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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渡(薛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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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渡(薛晟番外)

薛晟六歲的時候還不太會說話。他的母親總是瘋瘋癲癲的,但對這個兒子有著偏執的占有欲,以至於沒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靠近薛晟。她將薛晟變相囚禁在自己身邊,並不會像一般那樣教育小孩,她所做的只是讓薛晟活著,不至於餓死,畢竟薛晟是她眼裏挽回愛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惜她越是這樣,薛延就越是嫌惡他們母子。因此,在薛晟被認回薛家之前,他對“愛”這個東西,從沒有正常的認知。

他十二歲踏上目的地名為“家鄉”的航船時,望著遼闊的海面與越來越小的尖塔,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有更廣闊的可能。剛認識的父親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因為長期營養不良,他看起來只有十歲不到,所以他的父親微微將身體俯下,而薛晟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微微僵硬。

他以為父親會打自己,誰知父親只是輕聲在他耳邊說了一番希望薛晟不要辜負他的期望之類的話。薛晟的眼睛很快黯淡下來。

他知道父親把自己帶回中國是為什麽。雖然他的父親在外不止他一個兒子,但那些人沒有薛晟這麽好命——他既是Alpha,又完美避開了家族基因缺陷,腺體完好無損。當薛延再也找不到也生不出稱心的繼承人時,他忽然想到了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兒子。

薛延向薛晟的母親提出將薛晟帶回國時,他完全不記得這個形容枯槁的女人姓甚名誰,便只用了尊敬的“您”代替。而這個女人看著多年來深深思念的愛人,竟然難得地清醒一瞬,然後便陷入了回憶一般癡笑起來。薛延心中厭惡,卻不得不維持完美的假面。可能是天生敏感,薛晟望著父親臉上完美的笑容,居然對母親生出了一絲憐憫。可是他自己不也一樣可憐嗎?

他的母親聽不懂薛延所說為何物,薛延再也懶得裝,第二天就把薛晟連拖帶拽地帶上了船。走出尖塔的時候,他的母親仍舊維持著大方得體的微笑,仿佛她多年的等待終於讓愛人回頭,理解她卑微可笑的愛情。但很快,當她意識到這對父子並沒有帶上自己時,先是想到這個離去的背影多麽熟悉,然後又像瘋了一般尖叫著朝兩人撲過來,想要和兩人一起走。然而薛延只是不耐煩地把手一揮,立刻就有人迎上來把女人鉗制住,還捂住她的嘴。薛晟只看了一眼便回過頭,他對於要離開母親這件事感到隱隱的興奮與焦慮,又對未來有諸多盼望與恐懼,還未踏上船,整個人就已經暈乎乎的。

忽然身後一聲悶響,是他母親咬破了別人的手,弄得滿嘴鮮血,向前跑著跑著整個人忽然蹲在原地,像被撕裂一樣尖叫痛苦。這副模樣實在是太丟人了。

薛晟心裏很快有了同父親感同身受的嫌惡。

他再也沒回過頭地踏上船,在濕鹹的海風中最後眺望一眼尖塔,他的人生由此斷成毫不相幹的兩截。

剛到中國時他連中文都不會說,更不要說進學校學習。薛延幫他請了老師在家裏教書,薛晟學得很吃力,每個晚上他都因為受不了而哭泣,心想如果繼續待在尖塔又怎樣。但他沒有跟薛延說這些,薛延甚至很少回來,偶爾見到薛晟,也只是考考他的功課,或者直接去問家庭教師。

結果當然不符合他對一個兒子的期望,和老師交談完後,薛延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乜斜薛晟一眼,薛晟往往心虛低下頭,很快,薛延就離開了,通常很久之後才會例行過來一趟。然後重覆這套動作。

薛晟有天晚上哭到通宵,很餓,爬起來到廚房找東西吃,便聽見大清早便忙活的傭人低聲討論著主人的八卦,話語中不免將薛晟貶低為低能兒。

薛晟不知道怎麽回到房間的,對於那段時間的印象,只有“痛”。

渾身都在痛,腦袋痛,身體也痛,不論做什麽都痛,可是請醫生來也沒查出毛病,薛延無奈,只好停了家教。整整半年,他都沒有踏進這座房子一步。薛晟已經是棄子了。

薛晟夜裏聽見骨頭生長的聲音,像是要把他脆弱的皮囊撐破,他迷糊間想到“はは”,這個被他刻意遺忘的女人。他此刻無比想回到女人的懷抱,又恍惚想起是自己主動拋下了她——他與自己痛恨著的父親原來是同一種人。

