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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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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這是兩人分開後第一次打電話。

薛均潛盡量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又怕說太多而失語,便只問了一句:“餵?”

“你在家嗎?下午我和同事出去團建,可能會晚點回去。”

薛均潛沒說自己正打算離開,聽陳儉這語氣,好像是默認自己會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薛均潛在猶豫自己到底怎麽回答比較合適,說自己就打算走會不會讓陳儉覺得自己只是把這裏當成一個停腳的地方,說自己還在這裏會不會意圖太明顯了。

可能是猶豫太久,陳儉那邊直接說:“可能要麻煩你多照顧我家貓一段時間了。”

薛均潛聽這語氣就知道陳儉有點生悶氣,剛剛還是狀若夫妻一樣的語氣,現在就直接說“我家”劃清界限。薛均潛假裝聽不出,很殷勤地問:“那給貓餵多少合適啊,它今天一直纏著我要吃的呢。”

陳儉靜默了一瞬,接著說:“給它吃就給它吃吧,反正就是只小貓。”

“哦,那你晚上什麽時候回來呢?”

陳儉正要問“你是打算走了嗎”,話到嘴邊又好強地吞了回去,含糊地說:“看情況吧,不會很晚。”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薛均潛看著被掛掉的電話,居然生出一些難以抑制的興奮。他把小貓提溜起來,隨意揉著貓肚子,說:“沒辦法,誰讓你生活不能自理呢。”

小貓還是“喵啊喵啊”地叫。

這天下午薛均潛開完兩三個小時的網上會議都覺得精神抖擻。但是晚上差不多九點了陳儉還沒回來,薛均潛抱著貓躺在沙發上,把手機掐亮又摁滅,糾結了半天要不要打電話給陳儉時,聽到樓下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他飛快地往外探一個頭,看到上回載著自己和陳儉一起去醫院的男人和陳儉一同下車,腦袋還來不及想到合適的應對措施,身體已經先一步從臥室裏拿出小毯子往自己身上一蓋,整個人又蜷縮在沙發上了。

等陳儉和趙園長開門進來,就只看到薛均潛晾在沙發外的一雙腳,被毛毯緊緊蓋住的上半身和在地上大聲抗議的小貓。

趙園長神色先是一僵,隨後就問:“我還沒問過你,昨天被我們送到醫院的那個男人是你的……”

“一個朋友,從小認識的。”陳儉想也沒想地答。

而薛均潛在毯子下瞪大了眼,雖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眼下是一動也不能動。陳儉走過來拍拍薛均潛的小腿,把毯子掀開一點問:“你怎麽了?”

薛均潛就像是剛被吵醒一樣,睡眼朦朧地低聲說:“有點難受……可能是晚上沒吃飯。”

陳儉往他額頭上一摸,摸不出什麽,正想走進臥室拿水銀計,卻被薛均潛拉住手往臉上摸去。

“明明沒有發燒,可是腦袋好暈啊……”

陳儉尷尬地把手縮回來,耐心問:“吃藥了嗎?”

“我不知道你的藥放哪裏。”薛均潛把毯子重新拉上蓋住臉,嘴角已經得意忘形地緊緊呡住。

陳儉嘆一口氣,說:“放在床頭櫃下面一層,你自己去拿,我去給你做飯。”

薛均潛就像是沒聽到一樣,陳儉有些尷尬,轉身對趙園長說:“對不起啊,我朋友不太舒服,小源的衣服我先找給你。”

趙園長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在陳儉進臥室後蹲下身逗貓。那貓本來趴在沙發底下只探出個頭,見到不熟悉的陌生人,直接一整個躲進去了。

趙園長失笑,擡頭直直看著坐起身來的薛均潛,問:“你有話對我說嗎?”

薛均潛本來還氣勢洶洶,結果與趙園長這麽一對視,氣勢落了大半,但他繼而又對自己鼓氣,短短幾秒間便脫口而出:“其實我是陳儉前夫。”

趙園長一楞,薛均潛乘勝追擊:“但是我現在在追他。”

“雖然陳儉也不一定會再和我在一起,我也沒什麽立場讓他不和你在一起,但是……”

薛均潛斟酌了一下措辭:“……年齡,地位,身份,感情,哪一樣我都比你更有優勢。”

他原本想說我不想讓陳儉給別人做後媽後爸,但是這樣的話一說出口,他又把陳儉的想法置之何處了呢?

