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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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魏坤畢竟是龜族,八羌客龜又是防禦能力超強的一族,俗稱肉厚皮緊實。

他癱坐在墻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季洵。

普通的妖族不可能讓人昏過去,除非是千年大妖,而且是處於鼎盛期的大妖。

“你到底是誰?”魏坤問。

季洵站在路離面前,曲起手指,溫柔的撩開遮住眼睛的碎發。

生氣的緣故,路離的眼尾發紅,季洵用指腹抹了下,皮膚瞬間變得更紅。

以前也是這樣的,每次情緒激動,明明沒有哭,眼尾卻總是紅的。

季洵把拇指放在唇間,胸腔起伏明顯,他的表情貪戀又帶著一絲痛苦。

衛州瞅準時間從窗戶跳進來,單膝跪地,手掌置於左胸前,畢恭畢敬:“殿下。”

季洵垂下手:“送她去醫院。”

“是。”衛州上前抱起姜顏,魏坤楞了下,虛脫的問道,“你要幹什麽,不準動她——”

衛州連個眼神都沒給,在他看來,拿了那麽厲害的靈力,哪怕消化確實困難,一不容易會走火入魔,但八羌客龜是出了名的平和種族,如果不是心中有想法,又怎麽能做出這麽畜生的事情!

季洵從大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個菱形的玻璃瓶,細看的話,它裏面有五顏六色流動的氣體。

魏坤戰戰兢兢道:“你要幹什麽?”

季洵撥開玻璃瓶塞,指尖抵著魏坤的心口,聲音又冷又沈:“別動。”

心臟劇烈跳動,有寒流源源不斷往心臟註入,又向四肢百骸湧動,就像跌進了冰窖。

魏坤感覺自己快要炸掉了,他剛想抓點什麽來分散註意力,就見季洵的指尖纏繞著絲絲黑霧,尾端連接著他的身體。

玻璃瓶還沒有掌心大,黑霧卻始終灌不滿它。

魏坤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就連視野都變得清晰。

最後一絲靈力取出,季洵把瓶蓋塞上,偏頭咳了兩聲。

“我,我都幹了什麽?”魏坤看著遍地的血跡,幾分鐘前的畫面像過電影一樣在腦海中浮現。

他痛苦的掩面哭泣,忽然想起什麽,魏坤忙不疊爬起來,沖出家門。

季洵垂著頭半蹲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撫向心臟的位置。

這不是他第一次用靈力逼迫,感覺很奇怪。

他明明把自己的靈力收回來了,卻還是空落落的,一種難以言喻的難過湧上來。

還沒等他分辨出來這種異樣的情緒來源何處,季洵扭過頭,霎時間渾身僵硬。

“四殿下,好久不見。”

窗邊,笑面虎手持一把短刃,抵在路離的脖子上,季洵一眼看見刀刃上雕刻的繁瑣花紋,這種匕首早在千年前就被季洵下令全掉煆燒銷毀,即便有,也應該是在他大哥的墳墓裏,世間僅剩一把的陪葬品。

笑面虎留意到他的視線:“四殿下應該很熟悉吧,當年就是你用這把匕首刺進大殿下的胸膛裏。”

季洵一聲沒吭,他起身後若無其事的抖了抖大衣上的灰塵。

笑面虎被他不以為意地態度刺激的笑出了聲:“你弒父殺兄,不得好死!”

他越是生氣,笑容就越扭曲。

季洵擡起眼,淡聲道:“大哥總喜歡背著我們養些沒用的東西,他死的時候,你應該還不到兩百歲吧,我饒了你一命,你卻不知道感恩。”

笑面虎:“如果不是大殿下知道你要謀反,提前讓我們逃走,我早就死在你的劍下了,你還敢提感恩?”

季洵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偏開頭笑了出來,笑容摻著冰:“看來大哥有自知之明,明知九死一生,所以相安無事有什麽不好,非要找死來動我的人呢?”

“你胡說,這都是你為了妖王之位找的借口!”笑面虎拎起路離,刀刃鋒利,在路離側頸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流出來,他咧著嘴角沖季洵說,“把靈力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他,你應該不想看見他再死一次吧!”

“你不敢殺他。”季洵篤定道,“你的新主子可留著他東山再起。”

“無所謂,看你難受一次,也值了。”笑面虎冷笑道,“如果我是你,幹脆就殺了他,這樣那半壁江山的靈力會被永遠封印,以絕後患,但估計你下不了手,所以我來幫你!”

笑面虎是真的打算這麽做,所以他沒有接受靈力的灌入,不會受到靈力主人的制約,身體也沒有出現排斥反應。

季洵瞳孔驟縮,在笑面虎舉起匕首的那一刻,仿佛原地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現在笑面虎面前。

笑面虎沒有反應過來,被巨大的力量彈開,大腿撞在窗沿上,失重翻了出去。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樓下住戶的窗臺,利用老虎的彈跳能力,借力向上。

忽然,一陣狂風襲來,風中帶著飛沙,他被迷得睜不開眼,順著風的方向被打出去十來米,撞在書房外的墻上。

蝕月攏起翅膀蹲在窗臺上,呼出口氣:“還好趕上了。”

笑面虎曲腿坐在地上,半張臉都是血,身上的黑色沖鋒衣也被碎石劃出大大小小的口子。

蝕月瞇眼打量了會兒,他正兒八經走在街上的時候,蝕月不覺得眼熟,反倒是狼狽不堪的模樣,他倒是印象深刻。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說著話,他無意識的往旁邊瞥了一眼,嚇得差點從窗戶上掉下來,只見季洵把頭埋在路離的脖頸處,雙臂緊圈著路離,像是要把他摁進骨子裏。

季洵每舔舐一遍,傷口就愈合一些,直到傷口完全消失不見。

蝕月飛速低下頭,他家殿下活到這個歲數,動脈出血可能沒辦法,但治療這麽個小傷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至於搞得這麽色/情嗎!?

