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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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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天還未亮,外頭的人就敲開了李宅的門。

李靖本就習慣了夙興夜寐,也不覺奇怪,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外頭傳進來的消息不僅離奇詭異,更是將矛頭直指哪咤,原因是令大家都想不到的——昨日他曾在陳塘關內走動,當晚很多百姓家裏的家禽就都死了。

李靖稍稍安撫住一股腦湧進來的百姓,親自去百姓家裏看了,確如他們所言,那些家禽都是被什麽東西割下了腦袋,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這樣離奇的事,在李靖還未到陳塘關之前也發生過,是妖所為,不過陳塘關已經太平了許多年,突然鬧妖禍,大家莫名其妙地都把懷疑的目光轉向最近陳塘關裏談論最多的人——哪咤身上。

靈兒還沒睡醒,就被人從床上拉了起來,聽別的丫頭說起這事,知道可能要出大事,所以她披了一件外衣,光著腳丫子就跑出門了。

她叫上木咤到金咤處,兩人被罰抄寫佛經都還沒睡。

得知這一消息,兩人就一起去了李夫人那裏商量對策。

李夫人直道:“你們父親最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不管這件事是否與哪咤有關,外頭既然有傳言,他就不會置之不理,恐怕這次他不會護住哪咤,你們快去把哪咤送走,不管去哪兒,只要離開陳塘關就行......”

李夫人的話還沒說完,靈兒就踉蹌著跑了進來,她喘著粗氣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大人回來要拿小公子呢......”

“你們快去,千萬要保護好哪咤,”李夫人急急地揮著手道,她因生產,身子還未完全恢覆好,只能先遣兩個兒子去,隨後就叫靈兒服侍她更衣。

宅子裏鬧騰了一個早上,夜雲重他們也都被驚醒了,看到李宅的人著急忙慌的樣子,知道出了大事。

幾人會合到一處,跟著李宅的下人來到院子裏。

當時李靖正和哪咤在院中對峙,金咤木咤則攔在哪咤前面。

“你們兩個逆子,還不快給我讓開,我今天一定要拿下這個畜生,給陳塘關的百姓們一個交代,”李靖義正言辭道。

“父親,此事尚未查清楚來龍去脈,你為何要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來拿哪咤?”金咤道。

“我早已下令讓哪咤禁足在府,沒想到他竟敢偷偷地溜出去,現在關內突發怪事,百姓們人心惶惶,要我給他們一個說法,我豈能徇私。”

“他們要說法,為何要抓哪咤?”木咤憤慨道,“昨日出去哪咤一直同我們在一處,若只因這個,就道哪咤是不祥之人,未免也太過牽強了些,要我看,他們就是想隨便找個人出來,發洩他們的恐懼和不安,父親,我們不能讓哪咤平白地成為替罪羊啊。”

“兩位公子,你們可不能糊塗啊,我們陳塘關這些年有李大人鎮守,早已沒了妖的蹤跡,令弟是懷了三年六個月才生下來的,聽說令弟降世時,天生異象,李夫人誕下的又是一只肉球,不是普通孩子模樣,如此,怎不叫人起疑,他之前好好呆在府裏時,還沒有怪事發生,昨日他偏生就出去了,夜間城裏百姓餵養的家禽都被扭斷脖子,不見了頭,這要說和他無關,你們要大家夥怎麽信服?李大人,你是陳塘關的父母官,理應為陳塘關百姓主持公道,凡是妖邪,人人得而誅之啊,李大人......”

人群裏的一個白發老頭兒倚老賣老,嘮叨了這麽多句,人雲亦雲者也聲勢漸起:

“李大人,莫要心慈手軟啊......”

“李大人,為了陳塘關全城的百姓,還望大義滅親啊......”

“李大人,你總要給我們個交代吧......”

