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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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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謊

雲鑼響的第七下,謝欽敲鑼的手一滯,猛然擡頭,眼前景色霎時變化了——是冰天、雪地,寒風一襲,穿入他的胸襟。

謝欽嘴唇哆嗦,正茫然間,聽到了水聲,他回頭,就見段殊亦在冰冷的湖水中掙紮。

謝欽跑過去,將醒人鑼扔在地上,脫下外衣,跳進水中,將她撈了回來。

兩人跌坐在岸上,段殊亦猛咳了幾下,眼皮通紅,謝欽將幹著的衣服遞給她道:“給、給你,擦擦臉,擦擦頭發。”

段殊亦聲音極低道:“多謝謝公子搭救。”

謝欽搖搖頭,背過身,撿起醒人鑼,眉頭緊得幾乎能夾死兩只蒼蠅,自言自語道:“這是什麽地方,我中邪了麽,口訣念錯了?沒有吧……怎麽回事……”

段殊亦擦著臉回道:“這是香粉的幻境。”

謝欽又一楞,微側過頭,表情有些驚恐:“可我沒中香粉……”

段殊亦道:“這香粉幻境是我的。”

謝欽身上越來越發僵:“你的…?”

段殊亦見他不懂,想來是散修對致幻之道還不夠了解,她站起身,邊說邊將衣服遞還:“香粉的幻境在這兒,”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暈倒之後,意識進入到這裏。”

她看了看周圍:“這是歸鴻山,冬天的時候,”白雪皚皚,滿山銀裝,她又看向謝欽,“謝公子能和妖魂溝通,應該也精通魂術吧,我剛剛聽到了幾聲鑼響,是你施展的魂術想要叫醒我麽?”

謝欽顫抖得厲害:“是。”

段殊亦道:“或許是一動魂術,正著了迷香粉的道,它拉你進來救我。”

謝欽沒有吭聲。他用了醒人鑼,鑼一響,聽鑼者一般都會神智驟然清醒,破業障回魂,謂之“喚”。他情急之下敲響,根本不抱著希望——因為段殊亦根本沒有魂魄!

他原本唯一期盼的是能夠喚來段景塵的意識,停下對段殊亦的“操控”。

可現在……他入了段殊亦魂中幻境。

謝欽幾乎覺得自己也要瘋了!於沨!呼叫於沨!撞邪了!撞邪了!這裏有個魂魄!可這裏不該有個魂魄!

段殊亦看他神色古怪:“謝公子?”

謝欽膽怯地看著段殊亦,又聽她念了念清心訣,發現幻境未破,她嘆息道:“這裏太冷,我一時緩不回力,我們先去躲躲風雪。”

段殊亦剛走兩步,突然停下來,彎腰捂住了小腿。她咬著嘴唇,沒有讓自己出聲。

謝欽走過去問:“怎麽了?”

段殊亦搖頭:“沒事。”

她再次起身,往前走,明顯右腿不敢點地。謝欽道:“段姑娘!等等!”

他想去背她,又覺得以前的時候很講究男女授受不親。他四下看了看,就地取材,在水邊撿了個厚實的大冰塊,放在了段殊亦的腳下:“你坐上,我拉你走。”

段景塵離於沨八丈遠,盤腿閉眼坐著,反覆擡手運氣,放手洩氣。

於沨看著他,表情十分費解——他在幹什麽?

運上功了?

於沨沒理,低下頭繼續看書,不一會兒,段景塵走過來,坐到了他的身邊,腦袋湊過來問:“看什麽呢師兄?”

於沨把書面翻給他看。

段景塵道:“怎麽看起這種雜書了?”

於沨看著他,眼裏碎著火折子灑下的光:“想找到一個方法,救一個人。”

段景塵和他對視:“救誰?”

於沨眨了眨眼,段景塵的臉近在咫尺,看著他的眸子純凈透徹。

我想要救你。

我想要你回來,自己跟我說清楚。

於沨低下頭,扯了扯嘴角,忽然問他:“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樣?”

段景塵道:“嘖,這話不吉利。嗯……師兄要是……”他做了個扇翅膀的姿勢,“那我就把你的仙身安放在歸鴻山下。逢年過節,帶著我爹的雪梨飲去看你,想要什麽,就托夢給我。”

於沨道:“只是如此?”

段景塵意外道:“怎麽,這還不夠麽?”

於沨無知覺地脫口道:“撒謊。”

段景塵楞了。

於沨也頓了下,道:“雪梨飲……你不會給我剩下的。”

段景塵笑道:“會的。那時候我也喝不了雪梨飲了,七老八十的,拄著拐棍去。”

他想的是壽終正寢。於沨沖著他笑了下,笑容有說不出來的心疼,道:“信你一次。”

段景塵拍了拍胸脯:“我很可靠的,”他端正坐好,沒一會兒,又不老實起來,“這地方怎麽出去啊?我出門連符紙都沒帶。我們會不會在這裏悶死?”

於沨看了看周圍,他也不確定:“那少說話。”節省氧氣。

末了,於沨又道:“子湘會來吧?”

段景塵點頭:“肯定會。那非人也沒什麽厲害的,之前他不都處理過很多麽。但他性子急,我怕他一不小心給那非人和懷裏妖怪打壞了。哎!師兄,以你的修為,你在地上畫個靈真出陣符,不就行了麽?”

於沨:“………”

不好,要考我了!

他尷尬道:“我沒帶雞血。”

段景塵:“啊?師兄還需要雞血嗎?”

於沨更加尷尬:“好像……不需要?”

段景塵滿腦袋問號:“嗯?不是筆墨就行麽?”

於沨松了一口氣道:“……沒有筆墨。”

段景塵道:“我帶啦!”

他從懷裏掏出來一紙狼毫筆,啪地一下,放在他的手心:“畫吧,師兄!”

於沨一臉菜色,顫顫巍巍拿起筆,筆尖緩緩落地,憑著他對符咒的簡單認識,符頭他還是可以畫個大概的,剛畫了兩道,他做作地“哎呀”一聲,筆從手裏掉出去,他道:“師兄的手壞了,拿不住筆了!”

段景塵震驚:“為何?”

於沨道:“批了一天的祟報,累得傷到了!”

段景塵:“…………”

師兄怎麽突然柔弱了?

於沨把筆塞回他手中:“你來試試吧。”

段景塵皺著眉看著地面,納悶道:“這……怎麽畫得……”

於沨十分緊張看著他。

段景塵道:“師兄不是習慣左側逆著起筆麽?”他仍不疑,壞笑起來,“師兄,是不是忘了靈真出陣符怎麽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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