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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matis鐵線蓮(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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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matis 鐵線蓮(六)

時頡所在的占星館,是帝國相當於舊人類時期神殿的地方。

雖然還有人信仰舊人類時期的宗教,科學發展到一定地步,新人類大多唯物不在相信神的存在,但是從遷移到這個星球打敗蟲族建國起,先王就任命具有觀星象才能的人在神塔之山建立聖堂與觀星殿,為帝王占蔔祈福。

他們處於科學與玄學的中間,表面中立只講星移鬥轉天象卦象,實為替君主出謀劃策的謀士,雖然多數為beta,但有些地位絲毫不次於元老院的alpha,得到國王親信的,甚至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顏休並不是第一王儲,在她上面還有個alpha的表哥,在這個吃人不吐皮的皇宮,她裝成溫和柔弱的食草動物,實則為吐著信子的甜美小蛇,蟄伏多年一口吞下王位。

洛弗因也曾因她的表象迷惑,直到後面見過她的執政和清理政敵的手段,才知道自家alpha是位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而在她身後幫忙謀劃的,就有當時還是普通上位祭祀官的時頡,他可以稱得上是顏休的老師,而在顏休當上女王後,短短幾年就被扶持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大祭司。

他也確實有能力,尤其在預言這方面,成功在公眾前預測過幾件大事後,占星館在民眾心中的地位直線上升,信徒增加。於此同時,占星館明確站到剛上任的女王這側,加上顏休娶了戰功顯赫的謨爾塔公爵家的洛弗因,使民眾都忽略了顏休是篡位得來的王位。

結婚以後,洛弗因經常在宮內見到他,一開始只當他是匯報工作,後來見到兩人單獨相處次數多了便覺得他礙眼,後面因為一件事讓洛弗因看到他就暴躁煩悶。

“你既然什麽事都清楚,五年前為什麽不阻止她?”洛弗因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咬著牙問出這個他介意了很久的問題。

“你想不到原因?”時頡瞇著眼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他停了幾秒,用優雅的姿態說出帶著明嘲暗諷的話,“真羨慕王夫殿下,您似乎被一直保護得很好,直到現在還這麽天真。”

顏休也說過他幼稚,洛弗因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眉毛豎起,“你什麽意思?”

時頡倒是沒有生氣,他只是平淡地看著洛弗因的眼睛,相比於他的暴躁,顯得格外平靜,“如果不是您的家世,您父親和兄長,您覺得就以你的能力,怎麽能坐到王夫這個位置。”

當年想嫁給顏休的人很多,不乏其他王宮貴族,雖說她當時不過是一個外表出眾暫無權勢的alpha公主,但是很多看上了她的潛力。

之所以選擇洛弗因是因為他家的兵權,而洛弗因的兄長是百戰百勝的將軍,如果她不是個alpha,或許很有可能會嫁給他。

幼時洛弗因本來也以為自己會向父親一樣,會成為一個大英雄,少年時的洛弗因想要成為那個瘦弱公主的騎士,明明騎士禮就在眼前,他卻分化成omega。

他不是沒有難過沮喪過,還是顏休拉他走出那段烏雲密布的時光,後來,他也慶幸,因為他成為了omega,才有機會嫁給她。

洛弗因不是心裏沒有疑問過,是不是為了當時推翻她那個暴虐的哥哥才娶了他。

他問不出口。

按照顏休的性格一定會微笑著掩蓋過去,可是萬一她要是默認了呢。

那他這些年從她這裏得到怕不是交易,一切都是虛情假意演出來的,或者是帶有利益的私心。

“那又怎樣,無論如何,她自始至終只是我一個人的伴侶。”洛弗因不願在他面前露出難過的一面,嘴硬著說,“從始至終,只有我。”

“你似乎很滿足。”時頡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松開自己的領子,“我和你不一樣,我貪戀的從來不是她枕邊的那個位置,是誰,有多少人,我都不在乎。”

聽他這麽說,洛弗因有些差異,松開了手,眼神裏帶有些疑惑。

時頡整了整衣袍,動作優雅,不急不緩。他雖說年齡比顏休和洛弗因都大了不少,還是個beta,但是面容深邃仙氣帶著些覆雜的勾人,是知識和閱歷沈澱出的吸引力,神秘有距離感。

顏休就說過,時頡像罩著一層紗,明明距離很近,卻看不清臉,莫名想撥開那層罩著他的雲霧,一探究竟。

“我想要的是由我親自打造的,符合我理想的王。”時頡勾起唇,微微靠近洛弗因,壓低聲音如此說道。

“你的那些兒女情長,在我看來不過低級趣味。”時頡退回到原位,“告訴她在外面野太久了,該回到原來的位子上了。”然後頗為瀟灑地離開了。

*

顏休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替身之後,平靜多年的心難得地抽痛了一下,她說不出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太過陌生。

洛弗因不在,顏休負責寢宮的收拾,因為她不擅長和人交流,看起來木訥老實,本應做更多的侍女偷懶,把一些工作推脫給了她。

臥室裏有一面裝飾水晶鏡,她擦拭的時候看著鏡子裏的這張臉,便楞著有些出神。

聽說女王和她長得很像,所以洛弗因才會昨晚那樣失控,修長的手指撫過眉眼,下顎,因為沒有過往的記憶,顏休常常會感到自己像是個陌生的局外人,很多時候,她在與別人交談都是一種抽離在外的感覺,像是一具只會應激反應的空殼。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扔掉那些無用的想法,換掉窗臺花瓶中的白色虞美人,推開窗打開信息素清理器換掉屋裏的空氣,在整理床鋪的時候,聞到沾染在上面的專屬於洛弗因那鳶尾味的信息素的氣味。

