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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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陳儉離開以後,薛均潛如願得到了特效藥,選了個離家很遠的大學,此後連家都沒回過幾次。本來老爺子已經給他在薛氏打通了人脈,畢業後可以直接進管理層。然而薛均潛早就盤算好了自己的事業。

剛開始創業的那幾年沒有資金支持,好幾次都以為幹不下去了,所幸奇真在技術方面不弱,薛均潛到處攢飯局拉投資,奇真才堪堪度過了危難,現在正往好的方面發展。

別人只會覺得奇真的崛起或多或少跟薛家有關,但事實是薛均潛靠著自己的打拼才做成了這番事業。

陳儉回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坦然地拒絕一切誘人的條件,不顧一切地站到陳儉身邊去。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陳儉是否能接受自己。

好像人生怎麽走都無法與陳儉有清晰的交點。

薛均潛輕輕用頭砸門,在寂靜的深夜發出沈悶的聲音。

“陳儉,你要怎麽樣才能……”

他靜默了會,忽然抽泣出聲,像個怎麽也解不開題的無助小孩。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句話說完。

他想要陳儉做什麽呢?原諒他?接受他?或者只是簡單地把門打開,然後聽完自己的解釋嗎?

如果一切只是這麽簡單,那他們分別的十年又顏面何存?

他該慶幸,自己與陳儉仍舊是彼此在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他也該痛恨,若幹年裏建立起來的信任與感情將隨著時光一同消逝。

再過幾十年,他們將以怎樣的心情回憶起年少時這點微不足道的情分呢?

陳儉忽然把門打開一條小縫,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盯著薛均潛:“你剛剛在浴室,是不是親我了?”

薛均潛一楞,隨即說:“是。”

“那你剛剛在沙發,跟我說那些是什麽意思?”

薛均潛低下頭,道歉說:“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反應會這麽大。我是說,我很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一口氣說出來,說完後腦子忽地轟隆一聲,像機器卡住了一樣,怎麽也運轉不起來。

他唯一還有意識的是,自己得聽清楚這個人的回答。

然而陳儉搖了搖頭:“你不會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麽呢?家世,信息素,資金,我什麽都沒有。你對這樣的我說喜歡,是不是因為愧疚?”

薛均潛出聲否認:“不是,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你會後悔這麽做的,”陳儉態度堅決地拒絕。

薛均潛只會在追逐利益這件事上有清晰的認知,陳儉早就領教過一次,這次他選擇主動逃避,抹殺微渺的幾率。

薛均潛以為這是失去陳儉的前兆,他打出最後的底牌:“你今天才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你只是哄我的嗎?”

“我沒有哄你,”陳儉說,“我會一直陪著你,就像劉叔陪著老爺一樣。”

薛均潛偏執地想到很久以後。

陳儉遇到其他人,然後他們相愛,結婚,組建自己的小家庭,最後順理成章地離開自己。

這怎麽是永遠陪著自己?

薛均潛不敢再想下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幾次後,對著裏面不再出聲的人說:“陳儉,好好睡覺吧。晚安。”

第二天陳儉臨近中午才醒過來。他昨晚睡得不好,總是夢到些奇奇怪怪的場景,天蒙蒙亮時他忽然從夢裏驚醒,看著外面將曉未曉的天色,心底生出些被拋棄的寂寞來。他想起床,卻聽到房外窸窸窣窣的聲音,估計是薛均潛也起來了。

應該是公司有急事,不然他不會起這麽早。於是陳儉又重新回床上躺著了。聽到薛均潛出門的關門聲,不知怎麽地又從床上爬起來,往窗外探了個頭。

這會首都春季要走不走,空氣裏居然帶著些許濕潤,今天大概是個雨天。陳儉只穿著睡衣就趴在窗臺邊,等待薛均潛走進空無一人的樓間過道。

等了約莫三四分鐘,薛均潛出現了。

他不再是少年時期略顯瘦弱的模樣,腺體恢覆正常以後,他也開始正常發育。他走路很快,大概是真的很忙,所以就連走路也在趕時間。但是他和陳儉走在一起的時候,陳儉從來沒覺得他走得快過。

而且他在公司很兇,應該是那種光憑脾氣就讓大家都不敢得罪的老板。陳儉去給他送飯時,大家對陳儉的眼光先是好奇,後來都不敢正面看他。可能是怕自己跟薛均潛告狀吧。

陳儉想到這裏忽然笑了一笑,心想:我才不會告狀呢。我自己有時候也怕他。

薛均潛逐漸走遠,他只是拐了個彎,陳儉的視線就被四季常青的樹木擋住了。但是他還是趴在窗臺上,望著薛均潛消失的那一點,惆悵出神。

過了會,他重新回床上躺著,又想起什麽似的,緊張兮兮地打開手機,微信第一個便是薛均潛剛剛給他發的信息:今天中午不用給我送飯了。

他們昨天那個樣子,薛均潛也知道讓陳儉今天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給自己送飯會讓雙方都尷尬。

陳儉像洩了力一樣直直地倒在床上,手裏無意識地攥著手機。他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看著外面越發陰沈的天色,祈禱今天不要下太大的雨。

手機忽然嗡嗡地想起來,陳儉拿起一看,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但是他很清楚是誰打開的。

薛晟一開口就是約他見面,陳儉自然拒絕。

“陳儉,我找你是為了薛均潛的事,順便吃頓飯,你來嗎?”

陳儉略微猶豫:“薛均潛的什麽事?”

那邊的薛晟笑出聲:“你來了我再告訴你。不過,我要是不這麽說,恐怕你都不會跟我出來。”

“……”

見陳儉不說話,薛晟又問:“我去接你吧?你會坐地鐵嗎?”