薛晟拿頭不斷地撞墻,撞得血從頭上大片大片地流下,嚇到了給他送飯的傭人。然後他被強制送到精神病院一段時間,仍舊是一個人,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在這個人人都不正常的地方,他顯得尤為正常與安寧,這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薛晟在裏面好好治療,好好讀書,等他終於不痛了,已經來到可以獨立的十八歲,他變得身高腿長,整個人初具成年人的氣質。

薛晟這時才反應過來,這就是他人生中必須經歷的生長痛。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度過了這段磨難。

薛晟開始變得符合世俗定義上的正常。他不再留在中國,也不願意回日本,他選擇去離兩者很遠的地方留學,然後在合適的時候聽從父親的安排回國,從姑父手裏奪回本該屬於薛家的東西。

他過得符合所有人的期待,但是,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跟他說:“不夠、不夠、不是這樣的!”

那種生長痛的感覺又回來了。

也正在這時,他遇到了陳儉。

第一次見到陳儉,他只是覺得這個孩子眼熟得很,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陳儉眼裏的驚惶與無措在見到薛均潛的那一刻逐漸消失,薛晟想:啊,有這麽個朋友,陳儉一定很幸福吧。

他替陳儉感到幸福,心底的聲音卻越來越瘋狂:不夠、不夠、不夠!

他用令人迷醉的酒精麻痹這個聲音,卻又遇到了陳儉。他那麽小,伸長了腿也跨不過兩級臺階。薛晟在後面用手機微弱的光照亮陳儉,仿佛給予陳儉黑暗中唯一一點庇護。

薛晟忽然醒了酒,他想起在哪裏見過陳儉了。

那個他,那個沒有熬過生長痛便死掉的他,那個被薛晟丟棄在身後的他——陳儉就是另一個他。

一種怪異的父愛從薛晟心中誕生,但說是父愛也並不準確,因為他是以一副強健有力的身軀保護著曾經弱小的自己。

當天年夜飯過後,薛延和姑父已經討論過怎麽治療薛均潛的病。薛延說,讓薛均潛高中畢業之後去日本,自己在日本有個親戚,正好可以照顧薛均潛。但是一去日本,估計薛均潛對公司的事務也插不上手了。

薛晟嘲諷地笑笑,卻並不表露出來。他樂得看狗咬狗的戲碼。

然而當他看到一直低著頭的薛均潛,立刻就笑不出了。

他想對表弟說:一定要快快長大,長大了就不怕大人的束縛了。

但是他最終沒說出口。

翹著二郎腿悠然地坐在沙發上,薛晟儼然一個成功人士,連表弟朝他投來的眼光都帶著艷羨。

薛晟想,這沒什麽好羨慕的,自己也失去了很多東西,只是小孩子沒法理解。

讓薛均潛去日本完全是薛延的主意,不過薛晟沒有反駁。又過六年,薛晟徹徹底底地將薛氏收為囊中之物了,他對姑父說,他想要陳儉去日本。

這對姑父當然有利,於是姑父很快同意了。薛延卻氣得要死,痛罵薛晟毀了自己一步好棋。薛晟連聽他說完話的耐心都沒有,拿起外套轉身就走。

他現在不需要受到任何人的約束。

他也無心考慮那些無力反抗的人怎麽想,重要的是,他們無力反抗。聽說薛均潛因為這件事鬧了起來,不過最終還是同意這個條件。薛晟心裏升起一種詭異的成就感,他和這個未來競爭者之間的交鋒中,勝出者是自己。

薛晟還有點失望。他以為陳儉身邊有一個很愛他的朋友呢。不過沒關系,這個空位很快由自己補齊。

陳儉候機的時候就一直哭,海關還以為薛晟拐賣小孩,抓著盤問了好久。

薛晟看著陳儉哭,用手輕輕給他擦去眼淚,就像跨越時空給當年的自己擦去眼淚一樣。他把陳儉安排在尖塔內,並沒有限制陳儉的人身自由,只告訴他不要獨自跑去尖塔頂部,那裏很危險。

陳儉還是哭,薛晟開始有一點煩躁,隨即被自己的煩躁嚇得不輕——這就是他以前最厭惡的大人獨有的特點,但如今,他已經不知不覺中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人了。

他又很快溫柔地叮囑陳儉一些註意事項,盡量讓自己變得柔和。陳儉淚眼朦朧地看他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已經止住了哭泣。薛晟這才感到滿意。

國內的事情很多,薛晟當天就踏上了甲板,這時他才肯給予尖塔頂部一點註視。

他想,自己只是還沒有準備好,但是正在慢慢修覆自己。希望她能再等待一會,自己很快就可以克服心中的障礙回到她身邊。

他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幾乎不太記得住當初把陳儉接到日本去的理由。直到底下的人跟他報告,說陳儉被那個人弄傷了。

薛晟靜默一會,然後立即訂好了去日本的機票。他到的時候,陳儉已經在床上沈沈睡去。薛晟輕輕拿起陳儉被燒傷的手臂,傷得不是特別嚴重,但是肯定會留疤了。幾乎是一瞬間一股無名怒火讓他整個人燃燒起來。

他恨死了。

明明說過不要再靠近那個女人,為什麽不聽勸?明明可以有那麽多辦法規避傷害,為什麽還會這樣?

