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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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兩百年後

邊域

墨羽抖落一身的雪,掀開營帳簾時已化成人形,坐在榻邊將上衣脫了,手掌寬的鈍刀刺穿肩膀,留下一道驚駭的傷口。

上了藥包紮好,渾身疼的沒勁,墨羽擺手讓帳中的侍衛都出去,留他自己在帳中,臉色蒼白的闔眼休憩。

不知是誰去打小報告,蝕月知道後匆匆趕來,墨羽撩眼皮都嫌累,不耐煩的睜眼,跟蝕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墨羽心底煩躁的火氣降了大半。

“你這是什麽裝扮?”墨羽問道。

蝕月一楞,來的太急忘記換衣裳了,後知後覺羞澀,他捂住露出的胸口,扯著布料往下遮腿,金鏈銀鏈裹的全身,一走一動聲音清脆。

冰天雪地穿這一身,饒是從寒疆出生的蝕月看了也覺得陰冷陣陣。

蝕月不想解釋,快走過去說正事:“什麽時候傷的?怎麽傷的?在哪傷的?處理妥當嗎?有沒有毒?”

墨羽被吵的頭疼,他推著蝕月的肩膀,抵開一些距離:“方才去東面遇到了獅群,不小心中了一刀,過幾天便好了。”

“獅群?”蝕月不可思議的觀察他,“那獅群有多少只獅子?”

“五六只吧,”說到此,墨羽目光閃過陰狠,聲音也冷了冷,“俄旗北域的花斑獅。”

蝕月奇怪道:“大殿下歷來只喜歡暗地裏籌劃,他私下養的那些都是獨來獨往,若是獅群,可能是俄旗北域的流浪獅群。”

墨羽沒說話,低頭看著肩膀的傷,不知回到克那境域時能不能痊愈。

蝕月就著目光,震驚的看他肩膀,很輕的笑了聲:“忽然發現你如今長進了不少,一整個獅群,你一匹狼把他們都殺了?”

墨羽擡起頭,扯著嘴角冷笑:“殺了兩只,其他的都跑了,否則我能活著回來?”

蝕月坐到一旁,叉著腿去更仔細的檢查傷口,墨羽對自己的身體從不在乎,仗著傷口恢覆速度快,胡亂包紮。

墨羽視線向下一瞥,驀的收回,膝蓋頂著蝕月的腿:“合上,你這衣裳到底怎麽回事?你方才在衛州營帳裏?”

“……”蝕月趕緊合攏雙腿,罕見的紅著臉,“還不是為了你!”

墨羽莫名其妙:“什麽為了我?”

蝕月埋怨道:“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你竟然忘記了?”

墨羽更茫然了,腦內思忖,今天不過年也不過節,甚至出去踩雪遇到獅群很倒黴,能是什麽重要日子值得蝕月穿成這樣?

見他表情,蝕月知道白問,語調沒什麽起伏的提醒他:“兩百年前的今天,我和殿下在寒疆南域撿回來一條狼,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

“……”

“!!!”

墨羽一個激動站起,霎時間扯到肩膀上的傷,疼的齜牙咧嘴,臉頰冒出細密的冷汗。

蝕月忙攙扶他:“你的成年禮趕不上回克那舉行了,我和衛州商量著就在邊域給你辦一個簡單的,等回了克那,估摸著殿下會給你補一個更隆重的。”

墨羽唇色慘淡的靠著把手,蝕月沒好氣道:“你不記著就算了,這麽大的日子裏你還把自己弄傷了!”

墨羽一片白皙的耳朵沾了些血色,低聲道:“時間太久了。”

蝕月瞧他這模樣,多走一步路能要了命,就不折騰帶他去衛州的營帳了。

“你休息吧,等晚上給你弄個篝火會,慶祝你成年。”

-

墨羽哪還在邊域待得住,跪在堂外兩個時辰執著要來邊域的是他,如今迫不及待不等傷好便要離開邊域的也是他。

蝕月剛起,眼睛還未睜開,被墨羽目光的鄙視下,衣服隨隨便便往身上套,嗓音沙啞透著濃濃的困意道:“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別急,書信這時恐怕還未送到府裏,殿下給你備成年禮也得需要些時日,即便現在回去,你也未必能做得了什麽。”

墨羽抓起地上的腰帶扔過去:“我不管什麽成年禮,我只想見殿下。”

蝕月睜開一只眼睛看他,納悶道:“想見殿下,當初為何要請命來邊域?還害得我要跟你一起來。”

墨羽當場臉色一變,此事若要追溯,是他請命來邊域的前半個月。

蝕月曾說街上有家店做點心一絕,很合殿下的口味,店裏的糕點師傅有自己的獨門配方,一吃難忘,生意紅火、名聲鑿鑿。

當初殿下想把那師傅請到府裏,願出三倍工錢,可那師傅不畏權貴堅決不肯來,不僅如此,即便是殿下去買,也不會因身份而便捷不用排隊。

那日墨羽心血來潮去街上挑點心,偶遇那家店,便進去要了最著名的兩道,哪承想需要提前一天預約,墨羽便挑了幾道現做現賣的帶走。

旁邊新開了一家酒樓,名鵲仙居,聽聞老板娘是只喜鵲妖,由此得名。

但是去過的妖都說這裏並不單單是酒樓,裏面暗藏玄機,而真正的玄機在哪,他們只會相視而笑,說些高深莫測的詞語。

曾多次挑起墨羽的興趣,但他總是過段時間便忘了,這次是趕巧,墨羽擡腳進了那家酒樓。

墨洵滴酒不沾,沾了會出大事,但他不會明令禁止府裏出現酒,畢竟府裏有些用酒續命的妖,墨羽以前偷摸跟府裏的小妖聚在一起,坐在屋頂飲酒賞月談天說地,別提多痛快。

老板娘倚在收銀的臺子跟算錢的顧客聊天,個頭小巧,妝容精致,頭發烏黑靚麗,是典型喜鵲妖的長相,左眼眼底有顆豆大的黑痣,在門口一眼能瞧見。

男顧客給完了錢,依依不舍的往裏面望,老板娘嗔笑著打他一下,嬌聲道:“瞧你,還怕廟跑了不成?”

