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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李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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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李偉華

“偶像,我有點事想和你講。本來想放學了來找你的,沒看到你人。”

王鷺寧的聲音聽著不怎麽活潑,和微信上的滾來滾去的表情包不甚相符,甚至於趨於哀愁。語調有些手足無措,連帶著幾絲仿徨夾在裏頭。

“我今天走的有點早。”安魚信輕輕解釋,又放緩聲音,“現在說一樣的,有什麽事,你慢慢說。”

“就是鄭老師……她、她變得好奇怪。”王鷺寧的聲音有些扭捏,聽得安魚信不太舒服。

安魚信微不可聞地蹙起了眉,追問:“你繼續說,她怎麽了?”

“她本來對我挺好的,最近突然變得有點忽冷忽熱,我以為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她生氣了,我在想是不是因為她上次拍我屁股的時候,我和她說不要這樣。我想找她問清楚。”

“然後呢?”安魚信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王鷺寧緩了口氣,接著說:“我去辦公室找她,小心地問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她溫柔地和我說沒有。我問她是不是我上次拒絕她惹她不高興了,她說不是,但又說要是我好好聽她話就好了。”

安魚信隱約察覺到了一些PUA的苗頭。

她頓感不妙。王鷺寧這種從小不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孩子很容易被一些廉價的愛所感動,義無反顧地跳進糖衣陷阱裏。

她沈下性子問:“之後呢?”

“然、然後我怕她不高興,之後她對我動手動腳我沒、沒拒絕……”

安魚信吸了一口氣,揉揉眉心,告訴自己要沈住氣。她憋著一股子勁:

“動手動腳是到什麽程度?”

“其實也還好,就是摸摸手拍拍屁股。我有點不舒服,但能忍。”王鷺寧的聲音變得輕碎起來,又小心翼翼地補了句,“她平常對我真的蠻好的……”

“當然要對你好。”安魚信冷笑了聲,“不然再去哪找一個這麽單純這麽天真的人呢?”

王鷺寧在電話那頭一頭霧水地啊了聲。

“她在性騷擾你,你懂嗎?”安魚信恨鐵不成鋼地說:“寶貝,同性之間也會有性騷擾行為。她就是拿捏住了你不敢拒絕的心理!你看著吧,再不拒絕,她會慢慢變本加厲!”

安魚信的聲音陡然提起,片刻又想到了什麽,慢慢放緩:“寶貝別擔心,你就大膽拒絕,再發生什麽就和我說。這事你有和別人說嗎?”

王鷺寧說沒有:“我沒告訴外婆怕她著急,本來想和林老師說的,但她家裏今天好像有點事。”

安魚信心跳漏了一拍。她問:“什麽事?”

“她爸回來了。”

——

林溪橋舅舅站在家門口,看著面前拎著一大袋子東西的男人,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

男人和林溪橋有幾分相似,看得出年輕時也可稱得上意氣風發的帥哥。現在西裝革履,穿得人模狗樣,看起來倒是混得挺好。

男人彎著腰陪笑道:“有點事和你說。”

“有什麽事,就在這兒說。”林建軍冷哼了聲,“不用和我惺惺作態,當年就沒有良心,我不信現在你的良心就能回來。”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你這樣真的很惡心。”

成年人說話都喜歡留餘地,林建軍看著對面那個間接害死自己姐姐的人,卻是連一點點面子也不想給。

他覺得自己說輕了,就應該罵那人祖宗十八代,然後咒他早死,死後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李偉華笑著的臉僵了一瞬,盡心盡力偽裝起來的良善模樣被輕飄飄一句話倏然打回原型。他喘了口氣似乎想辯解什麽,卻又很快恢覆如常,甚至看起來笑得更加燦爛了:

“在外邊說也沒事,我這不是怕等會孩子們回來,看我倆在門口僵持著,不好看嘛。”

“誰說他們要回來?”林建軍一滯,聲音被鐵門夾了似的高了八個度,“再怎麽找借口你也別想踏進這個門!”

林建軍吼了句滾,抄起門口倚著的鐵鍬就要趕人,李偉華扭著身子躲開,低下了頭:

“他們等會就來了。”

林建軍舉著鐵鍬的手倏然被什麽東西格擋住了似的停在了半空。他楞了楞,從這話裏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和他們講了?你怎麽會有他們的聯系方式?”

