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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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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臘八的大早上,孟雀被強拽起來,瞇縫著眼蓬頭垢面地披著襖子頂著大冬寒去前院叫沐海來吃飯,就晚了那麽一哆嗦的時間,就被拉揪著衣領好一番埋汰。

“老沐,老沐,快來我家吃粥”

原想著她還賴窩在床上,卻沒想剛推開屋門就與沐海撞了個對臉,看她精神昂揚,滿目光彩,衣裝也是格外整齊體面的模樣,怕不是有好事?

“喲,怎麽著?有好事?裝扮的如此光鮮”

“哪像你?不定眼看,還以為是乞丐婆撞家來了”

沐海可不著她的套話道,合關了門先一步出院去了,估摸著這身棉衣袍用的是難得的好綢緞,棉花也塞的厚厚實實的,穿在身上跟裹了個火毯子似的,半點受不到風寒。

囊中羞愧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新年將至,沐海也沒有做身新衣的打算,若不是前幾日歐曲兒非強拉硬拽著與她做一身新衣服,恐怕又是兩身舊襖子將就到開春。

兩人互相打趣著也就到了後面院子裏,按理說飯菜早已準備好,可小廚房裏仍叮叮咣咣的響著鍋勺。

“楚小枝,還沒完事?木頭來家了,咱該開飯了”

“別催,飯菜都擺好了,你招呼沐姐先進屋去,外面寒氣重”

楚枝邊催著她們進屋,邊不停地翻著鍋鏟,沒留意兩人齊整整的全擠進了廚房,只道是風停歇了,小廚房裏也聚暖了不少。

“焗花生呢?我隨口一說,你倒惦念上了”

鍋子裏白鹽紅胖子花生混摻翻滾著,看著就喜洋洋的,孟雀賤著手從鍋中捏了一個,燒燙著就丟進嘴裏,燙的舌尖直打轉兒。

“毛病!”

眼看鍋鏟快鏟到人身上了,孟雀一閃身躲到了沐海後面,嬉笑著道“木頭你瞅我家小楚子對你多好,我不過提了一嘴你除了酒就是饞這口焗花生,她半聲不吭就給你做現成的,哪像對我……”

“別廢話了,快過來收尾”

手中的鍋鏟一丟,楚枝洗了把手後招呼著沐海進屋吃飯,臨出廚房又揪著某人的腰間軟肉轉了半圈,驚疼的孟雀端鍋拿鏟的手直哆嗦。

真不錯,到頭來就我得不了個好,孟雀端著花生很是郁悶的也屋去了。

一上桌就看見正中間擺著的幾道小菜,都是平日沐海慣吃的,過了許多年的日子,也沒意識到有偏愛的吃食,難為有人竟留意了。

鹽焗花生是剛出鍋的,鹹香焦酥,配上熱乎的臘八粥簡直是寒冬臘月的一捧暖,看著對面兩人瞪眼拌嘴樂呵的模樣,沐海第一次對家有了模糊的印象。

許是高興多喝了半壺,臨回家時還被楚小妹硬塞了一包花生,離開很遠還能聽見孟雀陰陽怪氣的嚷嚷著半鍋炒鹽留著,等下次焗花生得讓木頭親自來等等。

雪花也不飄了,今天一直都暖暖和和的,沐海掂量掂量花生,順手塞進了懷裏,大半晌笑的臉都僵了,是真為孟雀她們高興,倆人恰好就遇見了,恰好就有了一個家,常言道“只羨鴛鴦不羨仙”倒也不全是胡話來忽悠人的。

外面白空一片,雪地上殘留著微淺的腳印子,貓兒狗兒的花爪印是深陷下的,想來是外面的野物貪屋室溫暖,在此處蹭了會兒熱鬧。

寒氣淩人,沐海哈著氣搓了搓手回暖,得趕快到歐家去了,歐曲兒估計已等得心焦了,想到此,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並非風寒逼人,只因心有惦念。

歐府今日辦家宴,張燈結彩,很是體面堂皇,昨兒兩人就定好了,趁人多雜亂偷溜出去看風搖雪枝,麻雀鬥架。

宴會的席面還是沐海幫忙張羅的,事無巨細,都妥妥當當的,從後門悄無聲息的進院,穿過側廊,直奔小湖心亭去,一道上竟沒遇見幾個人,匆匆掃了眼席面,竟有不少生面孔在相互把酒言歡,猜拳作樂。

府裏的下人倒是懂事利落,偌大的府邸,大雪過後,卻無積雪堆路,冰水泥濘,除了眠枝馱雪餘的殘白,眼目中盡是張燈結彩,紅光勢盛。

“可是等久了?”

風雪過後的餘寒凍的人不耐受,沐海走得急,這會兒已然是渾身熱燙,一見著歐曲兒,更是沒喝酒,酒勁卻蹭蹭地燒了起來。

“冷不?”

就著熱乎勁,沐海給歐曲兒緊了緊毛絨領子,又揉了揉她涼冰冰的臉,想給她回回暖,別凍傷了臉。

“別毛手毛腳的,小心被人瞧見”

歐曲兒略微不滿的拿開她的手,又自個兒理了理衣領,徑自前走了幾步,胳膊支在亭欄上面色不虞點盯著湖面,目色飄忽不定,似被事非絆住了思緒。

“不高興了?怪我”

“不是,你快瞧”

順著她手指的指向一看,原是湖面破了個冰窟窿,自破冰為始,裂縫猙獰地向外侵占綿延,看著頗不妙,似冰寒隨著微動的冰淩水自目入心,熱血都凝了三分。

“剛才破冰,失手砸醒了條睡魚,倉皇逃竄了,該不會埋怨我?”

許是為了應喜景,今日歐曲兒穿了身暗紅色的襖裙,因畏寒,披裹了白毛領的銀線雲紋深黑大氅,整個人像是膨脹的毛團子,在冰寒下,小臉也越發白脂細膩,除了鼻頭紅紅的,顯出難得的嬌憨。

“刮磷破肚刀等著,它不敢”

凍了一冬的魚也該醒醒了,與其等著春光融,倒不如給其來個“當頭一棒”,抖擻抖擻精神。

“我想吃魚”

歐曲兒把頸中緊鎖著的百歲鎖扯下拋了兩個來回後徑直砸向湖中,小小的銀鎖化為銀光消失在冰湖後,很是開懷的笑著朝湖努努嘴。

“你去抓條給我,如何?”

無故的一陣寒風似吹掀起了亭檐的殘雪,撲朔朔的落盡冰裂湖中消失不見。

沐海怔神著撚了撚亭欄上才落的雪粒,然後撐著橫欄翻身入湖,如墜冰窟,卻渾身發熱,那股子猛烈的熱直鉆入心,熱的人直打顫。

亭下的歐曲兒緩緩呼了口氣,耐著性子一下下彈飛無辜的小雪粒,雪輕盈盈的,卻重重砸擊向冰湖,砸出了冰面上猙獰的裂縫,醜陋的冰窟窿,幽深不見底似的將人的思緒全盡吸拽進去。

時間真是剛剛好,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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