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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戀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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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戀逝水

以柳風玉淺薄的認知和狹隘的眼界,他眼裏書香門第小姐是不應該看戲這些的,平日裏必定是琴棋書畫,卷不離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多幾十個丫鬟圍著浩浩蕩蕩的去廟裏祈福。

其實越上層的女子越會玩兒。

“姐,你小心點!”白燕輕一腳踩著白清晏的肩膀,一腳努力蹭著粗糲的樹幹,兩手抓著一根分叉的枝丫,手腳並用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她來晚了,擠不到前面去了。只能爬到樹上遠遠看,但是好戲已經開場了

“姐我先回去了,晚上我再來接你 ”

“嗯嗯”

不遠處鏢局總鏢頭,柳風玉拜師學藝的師父女兒,柳風玉的師姐,林清漓正女扮男裝看著白燕輕一舉一動。

林清漓最近剛回家看著幾個師弟們不學無術一個個街溜子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幾個棍棒下來他們老老實實招了自己被小師弟請去保護弟妹安全。

“好吃懶做不去練武天天跟在一個女人後面,沒出息。”她教訓他們道

“師姐!小師弟出手是真的大方!再說咱們師門一場不好拒絕的。”他們語調七拐八拐的哀求道,無不暗示柳風玉給他們的活,事少錢多離家近,是一頂一的好去處

林清漓教訓道:“一兩個也就罷了!用不著四五個都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想偷懶!明天一個都別去,師弟也真是大驚小怪的。”

“師弟最近惹了事情手上死了不少人,咱們得幫他避避風頭!師父已經讓我們跟著師弟去他老家去了。”

“那就趕緊去準備準備別一天到晚跟著一個女人後面!”

不過林清漓也是好奇她這個小師弟的娘子長什麽樣,今天就頂替了自己的幾個師弟當了白燕輕一次護衛。

林清漓今年十九歲,不曾嫁人,從小習武,身上功夫不比男人差,年前剛走完一鏢。她身形高挑,一雙丹鳳眼寒氣逼人,平日裏自帶威嚴,把一群人治得服服貼貼,輕功更是了得。她時常女扮男裝,膚色因為太陽曬得有些偏黑。

別人看她定是先看到她如老鷹般的眼睛。

她觀察了四周沒什麽可疑的人物。至於她那個弟妹,師弟說了有些遲鈍,幾個人一直跟著她,楞是一點都沒察覺到。

再者她覺得也沒有必要偽裝,便直接依靠在白燕輕坐的那棵楊樹下。

不過鏢局的幾個師兄弟雖然總是玩世不恭的模樣,但可不是吃素的,他們暗地裏已經解決了不少偷偷搞事的人。

林清漓一般女扮男裝,但是她龍鳳胎哥哥林越嶺習得縮骨功,最擅扮女裝來迷惑別人。

總有人要報覆柳風玉,別人搞不了他,白燕輕作為柳家小娘子就得遭殃,為了不讓歹徒認出誰是真正的柳家小娘子,柳風玉會跟男扮女裝的大師兄同出同入來迷惑敵人。

柳風玉在白燕輕不知道的地方其實把她保護得很好,所以最近這緊要關頭,白燕輕想去城外,他又不想告知最重要的理由,這樣會顯得他無能,所以有點生悶氣。

曲咿咿呀呀唱到了晚上,白燕輕看得入迷,根本不曾在乎樹下有何人。

突然一個俊秀小生走了過來,林清漓朝一邊走去,目不斜視的看著戲臺,卻仔細留意。

她的聽力比柳風玉還要好上一點,柳風玉只是半路出家學了個武,她可是有家門傳承的。

“姑娘,姑娘。”

“唉!你叫我?”

“是呀,聲音吵,姑娘可以下來嗎?”他喊道。

白燕輕有些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戲臺,面對陌生人她從來不擅長拒絕,然後小心翼翼的爬下樹。

“那個…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姑娘認不出我了?”

