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不知什麽時候，夏侯玉昭走了進來。水秀行了禮便退下了。

兩日未見，他面上多了幾分倦意。

他走到床沿坐下，輕車熟路的給我包紮著傷口，“不是不讓你多動嗎，傷口一直不見好轉……”

“大婚定在什麽時候？”

他聽到我的話，溫柔的笑了笑，“渺渺心急了？”

我看著他，眼裏無波無瀾，“我說的是明成公主和將軍的婚事。”

他戛然沒了笑容，只一言不發的看著我。

這一刻，我竟分不清他眼裏的情緒，他高興還是不高興，我已然看不明白。

只是，姜渺渺不想一次又一次的陷進失望裏。

“恭賀將軍了。”

聽到這話，他臉色變的不大好看。我只繼續自顧自的說著，“將軍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我看他疑惑的皺著眉頭，似乎知道我接下來的請求又會惹得他怫然不悅。

他猜的很對。

當我平靜的說出讓他放我走時，他一張臉已是鐵青。

他沈著氣不說話，只繼續纏著我肩頭的紗布，就像沒聽到一般。

直到將肩頭的傷口包紮完好，他才輕輕拉過我的手貼近他的心口，他說:“這處，只容得下一個姜渺渺。”

他說的那樣認真，眼裏已滿是溫情。

若是從前的姜渺渺，定會羞紅了臉，樂開了花吧。

我看著他半響，突然笑了笑，道:“那阿昭便帶渺渺離開，天涯海角。”

他看著我憧憬的笑意，突然蹙緊了眉。最後還是默默放開了緊握在掌中的手。

我不覺得意外，臉上依舊平靜。

他說我們早已不是幼稚孩童，話本人上那些傳奇佳話終是一紙筆墨。要護我一世周全，又怎會讓我過上顛肺流離的日子。

我木然的聽著，也覺得在理。話本裏那些傳奇佳話，終其是鏡花水月，一紙空文。

可我也忘不掉三年前，槐樹下那個人與我耳鬢廝磨，說要長長久久的講與我聽。

是我縱然知道，依舊不自量力。

聽說皇帝賜了他新府邸，所有人都在忙碌準備著這位駙馬爺的新婚大事。

這兩日他也只有晚間過來，我也再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胡話”。

他也只是為我換藥後便抱著我靜靜睡下了。那溫柔的臉龐貼在我的耳邊，他說他想要個女兒，一定會像我一般好看，還說要帶著我們母女一起去看祁連山的落日和星辰。

我盯著昏暗的床幔，那一定是一個很美的夢，曾經的姜渺渺也這樣想過，落日，孩子，和一轉身就是溫柔笑意的他……

“可我不喜歡孩子。”

聞言，他摟在我腰間的手一僵。

他沈重的鼻息打在耳邊，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起身離開了。

門吱嘎一聲關了上，再沒了任何聲音。

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迷迷糊糊醒來時，外頭已是大亮。

窗口的翠竹壓著些朝暈，投在木窗欞上的薄紙上，落下斑駁的暗影。

我瞧著便有些癡了。

“姐姐。”

有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這才回過神來，轉眼便看見傅粉施朱的憐兒。

她站在床邊，怔怔的看著我。

我看向她身後的水秀，責怪道:“怎麽夫人來，也不告訴我。”

聞言，憐兒笑著在我身旁坐下，輕輕拉過我的手，言語溫柔，“姐姐莫要責怪她們，是憐兒來的突然。”

她笑得溫柔可親，讓了看了便心生歡喜。怪不得父親這樣喜愛她……是啊，這樣的女兒家，誰能不愛呢……

“你們都下去吧，我要同姐姐說說知心話，不用候著。”她笑著屏退了屋裏的人。

直到門關了上，她才輕聲道:“聽說將軍昨夜發了好大的脾氣，姐姐還是莫要同將軍置氣了。”

她安撫的拍了拍我的手:“只要將軍心裏有姐姐，便足夠了。”

我看著她，眼裏平靜如水。

我曾經也是這樣想的，只要心裏有我，就夠了。

可是，他心裏真的有姜渺渺嗎……

我淡淡移開目光，不作應答。

憐兒給我掖了掖被角，繼續自顧自說著，“姐姐舊疾還沒恢覆，可不能再出門了，要是落了風，更是雪上加霜......”

我看著她突然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道，今日她是帶著事兒來的。

我特意開口，憐兒便自然的截過了我的話茬。

她說，“姐姐安心在府裏修養，回府孝親這事兒憐兒代姐姐盡了。”

我楞了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我知道她帶著事來，卻萬萬沒想到是回府孝親這事兒。

過兩日便是上元節了。父親自憐兒出生後，便梳了規矩，上元夜，一家人要一起放燈，吃元宵，為盈個圓滿。

如此已經過了十幾年，未曾變過。

“單單是憐兒的想法，還是……”我喉嚨有些發緊，還是問出了這兩個字，“父親？”

“父親也是為了姐姐著想，外頭流言蜚蜚，姐姐聽了也無益，更是徒添煩惱。”憐兒看著我，認真的說著，“待外頭的流言蜚語過了，姐姐何憂。”

原是這樣。

父親竟是這般為我打算的……

見我眸中依舊平靜，憐兒又說了些寬慰的話，便離開了。

我又呆呆坐了良久，直到窗紙上的光影都已褪去。

我喚來水秀去姜府給父親傳個口信。

讓丫鬟給我簡單梳洗了一番，便拿了簪盒從府中後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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