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來人

“祥林嫂，一起唄！”特別愛笑的女工李妹拉著我的手，我點點頭，和她一起在河邊淘米。李妹年紀小，才到隔壁家做工，許多人都不認識，她又愛問，嘰嘰喳喳的，她總認為我認識鎮上所有人，這不，又在問了。

“祥林嫂，對岸那個男人是誰啊？是不是在等船，我瞧見他來來回回轉了四圈了。”

對岸的人？我多半是不認識的，“不認······”擡頭的瞬間，我看見了那個男人，隔著一定距離看不太清臉，但輪廓實在是太像夫家的堂伯了，那個捆了半輩子木材的人！莫不是來這抓我的吧？！從那衛家山逃出來已經滿三月了，這時候來尋我做什麽呢？他們不是嫌棄我克死了當家人嗎？

“祥林嫂，祥林嫂，你咋啦？米要倒進河裏咯！”突然回神，看見李妹扶住我手裏的淘籮，秀眉微微蹙起。

“沒，沒事，我先走了。”匆忙收拾淘籮，我逃似的回到魯家，太太、太太在哪？現在只有太太能幫我了，太太，太太在哪？！

“祥林嫂，你楞在門口做什麽？”是太太，是太太的聲音！

太太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裏端著一碗雞湯，正準備給阿牛墊墊肚子。我忙將淘籮塞給柳媽，“撲通”一下跪在太太跟前，想來這是第一次我跪得這麽心甘情願。“太太！求太太救救我！”太太被我嚇了一跳，她是個溫和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和善，從她不顧老爺反對，同意留下我這個寡婦就能感覺到。太太手裏端著碗，不好做大動作，只是一個勁兒地讓我起來，“發生什麽事了？”太太問。

我把過去的事情全說了，那些晦澀、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唯一的起伏是隨時隨地的辱罵，作為童養媳，我那所謂的丈夫比我小十歲，在我第一次到他家時，他還坐在草地上玩泥巴，而那生我的爹娘又得了一個兒子，為了兒子能夠順利長大，自然就把我這個姐姐“送”人了。在夫家的日子總是被罵、被打、被關柴房，所以在丈夫死後，我二十六歲這年，我逃了，找到做中人的衛老婆子，懇求她帶我離開這裏，並且隱瞞了婆婆不知情的事，反正她也厭惡我吃她家大米不是嗎？我逃了，她不僅不會落下口舌，還少了一個大累贅，可現在為什麽又派人來魯鎮了呢？為什麽呢？

太太聽完，眉目間是同情和我看不懂的情緒，“你先去忙活，晚些時候我會和老爺商量。”這，好像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不過女人嘛，好多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主，總要男人拿主意，於是我鄭重地磕了一個頭，“謝太太！”

十五天了，沒有人來抓我，想來那人不是夫家的堂伯，幸好、幸好是我想多了。

仿佛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我感到心情很愉快，主動挽著李妹的手去淘米洗菜，在河邊我看見河面上有一只白篷船，正在緩緩靠岸，這船好生奇怪，篷是全蓋起來的，完全看不清裏面有多少人，更別提看清樣貌了，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總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然而我的膝蓋已經習慣性地要跪下去淘米了。突然，我的面前出現兩個黑影，完了，完了，真的來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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