“這是哪裏來的老頭,太討厭了,”柳濟陽道。

“他是陳塘關的鄉紳沈老爺子,在此地十分有威望,只要是他說的,大家天然就會信上幾分,”站在一旁的靈兒道。

“那就難怪了,”姚笙看著人聲鼎沸的院子,說不出的無奈,他最怕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利用自己的弱勢,來迫使別人站出來為他們“主持公道”,好像弱勢儼然成了他們的道理和最有利的武器。

群情激憤聲此起彼伏,讓李靖不得不把手中的劍提起,指向哪咤。

“畜生,我身為陳塘關總兵,絕不容許有任何妖邪在此作亂,”李靖一字一頓,字字鏗鏘道,“你自己束手就擒,免得我對你動手。”

“父親,太乙仙人說過,哪咤不是妖邪,還親收了哪咤當徒弟,難道你忘了嗎?”金咤著急道,“太乙仙人不會說錯的,父親,還請您三思啊。”

金咤和木咤攔住李靖,擋在哪咤前面,寸步不讓。

“夜雲重,怎麽辦,我們能不能幫幫哪咤,他還是個孩子,”鹿爻看著哪咤小小的個子,卻要面對這麽多想要傷害他的人,不忍心道。

其實夜雲重頭天夜裏,向太乙詢問過哪咤的事,畢竟是他親來要收哪咤當徒弟的,可太乙只道這是哪咤的命數使然,他亦無能為力。

得到這樣的答覆,夜雲重也不好多說什麽,隨意幹預他人的命數,是會遭受反噬的,輕則修為盡毀,重則連命都要丟掉。

所以盡管他不想看到鹿爻傷心,不想看到昔日舊友被命數撥弄,可他能做的依然是作壁上觀。

“爻爻,這件事涉及到李大人的家事,我們不好插手,”夜雲重道,“虎毒不食子,我想李大人是不會真的想要傷害哪咤的。”

鹿爻不安地點了點頭。

“老爺,老爺,”李夫人在丫頭的攙扶下出來了,聽到下人來報,李夫人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最清楚李靖的脾性,為了陳塘關的安定,他是有可能會大義滅親的。

“老爺,外頭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不可冤枉哪咤,”李夫人正色道,說完她轉而看向沈老爺子,“敢問沈老爺子,你說我兒哪咤和那些怪事有關,難道僅憑他昨日出去過?你是陳塘關德高望重的長輩,一言一行都牽涉甚廣,怎可僅憑臆測就給我兒定罪。”

李夫人出身將門,性子剛烈,加之常跟隨丈夫四處征戰,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怪事沒聽過,今日外頭的百姓一股腦地湧入府裏,她心中已經很是不快了,何況來人還是要找她兒子的麻煩,叫她如何能忍。

沈老爺子尷尬地輕咳兩聲,兩手撐在拐杖上,哼哼唧唧地喘著氣。

“夫人,這事可不是老朽一人的意思,大家都這麽覺得所以才來請我出面,”沈老爺子覺得李夫人的話有損他的顏面,所以也有點兒不高興了,“我確實沒有證據證明城裏的怪事和三公子有關,那你能證明這些事和他無關嗎?”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啊大人,你不能因為三公子一人,而置陳塘關的千萬百姓於不顧啊,”沈老爺子對著李靖道。

“你,一派胡言......”李夫人氣急道。

“夫人,慎言,”李靖道,他握著劍的手逐漸加力,然後他看向了哪咤。

所有的人多少好壞都說了些話,唯有哪咤一人一言不發,不過他一直看著李靖,他的父親。

自哪咤出世,就沒和李靖說過話,他因為李靖曾持劍對準他而生氣,所以故意不理他,可他還是忍不住等著李靖來找他主動示好,和他說些什麽,不管說什麽都好。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李靖再次來找他,仍是為了拿劍對著他,然後不由分說,給他扣上一頂他完全不知情的帽子。

看到李靖再次看向他的眼神,哪咤讀懂了兩個字——舍棄,從沒把他當成過兒子的人,這時候竟要舍棄他了。

哪咤冷笑著從金咤木咤的身後站出來,他的眼睛一直是盯著李靖的,似乎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一樣。

“要我束手就擒嗎?為什麽,因為那些雞鴨豬鵝死了嗎?我又不是殺了人,不過是扭斷了這些牲口的脖子,多好玩啊......”

“逆子,你在胡說些什麽,”李靖急忙打斷哪咤的話,不想讓他再繼續說下去了。

可哪咤的話已被在場的人都聽了去,想要掩蓋根本就是奢望,何況哪咤根本就不想改口。

“你聽不見嗎?我說,那些牲口都是被我摘了腦袋,昨晚回來之後我覺得無趣就偷偷地出去了,” 哪咤不以為然道,“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用得著你們這麽興師動眾的嗎?”