“現在網絡遍地,找個人還不簡單麽?”李偉華彎下腰陪著笑,“當初是我對不起你姐姐,我現在悔過了,想好好彌補一下,您就行行好,放我就去和您說兩句話。”

林建軍原本挺直的背不知在哪一刻陡然松懈,像是突如其來的地震導致的山體滑坡。他瞪著眼,卻是再也放不出狠話了:

“你對不起的何止我姐,還有那兩個孩子。一個還在繈褓裏,一個才學會跑。上戶口那天你回來了,我以為你良心回來了,結果沒幾天你又跑了。”

“現在還拿那兩個孩子要挾我。李偉華,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們先進去說吧,等會孩子們來了不好看。”李偉華彎著腰,空出一只手比了個“請”。

林建軍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他僵持片刻,終是讓開一條道,轉身進了屋。

“建軍,你得理解我。我有些難言之隱,這麽多年從沒和人講過,今天我就把你當兄弟,和你說一說。”李偉華坐在椅子上,咬著牙含著淚,看起來真像那麽回事。

林建軍的表情像是在廁所裏吃包子吃到了一只蒼蠅。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了想要破口大罵的沖動:

“那天我姐一個人挺著那麽大的肚子來找我,還是在大晚上,說你虐待她,她真的受不了了。現在你和我說你有難言之隱。李偉華,你有沒有良心啊。”

“我沒有虐待她。”李偉華低下頭,“我沒碰過她一根指頭。只是……那天和別的女人說句話被她看見了,她就瘋了似的質問我,我實在受不了了就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誰知從那以後她就一天天地精神不濟——”

“孕期出軌居然能被說得這麽冠冕堂皇。”李偉華正欲長篇大論訴苦的架勢忽地被門外一聲暴喝打斷了。

門沒鎖,被推開了,一個跟李偉華有五分像的年輕女人緩步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另一個面容相似的男人。

女人穿著大衣,長發披散在兩側。說不出她臉上是什麽表情,或者說面無表情,但出口的話淬了冰,字字成刀,紮進了男人心裏:

“李偉華,你要點臉吧。”

李偉華努力維持的表情又要繃不住了。他站起身,咬牙瞪著林溪橋:“我是你爸,你好好說話。”

“你是我爸?你除了提供那一泡精子還幹什麽了嗎?孕期出軌逼死我媽,直接一走了之不養我和我哥,你還敢回來,還敢說這種話。你知道嗎,我人生最大的汙點就是,我身體裏留著你的血!”

“你說這些話真的很好笑。”李偉華盯著桌上的茶杯,半晌,突然嗤地一聲笑,聲音放得很輕,語調卻很粘膩,像是吐著紅杏子的蛇:

“你問問你舅舅,這些年養你們的錢從哪裏來。”

林建軍猛地瞪大眼:“你當年打給我一筆錢,我不是打回去了麽?”

“可是你之後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不是麽?是有人給你介紹的吧。薪資很可觀,你還說怎麽會有這樣的天下掉餡餅的事。”

林建軍端起茶杯的手頓在了原地。他把茶杯放下了,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所以……”

“所以你認為這麽點錢就可以抵過你孕期出軌、拋家棄子這麽些年的罪惡了是嗎?”

李付嗤的一聲笑,提起了李偉華拎來的紅酒,在那個西裝革履的中間男人面前晃了一圈:“你知不知道我舅舅這些年已經不怎麽喝酒了。我媽死的那會,他喝傷了。”

李偉華的“不算是出軌,頂多是聊聊騷,別講那麽難聽”的話卡在一半。他看著那個被提起來的酒瓶,酒瓶在空中轉了一圈,萬花鏡般地折射出了後頭被扭曲得看不出原樣的室內布置。

李偉華說:“所以我這不是補償來了嘛。”

林溪橋嗤笑了聲,李偉華瞥了她一眼,坐下了:

“我現在事業做得還蠻成功的,所以我想帶一個人走,或者兩個也行,跟著我幹。或者出國讀個幾年,回來直接做企業高管。”

“在這個地方窩著,賺不了幾個錢,白白耗費了時間。”

林建軍舉起茶杯就想砸,被李付攔下了,勸他不要為這種人渣動肝火,反而傷了自己的身子。

林溪橋看著李偉華胸口流溢著緞光的領帶,忽地笑了,笑得有些誇張,嘴角咧到了驚人的弧度。

她上前一步:“您現在生意做得很大吧。”

“沒看錯的話,這條領帶是古馳的吧。”

“一條兩三千,看來您生意是真的蠻紅火。”

“但你不是想補償我們——”

“你是想補償自己吧。”

“現在事業有成了,半夜卻總是睡不著,想起了之前做的虧心事。”

“花點錢便可以擺平愧疚,不用大半夜總做噩夢,真是再值當不過的買賣了。”

“可是,您配嗎?”

“您不是說之前舅舅的工作是您介紹的嗎,覺得我們因為這個得對您感恩戴德。”林溪橋翻了翻包,掏出了一張卡,“這裏面有兩百萬,舅舅過去二十年賺的錢差不多也是這個數吧。”

“您滾好不好。”

“您滾了便是對我們最大的補償了。”

“李偉華,沒人想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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