趙園長聽他這麽說,解釋說:“他沒同意,你不用擔心。雖然他從來沒和我們說起過你。”

這句話原本可以不說,但是一說出來莫名有種挑釁的意味,可薛均潛對這句話無法反駁,幸而這時陳儉已經關上了衣櫃門,薛均潛便順勢蓋好毯子倒下,不再出聲。

陳儉把手上裝了衣服的袋子遞給趙園長,頗有幾分抱歉地說:“沒辦法送你下去了,我朋友他有點不舒服……”

趙園長笑笑,看沙發上的人一眼,說:“要是身體這麽弱,那得好好照顧他,有事隨時打我電話,我送你們去醫院。”

陳儉笑而不語,送趙園長到門口。薛均潛閉著眼睛裝睡,耳朵卻豎得幾乎把毯子頂起來。陳儉看都沒看薛均潛,徑直去廚房煮東西去了。薛均潛大概等了十幾分鐘,這期間他動都不動,半邊身體都麻了,生怕陳儉看出貓膩。

之後他實在忍不住了,把自己從毯子裏撈出來,好巧不巧跟拿著一碗面條的陳儉打個照面。薛均潛絲毫不尷尬地問:“我已經在你家睡到這個點了嗎?”

“嗯。”陳儉把面放下推到薛均潛面前,也不說其他的,反而拿著一根貓條和一個逗貓棒想把貓咪從沙發下弄出來。

那貓咪很快跑出來,薛均潛還在分心想待會要不要主動提出離開,卻聽見陳儉問:“你今天給它餵了多少貓條?”

“大概……三四根。”薛均潛覺得陳儉做飯技術又高了不少,不禁想他這幾個月自己做了幾次飯呢。

“下回不要給它吃這麽多了,不然它嘴巴太挑,連普通貓糧都不吃了。”陳儉仍舊一副很淡漠的樣子,臉上沒什麽表情,薛均潛卻突然心慌起來。

之後兩人都沒說話,薛均潛覺得安靜得有些異常,放下筷子說:“這麽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陳儉沒什麽表示,等貓咪吃完才說:“我聽到你剛剛和他說什麽了。”

這個“他”不言而喻,薛均潛先是有一瞬間的羞赧,很快又因為這是在陳儉面前而直接問:“那你怎麽知道的?”

“房間隔音又不好,我總知道你們在說話吧。而且,我養了貓,也在家裏裝了監控。”

“那你怎麽想的?”薛均潛追問。

陳儉不答,薛均潛大概也是猜到他心裏沒底,便指著貓問:“它叫什麽名字?”

“沒取名字。”陳儉終於開口。

薛均潛從陳儉手上拿過逗貓棒,貓咪很快就躺在薛均潛腳邊翻肚皮,爪子還隨著逗貓棒不斷揮舞。

陳儉看他這個樣子,在心裏悄悄罵了一句“沒良心”,養了它這麽久都不如薛均潛陪它一天不到。

薛均潛逗了一會,猝不及防地問:“叫它‘緣來’怎麽樣?”

陳儉不做聲,不知道是不同意,還是不懂是哪個‘緣來’。

薛均潛把過年時候在寺裏開過光的平安符遞給陳儉,說:“補上今年的。”

“你要是不收,明年我就不做了。”他補上一句。

陳儉既沒有伸出手接過平安符,也沒有拒絕。薛均潛自作主張地把平安符放下,起身說:“我要走了。對了,下周劉叔過生日,他讓我……問你去不去。”

陳儉點頭:“嗯,肯定去。到時候麻煩你帶上我。”

薛均潛也免了再問。把平安符送出去以後,他總覺得心裏空空的,像是活生生挖掉了一塊肉送出去,風吹過才後知後覺感到鈍痛。

薛均潛往門口走去,陳儉也沒有要送的意思,坐在薛均潛剛剛躺過的沙發上。

劉叔老家離首都有點遠,陳儉和薛均潛便提前一天出發。原本是想飛機去,但是陳儉不放心把小貓獨自放在家裏,也擔心托運讓小貓受不了,便和薛均潛商量了一下,開車去劉叔家裏,路上就方便帶小貓了。一路上兩人也不是毫無交流,只是說些簡單的話,兩人都不能像以前一樣把話匣子打開,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讓兩個人都不舒服。陳儉坐在副駕駛,時不時給車上音樂換首歌,時不時往薛均潛嘴裏塞點吃的,這樣的互動才讓薛均潛有了一種陳儉就在自己身邊的實感。原本預計當天傍晚到達,實際晚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劉叔見兩人一起來,先是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薛均潛,薛均潛搖搖頭,幫陳儉把行李放到房間裏去了。陳儉和劉叔坐在桌子邊聊家常,小貓從貓包裏出來,有些膽怯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劉叔在鄉下的家很寬敞,附近就住著劉叔弟弟一家,但是他的親弟弟早幾年去世了,幾個侄子也外出打工留下妻子小孩,住在這裏也不算太冷清。薛均潛收拾完下來,本來還畏手畏腳的小貓就踱步到它面前用頭蹭他的褲腿。陳儉看在眼裏,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沒良心“,下一秒小貓便被薛均潛揪住後頸放到陳儉懷裏,然後薛均潛笑著對陳儉說貓說:“他身上有吃的,你去找他。”

陳儉故意賭氣:“它才吃過,你也太嬌慣它了。”

劉叔也笑笑:“養貓就像養小孩,確實不能太慣著。”