初聞高貴冷淡和暗藏的甜,再聞後面卻是帶著一絲苦澀,如同他這個人一樣。

顏休覺得自己在嗅被子的這個行為實在丟人,而且剛剛明明決定不再想這件事,可思緒又轉到了洛弗因,一定是因為他那張臉,色令智昏。

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她滿腦子都是昨晚洛弗因那張慢慢湊近的臉和唇,呼出的溫熱氣息夾雜著醉人的信息素,太過紮根在記憶裏,以至於做什麽事都不專註。

做完之後手上沒有別的事情,顏休就拿著書去圖書館,宮裏沒有專供仆人使用的網絡,她就順著書脊尋找,想看看有沒有關於女王的記錄。

這個圖書室如同華麗的迷宮,鋪滿整個墻壁,在臺階輕微掉漆的旋轉實木雕花樓梯和褪了色的金絲浮繡著花紋的沙發,透露著年代感和被人經常使用的痕跡。

她看著書籍的名稱,大多是歷史文化和哲學經濟,名字高深,都有被翻看過的痕跡,只不過在一些角落裏夾著一些地理志怪,書的頁腳都翻了邊,看來書的主人是沒事就拿出來看兩眼。

不知為何,顏休有種直覺,這個圖書室的使用最多的不是洛弗因,而是那位已經逝去的女王陛下,她應該生前經常待在這裏,而洛弗因也一定很在意她,才能在主人去世後還時常打掃,因為這裏很幹凈未落灰塵,應該是經常打掃。

忽然,她被夾在上層書架上的一本詩集吸引了目光,因為它的釘裝方式和書脊上的文字都是他沒有見過的,剛踮起腳想要將它夠下來,就突然感到被抱住了大腿,再一低頭,發現是小王儲殿下。

他穿著絳色天鵝絨的短款鬥篷,裏面是精致的小馬甲和白色的娃娃領襯衫,下面是呢子短褲和白色高筒襪配鋥亮的小皮靴。

相比於昨晚見到的可愛,今天精致得就像奢侈品櫥窗裏的洋娃娃。

不過他帶著些外面的氣息,後面還背著小書包,應該是剛從學校下課回來,臉紅撲撲地,應該是一回來就跑到了這裏。

“你在這裏呀。”小團子軟軟地開口,顏休這回穿的是工作時的女仆裝,他的臉增在她的圍裙那個地方,“我剛剛找了你好久。”

“殿下找我何事?”圍裙並不幹凈,再加上他臉上的汗珠還未消去,明顯有要變成小花貓的趨勢,顏休蹲下和他平視,從兜裏掏出幹凈的手絹,溫柔細心地替他擦幹凈。

“嘻嘻,”慕夏乖乖任她動作,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牙沖她笑得不見眼,“我來找你玩啊。”

“老師今天誇我聰明,提前下課了一個小時,爸爸不知道,我就來找你了。”他拽住顏休的袖子撒嬌,“你可不可以陪陪我呀。”

沒人能拒絕這麽可愛的孩子的拜托,顏休認輸地點了點頭,被他打亂,剛剛想要幹的事情全拋在腦後。

“你真好。”慕夏墊腳抱住顏休的脖子,木嘛一口啵到了顏休的臉上,然後忐忑的看著顏休的反應。

像是撞到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顏休拿手指撫過被親到的地方,楞了小半響才反應過來,眉眼都舒展開染上愉快的色彩。

見顏休沒有反應,慕夏抿著嘴小手指緊張地纏在一起,然後低頭擡眼望著小心翼翼問她,“你是生氣了嗎?”

“……沒有。”她感到很開心,但是身為帝國的唯一王儲怎麽這麽謹小慎微地討好她,這讓他想不明白,她露出溫柔的笑意,用帶著哄的語氣,“我並不討厭。”

於是慕夏的臉上又恢覆了陽光,他嘰嘰喳喳地跟顏休講,“那就好,平時爸爸生氣,我只要親他一下就都好了,別看他看著兇,其實可好說話了,只要夏夏一撒嬌爸爸就什麽都答應了。”

這個年齡,正是愛說話有表達欲的時候,聽他這麽說洛弗因,顏休覺得挺好笑卻沒說什麽,只是聽他說,同時幫他把書包卸下來放到一邊,然後解開束在他領口的蝴蝶結,替他脫下小鬥篷。

顏休認真細心,動作輕柔還體貼,比慕夏想象中的母親還要更好,他反而有些羞澀,“你不會嫌我煩吧。”

顏休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很可愛。”

聽顏休這麽說,慕夏整個人更高興了,就像一塊粘人的膏藥一樣纏上了她,洛弗因經常忙的見不到人,宮裏的下人一般對他只有畢恭畢敬,死氣沈沈像是機器人。

他抱著顏休的胳膊不放,求顏休給他講故事。

顏休沒有什麽故事可以講,看出她為難,慕夏自覺地說,“你給我念畫冊就好。”

他挪著小短腿熟練地爬到躺椅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子,“坐過來,我想讓你抱著我講。”

顏休應他的要求,從兒童書的區域選出一本畫冊,看了看他盛情邀請放光的眼睛,“這本可以嗎?殿下?”

書是舊人類的故事,講的是勇士從惡龍的手下救出公主的故事。

慕夏看到封面上的龍,還沒看到內容就興奮地猛點頭。

“不要叫我殿下了。”他一本正經地盯著跟顏休說,語氣軟軟地又不容質疑,“叫我夏夏吧,我想聽你這麽叫我。”

這父子倆怎麽都這麽說,喜歡被叫名字?

顏休在他的目光下妥協,大的都叫了,小的還有何不敢呢?

“夏夏。”

聽到她這麽叫自己,慕夏就像被撓了下巴的貓,高興地揚起了下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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