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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matis鐵線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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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matis 鐵線蓮(二)

即使不記得了,今天的我還是要為昨天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顏休覺得,自己當時看到這位位高權重的omega時所謂的悸動,一定是被美色所短暫迷惑,以及本能在提醒她離他遠一點,不然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欠錢是真是假不論,幾乎是綁架一般,連再回修道院收拾下行李的功夫都沒有,不由分說地捆到飛船上,也並沒有能和柏蘭好好道別。

她當然不相信以洛弗因的身份,會費這麽大勁跑親自到這麽遠的地方追她一個小小的債務人,三千萬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或許是一輩子都難賺到的錢,可對於向他這樣的上位者來說應該並算不上什麽。

不過有舊仇大概是跑不了的,“恰好我身邊還缺個侍女,你大概幹個七八十年就能還清了。”洛弗因語氣中滿是嘲諷,“而且在我眼皮子底下,也防止你再次逃跑。”

顏休坐在飛船上,她不明白這位王夫大人為什麽非要與她同處一室,扭頭不願與對面的洛弗因相望,外面的一片漆黑宛如她的未來,讓她不禁嘆了口氣。

洛弗因端著咖啡杯,表面上是在看著裏面的液體,實則在觀察她。

他知道她這樣的表情就是在生悶氣,洛弗因沒有再說什麽刺激她的話,甚至仔細觀察他的表情,還帶著些微不可查的討好。

兩個人相互無言,這樣冷漠的側臉與某次出訪他國一同坐在車裏重疊,明明實際距離很近卻仿佛相隔千裏。

想來也是,當年第一次見面,自己就沒給她留下好印象,後來結婚也更像是一廂情願,她只是屈服於現實與利益。

空乘按洛弗因的吩咐,端給顏休一杯安神的熱牛奶,和用來披蓋的輕薄舒適的羊絨毯子,這讓顏休有些詫異,她看了眼洛弗因,他別過頭嘴硬的說,“喝吧,休息好了才好幹活。”

顏休的確也是經歷了大起大落,奔波得十分疲倦,熱飲讓她感到了放松,裏面也放了些安眠的藥物,明明在他面前應該繃緊神經,卻忍不住將它喝下,不一會兒就眼皮打架陷入沈睡。

看著她還帶著些戒備的睡顏,洛弗因輕放下杯子,走到她身邊把躺椅放平,將要滑落的毯子掩好,手指卻舍不得收回,又怕把她驚醒,只是指尖若有似無的輕撫,撥開額前的碎發,流連在微微皺起的眉宇之間。

“殿下。”古戴爾在外面敲了下門,然後走了進來。

洛弗因收回手,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聲,有什麽事去外面說。

等到了走廊,洛弗因收起臉上的柔情,又恢覆到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樣,古戴爾出於多年老友的情分,實在沒忍住壓低聲音問他,“你這是幹嗎?你瘋了嗎?萬一陛下哪天想起來了怎麽辦?”

他想起剛剛洛弗因說出那句話之後,女王詫異的表情,以及向他用詢問這是不是真的的時候,他居然在洛弗因的眼神威脅下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你就不能直說你倆是伴侶,然後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嗎?”

古戴爾甚至開始在想辭職逃到他星,像他這種夾在這殘暴夫妻倆中間的人,大概第一個會被開刀解決掉。

洛弗因難得沒有因為他有些以下犯上的語氣生氣,而是帶著些挫敗感甚至委屈地別開頭說:“伴侶怎麽了,她又未曾愛過我,又不會關心我怎麽想,我就是想趁此把她留在身邊而已。”

女王是屬於國家的,回到那個位子上兩個人最多就只剩相敬如賓,她忙的時候,經常十天半月都見不到一次,或者一起出席宴會,還要裝作恩愛的樣子,實際上連幾句話都無法好好說上。

他也有私心,哪怕只是短暫的時刻,他也希望顏休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古戴爾嘆了口氣,女王消失的這幾年,洛弗因過得十分艱辛,他也看在眼裏。現在人找到了,至於他這麽做對不對,有什麽後果,也不是他能制止的了的。“我知道了,我會先替她偽造個身份,讓她待在你身邊。”

“不能讓元老院的那幫家夥知道她還活著,當初她出事說不定就和他們脫不了幹系。”洛弗因眼神淩厲,很多事,也是他這些年替她執政才知道,而她當年對他忽冷忽熱的態度,多少也能理解一些。

古戴爾是隸屬於上議院少有的,性別為beta的新貴族,也是其中親王派的一黨,和顏休和洛弗因又是從小認識的同學,所以很多事情洛弗因交給他比較放心。

“還有,她的身體有些古怪,信息素時隱時現,現在更像是個beta。”洛弗因想到這點就陷入深思,估計這也是這些年一直很難找到她的原由。

能做到的只有科學院或者占星館裏的人,想到占星館裏的一個人,洛弗因的眼神又暗淡了幾分。

“我會安排進行一次檢查。”古戴爾的手下迪伊就出自科學院,可以交給她去做,只不過她剛來沒幾年,之前並沒有機會親自見過女王本人。

“嗯。”洛弗因點點頭,雖然古戴爾平時打扮的吊兒郎當但是辦事還是靠譜的。

“行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古戴爾拍了拍洛弗因的肩,然後手插著兜走了。

洛弗因重新回到房間裏,見她睡的香熟,蹲到她面前,將她的手放到手心,感覺這些年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她消失的時候,他正懷孕八個月,聽到她戰死在外的消息之後,刺激過度導致難產,還是多虧他身體素質比一般人強和一直不放棄,才生下那個孩子,只不過在腰腹部永遠的留下了一道醜陋的疤。