“哪咤,你不要和你父親賭氣,說這些氣話,”李夫人蹲下來抱住哪咤道,“好好和你父親說,他會信你的,聽母親的好不好?”

“哪咤,別胡說,不是你做的你怎麽能認,”金咤木咤也急道。

哪咤一直看著李靖,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心裏反而暢快了不少。

“你們不要替他說話,”李靖厲聲道,“讓他自己說。”

“這些事到底是不是你做下的,若是,就休要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了,”李靖問哪咤道。

“是,”哪咤偎在母親懷裏,緊握著小拳頭說,“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從我降世起你就一心想要殺了我,如今讓你抓住把柄,你還猶豫什麽,怎麽還不動手?”

“你,你這個孽障......”李靖拿著劍的手微微輕顫。

“不得了,不得了,小小年紀行事就如此狂悖,目無尊長,長大了還不知要惹出什麽亂子來,李大人,你可不能心慈手軟啊,”沈老爺子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道。

眾人也跟著吆喝起來。

“這老頭兒也太吵了,”柳濟陽道,說著就要施噤聲咒。

“不可莽撞,”姚笙攔住他。

“你們的門規應當約束不到我身上吧,”夜雲重道,然後對沈老爺子施了咒,於是沈老爺子就“唔唔”地說不出話了。

“你們看,這小妖怪不知用了什麽妖法邪術,沈老爺子都不能說話了......”

“李大人,快拿下這妖孽,救救沈老爺子啊......”

“他們為什麽要所有的事都推在一個孩子身上,他們也太不可理喻了,”鹿爻氣呼呼的道。

“因為孩子沒有反抗能力,好欺負,”夜雲重有些心寒道,“因為在孩子面前,這些所謂的大人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言行美化,合理化,只為給自己樹立一個威嚴和不容置疑的形象。”

“他們,他們會殺死哪咤的......”鹿爻聲音顫抖著道,看著這些張牙舞爪的人,他感到不寒而栗。

夜雲重心下一沈,看著哪咤小小的身板所要對抗的,他忍不住往前一步。

然後就被人拉住了,他回頭一看,是太乙化成的老漢模樣的凡人。

“你不可插手此事,這是天的意思,哪咤命中該有此劫,你若要插手,屆時受懲罰的也還是哪咤,”太乙道。

“天?”夜雲重擡頭看看,“他在天界到底犯了什麽錯,被罰下界還不夠?天道不公......”

“太子殿下慎言,小心天懲,”太乙小聲道,“就算你不在乎天懲也要想想蛟龍一族,是不是,天懲之下,蛟族焉能全身而退啊。”

夜雲重沈默了,如果只是他一人也就罷了,他哪敢用族人的性命去賭天道。

他看看哪咤,眼底升起一股氤氳之氣來,他不忍再看下去,便拂袖而去了。

“你到底用了什麽妖法把沈老爺子害成這樣,”李靖對著哪咤怒道,“還不快給沈老爺子解咒,求得大家的原諒,切不可一錯再錯。”

“錯?我何錯只有,你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哪來那麽多的廢話,”哪咤心灰意冷道。

“你,孽障,”李靖氣急敗壞了,“來人,把夫人和兩位公子帶下去。”

李夫人剛生產完不久,正是氣血兩虧,身子虛弱之際,哪經得起這幾番折騰,早就軟了身子,被人帶走也毫無反抗之力。

“兒啊,我的兒啊,”李夫人哭喊道,“李靖,你若敢傷哪咤,我絕不與你罷休,李靖,你聽到沒有......”

金咤木咤雖有心,可面對李靖,他們的父親,又實在無力,被人帶走,也毫無反抗之意。

“你到底認不認錯,”李靖拿著劍指著哪咤,嚴聲問道。

“我有何錯,”哪咤看到母親哭,他也忍不住哭,可面對李靖,他仍誓不低頭。

“你,你,那我就容不得你了,”李靖看哪咤眼淚掉下來許多,心裏也跟著難受了,可眼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他,也不容他後退一步。

他把劍往前一刺,刺了個空。

哪咤縱身一躍,跳上了房頂,還朝李靖做了個鬼臉,“你當我傻啊,就站在那裏讓你殺?要想抓我,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小爺今天就不陪你們玩了,先溜了。”

說罷,哪咤就騰雲駕霧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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