他趕緊轉移註意力,在腦內瘋狂思索笑面虎的身影,剛冒出頭,一道黃色的身影猛沖過來。

笑面虎化為原身,茸茸的毛發被風掃向後面,一張面帶笑容的虎臉詭異又觸目驚心,將沒有防備的蝕月撞出去,自己勾住窗臺穩穩落地。

雖然蝕月在撞墻的前一秒化成鳳尾蝶,但還是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跪在地上嘔出一口血,膝蓋磕在地上,傳上來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同於衛州,衛州是月亞斑獅,月亞斑獅祖祖輩輩為妖王賣命,衛州雖然是侍衛,但他從小是養尊處優長大著的。

而蝶類壽命普遍短暫,未化妖的蝴蝶可能熬不過四季,化了妖的蝴蝶別說能不能度過千年劫,老死在999歲之前的一抓一大把,它是特例,是整個蝶族的驕傲。

衛州雖然嘴硬,不會說好聽的話,但相處了幾百年,他由衷敬佩蝕月,如果身份對換,他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到蝕月這種地步。

所以啊,蝕月擦掉唇邊的血,巨大的翅膀展開,它怎麽可能會被一頭笑面虎打趴下?

他們鬧得動靜太大,敲門聲斷斷續續,不止一戶居民警告。

季洵抱起路離從客廳的陽臺跳下,落地沒有任何聲音,他看見蝕月捂著左肩膀,翅膀上有撕咬的痕跡。

“換個地方。”季洵說。

蝕月點點頭。

笑面虎見季洵要走,後腿蓄力,馬上就要碰到季洵的大衣,眼前忽然出現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是蝕月把自己隔在中間。

蝕月想起來了,他們曾在很小的時候見過。

大殿下喜歡找一些身世不好的食肉小妖,最好是孑然一身的,帶回來培養,即便日後死了也不需要善後。

蝕月跟著季洵去過一次大殿下的府邸,閑得無聊偷摸溜進地下室,就在那,他見過一個渾身帶血卻眼神堅毅的小男孩。

後來地下室門口有動靜,他怕被發現便匆匆離開。

果然,大殿下養出來的東西,不是善茬,哪怕只養過小百年。

蝕月被推出去一段距離,但始終格擋在前面。

“等他找回所有的靈力,你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

笑面虎道:“我從來沒這麽要求過,我只要他能幫我殺了墨洵!”

“我們殿下這麽好,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蝕月暴躁道。

笑面虎笑的很恐怖:“他殺了自己的親哥哥,滅了手足滿門,氣死自己的父親,篡奪王位,這就是你們嘴裏的好殿下?”

蝕月楞住,這麽驚世駭俗的事情到底是怎麽被傳出來的!?

就在他走神的短短幾秒裏,笑面虎一瞇眼,用蠻力撞開蝕月,鋒銳的虎爪在電光火石間勾到季洵的大衣兜。

蝕月:“殿下!”

清脆的一聲響。

衣兜被扯開,玻璃瓶掉在地上,碎片濺開,黑霧在瓶子裏被束縛的太久,在黑夜裏橫沖直撞。

它在尋找本源。

笑面虎雖然被蝕月摁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的唇角卻咧到耳邊了。

那是誠心實意的高興,不是笑面虎一族的生理本能。

“四殿下!別怪我,這一切都是你貪心不足造成的!”

“……”

蝕月沒好氣的踹了他一腳:“閉嘴!”

“殿下,怎麽處置——”

話說到一半,就見那團黑屋在空中盤旋,像是迷路了一般。

靈力不能單獨存在,需要宿主,離體的靈力要麽回到原主體內,要麽選擇它存留過的心臟裏。

它待過的地方會有痕跡,形成連接,不可能出現流浪的情況。

季洵探出手,他的靈力是雪白色的,幹凈又祥和的從指間徐徐流出,在空中繚繞,將遺漏的黑霧勾回來。

靈力就像是同性磁極,對立相斥,這是能把靈力從魏坤體內逼出來的原因。

所以它不會乖乖待在季洵用靈力創造的封閉空間裏。

白色的靈力緊拉著黑霧,交織扭繞在一起,黑白相碰,註定有一方要被浸染壓制。

笑面虎見形勢不妙,那點黑霧不可能是季洵的對手,他扭動身體,想從蝕月的腳下鉆出來。

一陣罡風猛然襲來,在場無一例外被吹的向後撤,是黑霧掙開了白色靈力!

季洵迅速背過身,將路離護在懷裏。

再一睜眼,黑霧出現在他面前!

前幾秒還狂躁的黑霧倏然安靜下來,像是潺潺溪水,不斷流向它的目的地。

它尋尋覓覓的最終歸宿,是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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