他知道這種怒火不是只針對陳儉一個人,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好像他怎麽也逃不出母親給他制造的陰影,而他本著一個孩子的天性,妄想制造機會彌補幼時的創傷。

興許是他抓得太用力了,陳儉從睡夢中緩緩醒來,見到薛晟,先是一楞,然後又才反應過來一樣迅速抽回了手,慢慢挪到靠墻的位置。

這個孩子怎麽也養不熟。薛晟心裏哂笑。

他站起來,立刻就要離開的樣子,對陳儉說:“下回不要再去那裏了。”

陳儉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沒有任何表示,像只小鹿。他心情好了點。

薛晟並沒有多做停留,走到門邊又折返,問:“明天,帶你出去走一走,好嗎?”

聽說陳儉一直待在這個地下室,昨天唯一一次在尖塔裏走走,還受了傷。

陳儉不說話,薛晟當他是默認了。

第二天兩人出門,外面下著小雪,兩人一人撐著一把傘,一前一後走在街上——陳儉不肯跟他太親近。薛晟也由著他去,只是叮囑陳儉務必跟著自己。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什麽話,本來也無話可說。就在薛晟準備制造一些話題時,他轉過身,恰好看見陳儉移開頭頂的傘,頭發上好些潔白冰涼的東西。而陳儉望著這片雪天,眼神流露出一絲活氣。薛晟猜,他大概在懷念什麽,此刻的悲傷如同這雪一樣靜悄悄落下。

他們進了一家關東煮的店,陳儉很局促,薛晟扮演起從容的大人,指著菜單慷慨地讓陳儉隨便點。陳儉楞了一下,然後又搖頭,小聲說:“您幫我點吧。”

薛晟想起來,陳儉不會日語。

於是薛晟按照自己的口味幫陳儉點了一份,吃著吃著問:“你想學日語嗎?學了的話,在這裏生活會方便很多。”

陳儉沒回答,反而問:“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他看起來是真的不喜歡這裏。

薛晟呡了一口湯,飽腹感尤為強烈,他好久沒吃到這麽好吃的關東煮了。

“為什麽總想著回去呢?這裏哪不好?再說了,你回去了有人要你嗎?你早就沒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麽重的話,頓住,看著陳儉越來越紅的眼圈,手忙腳亂地拿紙巾給陳儉擦淚。

他想道歉,又覺得太沒面子,便生硬地轉個話題:“我總不能讓你太沒自由吧,不然你平常怎麽出門呢?人有了能力才有自由。”他特意加上最後一句,顯得自己很占理。

陳儉不再哭,點點頭算答應了。

這個小孩怎麽這麽嬌氣,薛晟很是嫌棄。但又想,嬌氣是應該的,他才十二三歲呢。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面對相似的情況,想嬌氣都沒辦法。

他給陳儉安排了老師,然後匆匆回了國。他悄悄去看過那個女人,她睡著了,房間多了燒壞的痕跡。幸好她沒有受傷。

回程的路上薛晟很輕松,同過去又和解了一點,整個人都變得明媚起來。

之後每年他都往日本飛好幾趟,跟陳儉的接觸也多了起來,但是陳儉還是不同他親近。這也是應該的,自己就是讓他和薛均潛分開的罪魁禍首。不過他並不是始作俑者,陳儉和薛均潛之間有什麽問題,其中一個人必定清楚。

薛晟只是讓鏡子裂開了一點而已,他沒辦法分開陳儉和薛均潛的。

十年一到,他送陳儉回國。陳儉沒有明顯表露出什麽情緒,只是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時候多了,大概是在練習怎麽和薛均潛說話。

他們回了國,當天就遇到薛均潛,當天薛均潛就把陳儉帶走了。看著陳儉遠去的背影,薛晟心裏很不是滋味,像把女兒嫁出去一樣,知道這是必然的卻無可奈何,自己這個長輩,又很擔心陳儉會不會受到傷害。

他偶爾能遇到這兩個人,總是表現得很惹人討厭——薛晟沒意識到這一點,他覺得自己在敲打這對小情侶。不過小情侶之間哪容得下別人。

薛聞問過一個很好笑的問題,問薛晟是不是喜歡陳儉。

薛晟在心裏笑他們膚淺。他對陳儉的感情太覆雜了,不屬於愛情親情友情中的任何一種,卻有著愛情裏的占有欲,友情中的牽絆,親情中保護的本能。不過他嘴上回答,喜歡啊,誰會不喜歡陳儉呢?

