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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花與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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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花與鶴

七生花七日致死,確實不是騙人的。

這才第三日,花籬的心口處、身上血管密集的地方,均已出現了淡淡的紅痕、眼睛裏也出現了血點,這些,都是體內滲血所致。

這三日來,他和殊無妄幾乎形影不離。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殊無妄這個人,雖然沈,但不悶,雖然孤獨,但不寂寞。他幾乎不需要人陪伴,幾乎可以一整天不說話。自顧自下棋、煮茶、養弓、制弩、試機括。他從旁看著,也試打攪過,但殊無妄一直不理他,不看他。

但殊無妄對他有求必應。

帶著他逛過寨子,甚至替他捉過一只蝴蝶,做過一盞巴掌大的螢火蟲滾燈,做過一碟很甜的豌豆黃。那一碟豌豆黃,讓殊無妄在竈間忙了大半日,但他只吃了一口便再不吃了,因為那時,他已出現了內腑出血的癥狀,已吃不進什麽東西。那豌豆黃,在口中時,叫他嘗出了豆香和一點粘牙的甜膩,但往下咽的時候,便只剩了血腥氣。

饒是答應了他的諸多要求,合理的,不合理的,情理之中的,無理取鬧的,殊無妄也還是一直沒有跟他多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花籬想:殊無妄真的是一塊石頭。

但是今天,殊無妄站在了他身前,並且垂下眼,認真看起了他。但花籬知道,他只是在看他心口上的紅斑。花籬收攏衣襟,再不讓他看了。

殊無妄皺起了眉。

終於在殊無妄的臉上看見除卻平和冷漠之外的表情,花籬十分滿意,他笑了,說:“我聽見山後有黃鸝,我想去看看。”之前的每一次,殊無妄聽見這樣的話,都會面無表情地點頭答應,然後在這一天之內,滿足他。

但今天殊無妄沒有點頭,反而破天荒地說了話。

他說:“你最多再熬一日。”

花籬當然知道他最多只能再熬一日。這三天,已經足夠讓他知道七生花是什麽樣的毒。

這是會引起內腑緩慢出血的毒,出血一直不停,越來越多,會慢慢讓他的內腑都泡進血漿裏。七日之後,臟腑盡數破裂出血不止,但在那之前,他或許已經被肺裏的血嗆死或憋死。

解藥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止住內臟出血,之所以需要強大的內力送藥力入肺腑,是因為肺腑間的淤血不以內勁化開帶回經脈的話,就算止了血,也會死於肺腑內脈阻滯。若解毒時間太晚,臟腑出血過多,最後,就算解了毒,止了血,化了內脈阻滯,臟腑的傷,卻再也好不了了。

這樣的毒,確實殘忍狠烈,也確實襯殊無妄這個人。

花籬想到這裏,不由看向殊無妄的臉,他的眼球也已經輕微出血,看人的時候,眼前像籠罩了一層血霧。他看見殊無妄的眼睛在霧中影綽綽地,閃出一點異樣的神采來。從那一點神采裏品出了殊無妄對自己的無可奈何和無法理解,花籬滿意地笑了。

他又說:“山後,黃鸝。”

殊無妄沈默片刻後,終於點了頭。

現下,花籬因胃內滲血,已無法進食,只稍飲一些參茶,不能飲多,一次一口便夠。殊無妄草草吃過早飯,便帶著花籬到了後山。

璧山多竹,他們在竹林間尋了個坐處,並肩挨著坐下,等黃鸝。殊無妄怕花籬中途體力不支,甚至拎了個小爐來,爐中有新炭,爐上煎參茶。

花籬隔著一層血霧看向正垂首煎茶的殊無妄,陡得生出殊無妄似乎已陪了他很久很久的錯覺。

殊無妄的眉色很濃,眉骨微凸,又生了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分明是個冷峻到駭人的人,眉眼卻生得秾麗。

花籬此刻就定定地從側面看著殊無妄鮮明的眉眼,輕聲道:“殊無妄,如果今天能等到黃鸝,回去之後,我就給你解毒。”

殊無妄沒有搭話,他垂手濾了半盞參茶,放進花籬掌心。

花籬攢著茶盞,隔著瓷盞感受著參茶傳來的熱力,又問:“殊無妄,是你的本名嗎?我聽說,你們中原人,出生時取名,弱冠時取字。無妄,是你的名,還是你的字?”

“字。”

花籬一怔,他確實沒有想過,殊無妄竟然真的會回答自己。

結果殊無妄不僅回答了,甚至還告訴了他更多。

“本名,鶴。”

花籬抿了一口參茶,他雖飲的是茶,但因肺腑出血,咽下去的,全是血腥氣,“是哪個字?”

“閑雲野鶴的鶴。”

花籬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這個字,很襯你。”

話音才落,林間陡得掉落一串婉轉的鳥鳴,兩只黃鸝一前一後自二人頭頂掠過。花籬擡頭時,只看見了一抹亮黃色,穿透了他眼中的血霧,刺進了他眼中。

花籬忍不住閉了閉眼,良久,才道:“回吧。”那一剎那,他感覺身側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氣,但等他睜開眼去看時,殊無妄已然與平時別無二致。

花籬想:大概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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