孤魂了吧。

他不知道確如鹿爻所言,是自己想事情太過出神,還是來的人修為太高,以至於他沒有覺察到。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了萬妖谷,我想回去那裏看看,不如我們一起吧,”夜雲重提議道。

他算是突發奇想,因為阿醜來的那一晚,明明說沒事了,可現在哪裏是沒事的樣子。

在這一點上,他倒是和柳濟陽英雄所見略同了,什麽都和之前不一樣了。

鹿爻先是一怔,隨即道:“好啊,既然你想去,我就陪你一起去看看。”

兩人商量罷,當即就去向玉辰子辭行,玉辰子知道夜雲重有他的打算,不便強留,就答應了,不過在他們臨行前,他把鹿爻叫到了一旁,和他說了一會兒話。

鹿爻跟在玉辰子的旁邊,慢步走著。

兩個人似乎都不著急,半天,誰也沒吭聲。

後來還是玉辰子先開的口:“爻兒是我在山腳下發現的,那時候他還在繈褓裏,跟個拳頭那麽大,小小的,沒想到一轉眼二十年過去了,本欲讓他跟隨師兄們下山去漓落長長見識,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這麽多的變故,那一別竟成了最後一面。”

鹿爻眼中謹慎起來,道:“什麽最後一面,我不是還好好的站在這兒嗎?”

玉辰子轉頭看著他道:“你不是鹿爻,我很清楚。”

“哦,是嗎,何以見得?”鹿爻冷笑一聲道。

“因為爻兒是不會握著拳頭,對我這個師父動了殺機的,”玉辰子說完看向鹿爻緊握的拳頭,“你不必驚慌,我和你說這些,別無它意,我只是想問問,爻兒還在不在,我還有話沒和他說。”

“他不在了,”鹿爻松開拳頭,他把視線移向了遠處,隨口道,“沒有人想要留下遺憾,若是沒有遺憾,那自是皆大歡喜,若是留下了遺憾,那就讓遺憾始終是遺憾吧,你要是太過執念,那也只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玉辰子看著鹿爻轉身而去的背影道:“麻煩你告訴他,說要把他逐出師門的話原是違心之言,當時蓬萊來犯,我怕他們急於回來,也會遭遇不測,所以才會那麽說......”

鹿爻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可眼角還是流出了一滴清淚。

他隨手抹去,並不在意。

找到夜雲重的時候,柳濟陽就在旁邊,他也想要跟著一起去萬妖谷,可夜雲重並不打算帶他去。

“爻爻有我的無影衣護體,所以無礙,你去萬妖谷就只有死路一條,那裏毒瘴彌漫,就算你已是上仙之軀,也熬不住的,所以你還是等在長雲吧,若我們此行順利,明日便會回來。”

柳濟陽不想待在長雲,是因為這裏的每一處都有他和姚笙的回憶,這種不知人在何處,是生是死,又一直浮現往日回憶的感覺,不痛不癢,卻又抓心撓肝,讓他坐立難安。

聽夜雲重這樣說,他也不好堅持,畢竟若真有什麽差池,他非但幫不上什麽忙,還會成為他們的累贅。

原來上仙之體也不過如此,這是他當下的第一感覺。

“人在的時候,不知道珍惜,不在了才追悔莫及,”鹿爻輕瞥他一眼道,“知不知道他在哪兒又如何,反正他一直在你心裏,不是嗎?”

柳濟陽楞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

夜雲重和鹿爻沒作逗留,立即騰雲而起,去了萬妖谷。

若說第一次來萬妖谷時,覺得這裏靜謐,那麽這次來,就是死一樣的沈寂,安靜的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就如同前不久回漓落時的似曾相識。

兩人來到當初的那個木屋,阿醜不在,她的竹簍也不在。

木屋內的灰塵和木屋外頭的枯葉,都在向他們傳達著一個訊息:阿醜許久沒回來了。

雖然在為夜雲重制藥的那幾天,阿醜也是一連幾日沒有回來,可這次明顯不同於那次。

上次見阿醜是在幾日前,她去長雲為鹿爻修補封印,按理說她離開萬妖谷也就是幾日的時間,若說幾日內,這木屋就破敗至此,根本說不過去。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木屋原是阿醜幻化出來的,阿醜又一直生活在這,歷經萬年,和阿醜的靈息產生了某種聯結,所以阿醜出了什麽意外,這裏也會跟著一起衰敗。

包括木屋前的這片竹林,原本青翠欲滴的翠竹,此刻也已枯黃,毫無生機可言。

這不止是阿醜失蹤或是她碰到了什麽麻煩,而是她可能面臨著生死難關,遇到了危及性命的危險。

兩人在木屋前後都查看了一回,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夜雲重覺得頭痛欲裂了,阿醜是上神至尊,一般人絕對奈何不得她,她又在此隱居萬年,沒有人知道她的行蹤,為什麽會突然有人找到她並對她下手呢。

難道是因為她離開萬妖谷才洩露了行蹤,在離開長雲回萬妖谷的路上遭人暗算?