白燕輕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那小生淺嘆一聲道:“我是演張生的,前三年都能看到姑娘,今年遲遲沒看見,還以為你不來了,今年戲班子忙只能在這裏唱一天,這戲馬上就要散了,姑娘也就看了幾場,姑娘要是願意,可以等戲散了,姑娘想聽什麽曲,再下願意為姑娘唱幾段。”

白燕輕驚道:“你還能認出我,記得我!這麽一說我記起來了,你要是畫上油彩我還有點印象,不用啦,這怎麽當擔得起。”

那戲子如何不記得白燕輕,白燕輕往臺下一站,在這鄉野之地,出落如此水靈,氣質不俗的姑娘,他記了三年。

她就佇立在那裏,那戲子只是照本頒宣唱著戲詞,聲音語調各種宛轉悠揚不過是既定的唱法規則。

三年前他目楞楞往臺下一掃,就看這冰肌玉骨的姑娘眼裏,倒是比他這個戲子還有更多情緒。

那年驚鴻一督從此便念念不忘。

那戲子見白燕輕拒絕,知道他突然的搭話,必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輕浮之人。但是他管不了這麽多了。

他為了早點見到她,讓班主安排他第一場戲,但是她來晚了完全錯過了他的戲。

“真的感謝還有姑娘這樣的看客,不然這三年裏我的戲肯定是演不下去的。但我除了唱戲什麽都不會。姑娘要是願意,我願意給姑娘唱一晚上。明日我要走了,去別處唱戲了。”

“嗯嗯,那祝你恭喜發財!”白燕輕轉頭踮著腳繼續看鐘馗斬鬼的戲碼了。

那戲子見白燕輕頗為冷淡的樣子無奈走了。過了一會兒他又來了,從懷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儺戲面具,“姑娘這個給你,明年我可能不會回來了,我們戲班越來越紅火,要去長安闖蕩了。

在我們梨園有個說法,這種面具可以辟邪,希望姑娘收著,算小生我的一片心意,這…三年登臺總忘不了姑娘站在臺下看戲模樣。”

長安一詞在白燕輕不可謂不重要,那戲子提到這兩個字,白燕輕能立馬從戲曲中抽身回神,借著戲臺傳來的光,她才細看了眼前人的相貌,很清秀儒雅模樣。

她看了看那戲子手中的面具,倒也十分精致,她向來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明天你們不來了?”

“是。”

“那後年呢?”

“不知道,也許在長安混不下去了我們會回來。”

“那你們一定要努力,因為我覺得我們還會在長安再見面的。那時候你要是成了名角,一張戲票怕不是十幾兩銀子,我怕我可看不起咯!”她玩笑道

那戲子追問道:“你也會去長安?不騙我?”

“不騙你,誰不想去京城!”

“姑娘叫什麽名字?我知道我今天晚上很唐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人頭地成名角了,姑娘聽我唱戲定不收錢。

姑娘有所不知,三年前我本來就厭倦了這戲曲。三年前,就是在這裏,下了一天的雨,戲班規矩,開戲了就不能停。

看客零零散散,只有姑娘打著傘一動不動從早看到晚上。就是從天起我才知道我唱戲的意義是什麽。打那以後我便不覺得自己只是個供人戲耍的玩意兒。

最後他輕笑一聲道:“臺下客為這些角色哭得哭,笑得笑,姑娘你說倒底是誰被戲弄了?”

白燕輕答不上來,她接過那戲子給的面具,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我…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名字我叫白燕輕。這個面具做的很漂亮,但我就不收下了,要是被我那丈夫知道了,必得吃醋了。”

那戲子聽聞,神情不禁有些落寞,但那份失望很快也就消失了,畢竟兩人只是萍水相逢的。戲子對白燕輕也只是幾分感激之情

“白姑娘,我叫花裳,這是我的藝名,如果哪天我真的成名角了,記得來找我,那時候我告訴姑娘我真正的名字。”

“好!我也會去長安的,到時候再見。”

“我相信,小生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姑娘看著就不俗。對了,姑娘嫁給了那戶人家?過得可還好?”

“還行,嫁給了一個小商販,就是他比較忙。”

花裳突然開嗓對著白燕輕用女旦的聲調給她唱了白樂天《琵琶行》的那句“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她一字一句答道

她念他唱兩人最後一同道,“休戀逝水,早悟蘭因”

相視而笑,不再言語,也無需言語。他問她過得好不好,白燕輕已經用《鎖麟囊》的唱詞回答他了。

白燕輕上前要將面具還給他,但花裳兩三步已經不見了。戲子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曲終人散,靈兒清晏他們來接白燕輕回家了,清晏問她面具怎麽來的。

她笑了笑道:“戲班子送的,說我看得最認真獎勵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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