薛均潛也問過類似的問題,薛晟卻回答“陳儉也就那樣吧”。看著薛均潛拳頭上的青筋,他也不甘示弱地想:要是你敢對陳儉不好,我也會一拳揍死你的。

他沒說出來,這話對陳儉是個負擔。他再嫉妒薛均潛,也不會用這種方式離間兩個人。

每次出現在陳儉面前,陳儉總會炸毛,薛晟一邊苦笑這個人還是這麽抗拒自己,一邊又享受這種逗弄帶來的愉悅。

陳儉和薛均潛分開以後,他去找過陳儉一次,順便承包了郊區開發的一個項目。陳儉覺得是偶遇,薛晟處心積慮也不過為那幾個小時。他告訴陳儉薛均潛隱瞞了什麽,陳儉很崩潰。謝天謝地,陳儉終於和薛均潛分開了。

他希望陳儉從此擁有新的生活,新的愛人。

薛晟沒有得意多久,底下的人說原來承包的工地,被薛均潛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硬是把薛氏給踢了出去。

操!

從前任意玩弄的小崽子,有一天居然成長到狠狠打壓自己的地步。

薛晟不得不承認薛均潛也是個厲害的人,自己之前不過是利用年齡和閱歷的優勢占據制高點,而現在,他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應付公司的競爭。

這期間他母親病危了一次,薛晟跟父親提起母親死後,將她的牌位移到薛家祠堂去的事。薛延當然不同意,在輪椅上哼哼唧唧。

薛晟被煩得連飯也吃不下——本來對著薛延的臉也沒什麽胃口,於是他把飯潑到薛延的臉上,薛延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薛晟揪著衣領扔到地上。

幸好他已經半身不遂,下半身都沒知覺了,不然得痛死。

差不多被嚇掉了半條命,薛延急忙答應了遷牌位的事。薛晟卻毫不在意地用腳踢踢薛延的腦袋,無所謂地說:“我改主意了。”

發洩出來之後薛晟通體舒暢,他沈醉於對薛延的特定暴力,這樣實在是……太興奮了。

他想多花些精力陪護母親,便特意去陳儉任教的幼兒園找他——他很想和陳儉嘗試一下冬天裏冰激淩是什麽味道。幼兒園園長說,小陳老師辭職了,前幾天,也有一個男人來找過他。

薛晟猶如被澆一桶冰水,很久才消化這個事實——他和陳儉再也沒有機會了。冬天怎會是吃冰激淩的季節,可惜他與陳儉的故事總是開始在冬天。

失魂落魄地飛到日本,他擁著熟睡的母親,將頭貼在她的肚子上尋求慰藉,像一只流浪而歸的幼獸。

母親的肚子是他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在這裏,他曾被羊水包裹,透過薄薄的肚皮,還未睜開眼便感受到透過模糊血肉的紅色的光。多麽溫暖,多麽安全。這裏才是他的歸宿。

他真的退化成了嬰兒,呢喃道:“他愛上別人了。”

頭發被溫柔地撫摸,頭頂傳來吞吞吐吐的聲音:“我……愛……你。”

她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難得意識清醒,用蹩腳的中文對他說“我愛你”。

她不太懂中文,很可能這句“我愛你”都是年少時的愛人教給她的。只是愛人早已遠去,他們也來到生死邊緣,但是愛恨是亙古不變的,不會隨著軀殼消失。

薛晟不知道這句“我愛你”是對誰說的——他和父親長得越來越像,母親偶爾會把他當成自己年輕時的愛人。

但薛晟無意細究,用腦袋輕輕蹭著母親:“嗯……有你愛我就夠了……”

他從前不知道何為健康的愛,活在混沌中居然也幸福。後來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便知道了什麽叫求而不得。追尋了十多年再回到這裏,仍舊一無所有,前塵如夢。

很有可能他這輩子都追尋不到健康的愛了,便依賴著母親給的這點活下去。幸運的是他治愈了部分自己,童年腐爛的部分重新活過來,他才不至於太煎熬。

他這輩子不會結婚,但會有很多過夜的陌生人。他也學不會愛與責任,但他已經知道,如何在無愛的未來中漂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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