盡管夜雲重不想承認,但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是可能最接近事實的猜測了。

鹿爻看看這破敗的不成樣子的木屋道:“阿醜不在這兒,我們回去吧。”

“阿醜如果遇到危險,那也是因為我們,我們不能就這麽袖手旁觀。”

說著夜雲重開始沿著阿醜總是離開又回來的那條路走下去。

之前為了不強人所難,也是對對他有救命之恩的阿醜的尊重,他一直沒有詢問阿醜的身份,和她甘於隱姓埋名,避世而居在此的原因,現在如果想要找到她,就要知道關於她更多的線索才行。

鹿爻不情不願地跟在夜雲重的後頭,知道他心中著急,所以不敢多有他言。

這條路是條往下走的青石板路,很窄,不足以兩人並肩而行,所以夜雲重在前,鹿爻在後,兩人一起往前走。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過隨著天色漸暗,石板路兩旁開始生出許多綠植來,很快又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是鳳額花。

鳳額花放出白光,一直映著這條路通往深處。

鹿爻嘴角懶懶一揚,自言自語道:“沒想到這小丫頭這麽有心。”

夜雲重聽見鹿爻好像說了句什麽,又沒有聽的真切,於是問了一句:“你剛說什麽?”

“我沒說話啊,”鹿爻道,“夜雲重,你出現幻聽了是不是?”

“可能是我太著急了,”夜雲重道。

鹿爻淺淺一笑,雙手背在身後,幾乎是一蹦一跳地跟在後頭。

石板路兩旁除了盛放的鳳額花,還有許多奇珍異草,其中不乏許多草藥,或許阿醜每次背著竹簍出來,都是為了采這些草藥吧,夜雲重想著,可他從未看見阿醜把草藥帶回過木屋,而且她采這些草藥又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夜雲重百思不得其解,帶著疑惑,繼續往下走。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仍然沒有走到盡頭,鹿爻都已經忍不住喊累了。

不過看著石板路兩旁花草郁郁蔥蔥的樣子,前面應該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而夜雲重有種預感,石板路的盡頭,就是阿醜的秘密。

“夜雲重,我走不動了,你背我,”鹿爻耍賴地蹲下來不走了。

夜雲重不覺寵溺一笑,似乎看到了以前鹿爻撒嬌的樣子。

他蹲下身道:“上來吧。”

鹿爻歡欣雀躍地趴到夜雲重的背上,問夜雲重道:“夜雲重,走這麽久,你不累嗎?”

“如果不去一探究竟,心裏頭堆著疑問,只會更累,”夜雲重道,“不過一個是身體累,一個是心累,如果讓我選,我寧願選擇前者。”

夜雲重這話是真心的,不過他不覺得累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九龍珠即將和他融二為一,不僅能治愈他的傷,更能給他強大的靈力,如果成功晉神,那這點兒累也將會不覆存在了。

鹿爻不說話了,可是越往下走,他就越覺得心慌,這種莫名的感覺讓他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夜雲重察覺到鹿爻的不安,就握著他的手,溫柔道:“別怕,有我在。”

鹿爻一怔,隨即皺起了眉頭,他沒有說話。

再往下走,鳳額花就慢慢消失了,包括其他的那些花草,也都沒了蹤影,夜雲重知道他們就快要到盡頭了。

石板路的盡頭,是一處酷似煉獄的存在。

腳底下流著熔巖一樣的鎏火,蒸騰,洶湧,如海浪般激蕩著,上面則是許許多多赤色的山體,山體都不大,每一座山體都困著身後有著五彩羽翼的人。

夜雲重眉頭緊鎖,隔著鎏火想要看清山體上的究竟是何人。

鹿爻從夜雲重的背上下來,看著那些僅剩了一口氣的人,他的眼角淌下一滴淚來。

“是鳳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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