三人俱是一楞,好在薛均潛反應快,把話接了過去:“開了一天車,有點餓了。”

劉叔忙不疊去廚房燒火做飯,薛均潛不願讓陳儉和自己獨處起來尷尬,也跟著去廚房。兩人在廚房裏聊的還是陳儉。

劉叔不免說了重話:“你之前做那麽些事,他現在能跟你說上幾句話都算是好的了。我看你自己也是個榆木腦袋,非要和我一起來廚房,有這點時間和他多說點話多好。”

薛均潛苦笑,心說恐怕陳儉不會再接受自己了,嘴上卻對劉叔說:“人家又不是非要和我在一起,你就別撮合我們倆了,不然他多尷尬。”

“他直接拒絕你了?”劉叔聽他這麽一說,以為兩人早就把這事說開了。

薛均潛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只是讓劉叔不要再管了。

兩人沈默之時,忽然聽見陳儉在身後問:“要不要再加點青菜?”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劉叔和薛均潛對視一眼,擔心剛才的講話被陳儉聽見了。然而陳儉神色如常地又問了一遍:“晚飯要不要加點青菜?”劉叔起身說:“我去外面弄點新鮮的吧。”

陳儉自然地坐在劉叔剛剛坐過的位置,和薛均潛隔著幾十厘米,薛均潛倒是尷尬了起來。好在這時貓咪跟離不開人一樣跟著陳儉進來,因為剛剛吃了一頓,它這會跟誰都不親近,只趴在火邊。薛均潛往貓咪頭上摸去,昏暗的火光下用餘光撇了陳儉一眼,正發現陳儉註視著自己,薛均潛條件反射般縮回了手,轉而去摸地上的火鉗。不料地上的火鉗沒摸到,卻摸到一只冰涼的手,那只手在薛均潛溫熱的手掌下瑟縮了一下,然後很快抽離。薛均潛以為他是不舒服,緊張地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陳儉搖搖頭,把手放在火邊烤,似乎是想到什麽,眼中帶著幾分調笑問:“你剛剛看起來很怕我。”

“沒有,我以為你不喜歡我碰你的貓呢。”陳儉這樣一笑,薛均潛便知道是自己太緊張了,說出個玩笑話來緩解。誰知陳儉俯下身體,側著頭正對著薛均潛微微低下的頭認真解釋:“我沒有啊,我就是在看你而已。”

薛均潛就像小夥子第一次談戀愛一樣羞澀,立刻把視線移開了,也不說話,撿起地上的火鉗往火堆裏一下一下地捅,實際上他腦子裏一片懵,感覺一瞬間所有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去一樣。

他盡力克制著自己,然而在陳儉看來,薛均潛微微抿著笑的嘴角已經把他出賣了。

“再捅火就要滅了。”陳儉出聲提醒。

薛均潛聽到陳儉這樣說趕忙停手,然而火已經被滅了大半,薛均潛一急,拿過蒲扇風,不想正是這一扇把火徹底扇滅了。兩人不約而同地這一刻想起小時候闖了禍被劉叔責罰的回憶,不免擔心地望著對方,一句話沒說地默契起來,一個負責燒引火的紙板,一個幹脆放棄扇子,拿起吹風筒往火堆裏吹氣。好在兩人趕在劉叔回來前把火重新燃起來,劉叔一推開門就看見兩個人被自己的推門聲嚇得後背都挺直了,便知道這兩人一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反應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劉叔把這兩人趕出去,不讓兩人幫忙,說自己很久沒有給兩人做過飯了。

兩人拗不過,只好抱著貓出去。

飯桌上薛均潛和劉叔不斷說著話,陳儉低頭吃飯,偶爾插一兩句嘴,三個人這樣就像是家人一樣。說話間薛均潛還像往常一樣給陳儉夾菜,不過他很聰明,先給劉叔夾了才給陳儉夾,這樣陳儉也不會因為避嫌而拒絕。陳儉沒有註意到他這些小心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坐了很久的車,他格外地想吃東西。

吃完飯還早得很,陳儉和薛均潛一起把碗洗了也才八點半。雖然還沒到夏天,但是清明一過天氣就熱起來了,連草叢裏也不知道何時多了些鳴叫的蟲子。陳儉和薛均潛在廚房裏洗碗忙出了一身汗,本來只是站在院子裏吹吹風,但是不遠處廣場舞的聲音不斷傳來,陳儉心想這時出去散散步也來得及,正把大門打開,薛均潛便跑過來問:“出去散步嗎?”

陳儉點點頭,看薛均潛一眼。可能是今天兩人相處得比較融洽,當薛均潛提出和陳儉一起去時,陳儉今天和薛均潛走的並排,一點也不排斥的樣子。薛均潛松了口氣,低聲提議:“去河邊走一走怎麽樣?”

陳儉楞了一下,薛均潛立刻改口:“啊……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

誰料陳儉停下腳步,極其認真地看著薛均潛的眼睛:“去河邊吧,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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