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3

“我走了……”

“恩。”

安依然用背影送走我，仿佛他的目光從來不願挽留任何東西，那一刻，我在他身上感覺的並不是他的孤獨，反而是我自己的渺小。

回到古堡是隔夜的事，安傑斯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用虛弱的目光看著我，不到一秒鐘便立刻移開。

他那幹澀的聲音輕輕地喚道我的名字，和他的表情一樣，帶著濃濃的沮喪的味道。

“過來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會，凝視綴滿燭光的昏暗中那一個孤單的身影，緩緩走過去。

我試圖展開懷抱去沖淡這種因寂靜而生的尷尬，但卻被安傑斯一手阻止了。

我詫異地看著他，他緊鎖雙眉，壓抑著憤怒的表情是泛青的面龐增添幾絲陰森。

“別用抱過別人的手碰我！”我絕沒有料到，他一開口，竟會是這樣一句話……

我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是誰告訴我安傑斯不會知道的？又是誰讓安傑斯知道的？！

古堡和莊嚴離得那麽遙遠，為什麽，就好象被監視了一樣，為什麽安傑斯會知道！

“你在說什麽？”我的聲音有點大，抑制著心虛，使口吻聽起來非常生氣。

安傑斯冷冷笑了一聲：“哼，你不知道吸血鬼之間的共鳴麽？為什麽我會在格裏菲斯要吸你血的時候出現，你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麽？是我把你變成吸血鬼的，你的體內流有我的血液，你在做什麽，我是會有感覺的！！”

任何言語都無法再唐塞心底那份歉疚，人在做錯事的時候似乎不可避免地會露出破綻，越是害怕真相大白就越容易露出馬腳。

在安傑斯那一長串咆哮之下，我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反正吸血鬼的面色永遠都是那種青裏透白的死相，不知道沒有生氣的臉是不是還會露出更難看的顏色。

我只有沈默，無言以對地站在安傑斯的面前，任自己的形象溶化在愧疚裏。

被安傑斯抓痛的雙肩仿佛就是來自他心底的哭泣，他的聲音一再地撞擊我的心靈，如此聲嘶力竭，如此失落……

“你想瞞著我做什麽事，你以為能瞞得了麽！為什麽不幹脆永遠待在那，永遠別再讓我看到！”

“安傑斯……”

“有什麽要解釋嗎？還是需要狡辯！”

他狠狠推了我一把，似乎想把我推出他的視線之外，推離他的世界。

他背過身去，用顫抖的肩膀承受我的視線，他的聲音在哽咽，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我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麽，但我有感覺……你不應該再回來，不該讓我再看到你。如果你就這樣一直待在那邊，我會更好過一點！”

“對不起……”

“不要說什麽對不起！你沒欠我什麽！”他擡起頭，似乎深吸了一口氣，讓聲音可以變得清晰，“我不會強迫你或強占你，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從今天起，我不再需要你了，走吧，離開這個古堡……”

又一下深呼吸，他突然輕柔地吐出最後幾個字，“到他那裏去吧，如果他需要你的話，我不喜歡跟別人掙搶什麽！”

“安傑斯……”我不知所措，無從宣洩那股愧疚以及渴望對這個正在顫抖的背影的憐惜。

他明明受到了那麽大的傷害，而我卻是造成這個傷害的罪魁禍首！

“走吧……沒有你，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但是安，他應該比我更需要你。哼，我才不會像格裏菲斯那樣……”

“安傑斯，我……”不能再忍受，這個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再一次孤單地隱沒在黑暗中，我不承認，我們彼此相依只是一種膚淺的行為，我不承認安說的那些荒謬無稽的話！

這一刻，我願意發誓，哪怕我再無力，也要保護這只可悲的吸血鬼。

“讓我留在你身邊，不要趕我走……”

安傑斯的身體僵硬在我的擁抱下，一直持續著，發自喉間的哽咽輕輕傳入我耳中，我發誓，以後不再背叛他，絕不！

“對不起，阿貝爾……”他突然轉過身，緊緊地將我抱住，如此用力的，就像害怕我隨時會消失一樣，“我很浮躁，很害怕，我坐在這裏，一直看著大門，然後想象你永遠不會再出現的情景……可是你出現了……我害怕你只是來向我道別。不要拋棄我，我已經不能再忍受被拋棄的感覺了……好可怕……”

感情一下子融化為溫潤的愛，觸摸著安傑斯柔軟的秀發，然後慢慢把腦中另一個影子忘記。

我輕輕地對安傑斯說：“我不會拋棄你的，永遠不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讓你有任何孤獨的感覺……”

吸血鬼的陪伴，也許只是一個諷刺的笑話，但當時，不論它是笑話還是虛假，我都願意去維護，我和安傑斯之間的牽伴。

我慢慢的，習慣讓安變成一段記憶，不再去設想他一個人在莊園的生活。

也許我只是學會了自欺欺人，自我麻痹地去相信，他在莊園一切都會很好，就像他還是正常人的時候一樣，一個人生活，正如他自己說的，他已經習慣了。

但是我卻忘了一件事，他現在不是正常人，而是一個半吸血鬼人，我忘記了，透過那對冰冷的眸子，流露的那份孤獨，其實比誰都要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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