其實這段時間薛均潛已經在慢慢幫助陳儉適應國內的生活了,現在沒有薛均潛,陳儉一個人生活也完全沒問題。

“我能坐地鐵。”陳儉回答。

“哦,”對方學著他認真的語氣,“那我等您哦。”

兩人在約定的餐館見面,薛晟一坐下便拿起菜單點了幾個菜,嘴上說著“你的口味沒變吧”,手上還是把菜單遞了過去,陳儉沒接,兩人沈默著吃飯。薛晟不主動說薛均潛的事,陳儉也不主動問,他不想顯得自己有多緊張薛均潛這個人,讓別人看笑話。

薛晟看陳儉快吃好了,開口問:“你過幾天要搬走了是嗎?”

“什麽?”陳儉驚愕。

“我想也是,”薛晟改口,“均潛不會讓你搬出去的,他只會自己搬出去。說起來,他已經物色好了一棟別墅,估計是他和薛聞的婚房吧。”

陳儉把手中筷子放下,不再說話。他雙手不知道往哪裏放,只好抽了一張紙巾擦嘴,卻無意識把紙巾攥得很緊。薛晟看他皺著眉,拿起水呡了一口,眼睛卻一直看著陳儉。

“均潛和薛聞結婚我一點都不意外。你知道嗎?最初老爺子要治均潛的病,就是因為一個釋放不了信息素的alpha,在社會上就是一個廢物。均潛因為生病,上學的時候受了不少歧視。後來我們以讓你去日本為條件,換他最後一個療程的藥,聽說他還難過了好一段時間呢。不過這十年裏,他給你打過電話,見過你嗎?”

薛晟忽然笑起來,很愉快的樣子。他像一條毒蛇肆無忌憚打量獵物一樣,明明壞得很明顯,卻還要把自己偽裝在草叢裏。

“人或多或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放棄一些東西,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了。普通人尚且如此,站在這個位置上的我們當然會失去更多。但是,我還是很痛苦。”

從前在日本,陳儉被薛晟的媽媽虐待過一段時間,後來薛晟把他救出去的時候,薛晟也跟他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具體內容已經不記得了,陳儉現在只能想起薛晟眼裏的痛苦與扭曲,大概是在控訴他的父母。陳儉昨晚沒怎麽睡覺,頭疼得很,開始收拾東西,不耐煩地問:“你什麽意思?”

他預感到薛晟的突然發瘋,與自己的命運有種掙紮不掉的聯系。

薛晟笑得更開心了,吊兒郎當地說:“我們不是在敘舊嗎?你在日本,我可沒少照顧你。”

陳儉默然,在日本那段時間,薛晟確實對自己照顧有加。但他不願再與薛晟浪費時間了,起身便要離開。

“薛均潛的易感期和薛聞的發情期是同一天,”薛晟示意陳儉聽自己把話說完,“把這兩個日子控制在一年之中的同一天可不容易啊,姨父確實煞費苦心。”

陳儉身形一頓,第一反應便是問:“是藥物控制嗎?”

薛晟看他一眼,看穿一切地說道:“對身體確實不好,但是只要停止用藥就沒事了。”

然後又嘲諷地說:“有時候,alpha和omega連對自己的身體都沒有控制權。腺體的存在,也不知道是福利還是災禍。”

“Beta的人生也並非一帆風順,相比你們,我們會更多地面臨職場上的歧視。所以,說福利或災禍都不恰當。腺體只是一個器官,也並非是必要的器官,它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

“道理我都懂,陳儉。但我還是……”薛晟不再繼續說,指指外面陰沈下來的天說,正想詢問陳儉要不要送他回家,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薛晟神色覆雜地看一眼陳儉,“老爺子去世了。”

陳儉沒想到老爺子去世得這麽突然,打開手機,卻還是沒有收到任何信息,來不及失落,便聽薛晟說:“老爺子去世,你先別急著去醫院,當做不知道這件事。”

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私底下與陳儉有聯系。陳儉有點擔心薛均潛能不能一個人挺過去,但冷靜下來,自己當做不知道最好。

薛晟示意陳儉坐下,然後對陳儉說:“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陳儉坐下,心思卻已經不在這場談話之上。

“你願意和我去日本嗎?”

陳儉驚懼地擡起頭,只見薛晟繼續說:“薛氏年底和北海道有個項目合作,我需要去日本常駐。你放心,到了那邊我一定會照顧好你,不會再有之前的事發生了。”

“你瘋了?”陳儉問。薛晟突然問自己願不願意和他去日本,這樣顯得好像他們很要好一樣。而且,就算他們關系比現在要好,陳儉又怎麽會為了他而離開這裏呢?

薛晟目光黯然,談判一樣說:“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太匆忙了,你放心,到年底我一定會好好安排,這期間你也可以再好好想想。”

陳儉搖頭,表示自己已經堅定了現在的想法。

薛晟直勾勾地盯了一會陳儉,然後上下打量,隨即一笑:“你不會覺得薛均潛是你在這裏的靠山吧?老爺子一死,不知道有多少人逼著他和薛聞結婚。況且,奇真是均潛這麽多年的心血,他也不忍心讓奇真就這麽毀了吧。”

他憐憫地看陳儉一眼,仿佛他仍舊擁有十幾年前主宰別人微不足道命運的權力。

“他以前能為了自己放棄你,你怎麽就肯定,他現在不會這麽做呢?”

接下來一整個星期,陳儉都沒有見到薛均潛,薛均潛也沒發過任何有關的消息,陳儉只能通過電視上的報道知道零散的信息。

老爺子去世的消息轟動了整個首都的上流圈子,並非因為他生前有多叱咤風雲,而是因為他死後遺留的巨額財產,和令人瞠目結舌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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