對方後知後覺自己這幅癡戀的模樣沒出息,哈哈大笑起來,作出一幅自認為頗灑脫的神態:“有老板娘這句話就成,我改日再來。”

“慢走啊客官。”老板娘揮著手帕。

墨羽環顧四周,角落的桌子都被坐滿了,看來坐下飲酒是無望了,他走去收銀處問老板娘:“你們這,有什麽好酒嗎?”

老板娘正在算賬,聞聲仰起頭看他,不免被俊俏的面容吸引,稍一打量衣著綢緞,是個富家公子,腰間那塊雕字的寶玉更是價值連城,半晌瞇著眼笑道:“客官是第一次來吧?”

墨羽道:“先前聽說過多回,不過來倒是第一次。”

老板娘從後面走出來,身姿曼妙,走起路來搖曳生姿,無半分陌生的挽著墨羽的胳膊:“我們這的好酒可不會擺在明面上。”

墨羽用扇子抵住對方,抽出胳膊,不動聲色的退後半步。

扇子畢竟由鐵片制成,老板娘衣衫單薄,被涼的“哎呦”了一聲,佯裝不滿的推搡墨羽:“客官真是一點不知憐香惜玉。”

“……”墨羽覺得進錯店了。

他轉身欲走,老板娘卻橫身奪去他的路,引著他往後面走:“咱們家的酒啊種類多著呢,清淡的醇香的,溫柔的濃烈的,總有一款公子喜歡的。”

天真的墨羽當真以為那是酒的味道,說道:“給我來兩壺烈的,再來一壺醇香的。”

“公子酒量不錯啊。”老板娘的笑容讓墨羽渾身不自在。

老板娘帶著他從酒樓的後門離開,走在綠草成蔭的小路中間,墨羽擡頭望了眼碧波如洗的天空,又扭頭望了眼愈來愈遠的酒樓,心生怪異道:“我們這是去哪?”

老板娘道:“公子不是要喝酒嗎?前面沒空座了,我帶您去後面,挑兩只妖陪您。”

墨羽忙道:“不必,拿了酒我就走,不需要陪。”

老板娘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看了他片刻,不由分說的抓著墨羽:“公子都到這來了,還有什麽羞澀的,這裏沒其他妖,放心吧。”

“……”

墨羽根本招架不住,先前那句“憐香惜玉”限制,他不敢使勁甩開,鐵扇滿是機關,老板娘如此熱情,很容易被機關誤傷到,墨羽只好先順著她,將扇子放到身後。

小路的盡頭,他們停在一間裝潢普通的房子面前。

老板娘神秘莫測的笑了笑,盡管墨羽早有預感,推開門視線豁然開朗的那刻,墨羽還是覺得自己的想象有局限。

這裏與前面的酒館完全不同,富麗堂皇的大堂滿是艷麗之色,氣派又莊重的建築被歡聲笑語覆蓋,男男女女依偎在一起,飲酒嬉鬧,熱鬧奢靡,所謂酒肉池林,也正如這般了。

如此吵鬧的氣氛,竟然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來,仿佛與世隔絕。

老板娘笑著關死門,跟他確認道:“小公子是想要兩壺烈的,一壺醇香的酒?”

墨羽懷疑道:“你說的是酒?”

老板娘笑道:“不是酒還是什麽?”

墨羽不願多說,催促她:“那你快把酒拿給我。”

老板娘招呼過來兩個姑娘,讓她們帶墨羽去樓上房間等待,墨羽說不用,兩位姑娘雖相貌平平,但穿的比那時墨昇送來的狐妖穿的還少,墨羽的眼睛不知道該落在哪,貼上來的皮膚炙熱滾燙,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仿佛要把他燙熟了。

“……姑娘,請自重。”墨羽躲躲閃閃,半推半拽的上了二樓。

一樓還只是些隱晦的調情,而二樓的每個房間都能傳出不堪入耳的聲音,墨羽想靜心不聽都難。

他不過是想買幾壺酒回去,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房間裏的裝飾也很絢麗,但細看材質都很廉價,墨羽被摁在桌前,其中一個姑娘出去不知道做什麽,另外一個搬凳子過來,在墨羽身旁坐下。

“公子來時去附近買了糕點?”那姑娘不經同意便伸手去解開紅繩,“公子真貼心,怎麽知道我喜歡那家做的——”

墨羽一把拍開他的手,沈聲道:“別動!這是買給我家殿下的!”

這一爪子下去,把姑娘的手背拍紅了,陣陣發麻,這姑娘是只藍羽鵲,耳側有兩縷藍色的頭發故意沒束,垂首時滑在鎖骨窩裏,襯的皮膚白嫩。

墨羽凝視著,滿腦子卻是前幾日墨洵出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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