國不可一日無主,即使再過難受,肩負的責任也要求他替她扛起重擔,因為出身顯赫和兄長作為支撐,這些年咬咬牙再困難也就這麽過來了,可最初的幾個月,每當夜深人靜聽到孩子的哭聲,他一個人爬起來哄入睡的時候,就覺得快要堅持不下去崩潰了。

而讓他熬過去的理由,居然還是他一直視為情敵的人一頓勸說,以及告訴他,顏休並沒有死,只不過是失蹤,讓他活著有了些盼頭。

一開始是不停的思念,後來就逐漸演變成憤懣,最後甚至轉化成恨意,仿佛只有這樣他才不會過於辛苦。

想到此,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大,讓還在沈睡的顏休發出一聲悶哼。

她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在洛弗因眼裏鮮活又熟悉,像是小時候兩個人互相不對付那會,總是被自己氣到的樣子。

他輕笑了一下,終於沒有忍住,低下頭,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還活著,太好了。

*

顏休醒來的時候,是躺在醫療艙裏,睜眼看到的是罩在頭頂的玻璃罩,旁邊站著一些醫生和護士,在為她做體檢。

見到她清醒,迪伊走上前,她不太會演戲,明明古戴爾吩咐過不要露出異常,但想到這位是傳說中的女王陛下,她還是忍不住自動恭敬起來,“您醒了呀,身體有什麽不適的地方嗎?”

顏休搖了搖頭,然後用疑惑的表情看著她,像是在詢問這裏是哪裏。

女王長得真的是太好看了,眼睫毛好長好像仙女……迪伊被她的美貌迷惑,暈乎乎地說,“哎呀哎呀,這裏是王室的診斷室了,您……”

她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一秒恢覆嚴肅,“咳,你馬上就要成為專門服侍王夫的人,所以先對你做了個簡單的體檢。”

顏休通過她的提醒,也想起了三千萬的事情,表情一下子憂郁地沈下來。

“您、你別難過呀,其實,其實你的工作會很輕松的,不要擔心。”迪伊最見不得美女難過,趕緊安慰她。

出了檢查室,顏休被安排換上了皇室內侍專門的衣服,門外等著她的是古戴爾,他朝她笑得開心,開車載著她和迪伊朝別宮開去。

一路上,他就像個七大姑八大姨一樣問東問西,嘮嘮叨叨喋喋不休,顏休坐在後車座只能看到那顆火龍果一樣不停搖晃的頭不願搭理,大多時候是在望著窗外的景色,潛意識已經明白,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肯定是她長時間待過的地方。

位於郊外的阿波羅宮雖不如主宮豪華壯麗,卻依舊保持皇家規格的富麗堂皇,修建整齊的樹籬,精美的大理石雕塑噴泉,門口的守衛在古戴爾出示證件和掃描過面部信息後,對車輛進行了放行,他們見到顏休本來要進行盤問,古戴爾提交了洛弗因的手令,就沒有再多糾纏。

她沒有直接被安排去見洛弗因,而是被交給管事的管家,進行了大半天的培訓,包括服侍王室應註意的事項,以及她所要面對的工作。

這位管家是這兩年才聘請過來的,原本服務於沒有子嗣的他國的老公爵,業務能力一流,王夫很少下榻別宮,這回說要常住一段時間,並且特意吩咐他教導新人,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他知道雖說是侍女,但是這個職位一般只有貴族才能擔任,而且以前王夫殿下從來不允許安排能近身的內侍,這個女人很有可能是王夫安排在自己身邊的情人。

畢竟都孤寡了五年了,女王說是失蹤其實應該早就死透了,而且一看這臉,就知道是個吃軟飯的,嘖嘖嘖。

雖然王夫總是一副禁欲高冷的表情,不還是耐不住寂寞?

他這麽一想,對顏休的指導便分外用心,她在鄉下閑散了五年的時光,突然被人從站姿到說話用詞都進行約束,感到十分痛苦。

不過她在禮儀方面稍微一點就透格外優秀,並非一天半天能夠達到的效果,管家想這果然還是哪家的大小姐吧。

被折騰得快褪去一層皮的顏休,在傍晚得到了她的第一個任務——去服侍王夫進行晚餐。

於是剛從主宮那邊開完會,匆匆趕回來的洛弗因得到了他意料外的驚喜。

昨晚他牽著顏休的手,躺在她旁邊的座椅上,這幾年來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實,雖說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睜眼確認她不是自己做夢看到的,但也感覺到久違的安心。

今早見她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又不願接他人之手,親自將她抱到醫療艙中。

以至於在會議上,他一直心不在焉,只想早點回去。

洛弗因沒有在門口見到顏休還有些失落,站在臥室的鏡子前,鏡中的人依舊雋秀貌美,五年在他身上增添了成熟穩重,可他卻越來越沒有自信,嘆了口氣,脫下外套扔到床上,單手解開系在領口的領帶和最頂端的兩個扣子。

這時響起兩下敲門聲,竟然沒有得到他的回答就推門而進,這讓洛弗因有些惱火,因為平時除非洛弗因指派,不會有人會進他的臥室。

他剛要回頭訓斥,就看到穿著裁剪得當的黑白兩色女仆裝,頭發盤起一臉平淡的顏休。

她將他扔到床上的外套拾起,放到臂彎處,見他不說話一直盯著自己,擡眼對視,纖長的眼睫忽閃了幾下,然後想起剛剛那個話多的老頭的灌輸。

老頭為了教會她這個面無表情的木頭,捏著嗓子裝女仆為她親自示範的樣子讓她忍俊不禁,於是眉眼彎起,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歡迎回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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