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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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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吧。”先前便驚訝這慕家德高望重的老爺子怎麽會因著自己一封信就拖著身上的舊傷隨他往這徐州來,卻沒想到,慕千尋竟然也在盧陽城。

他在盛州邊境與戶部尚書分開,讓戶部尚書帶著賑災的物資南下去往徐州州府,協助知州賑災,自己隨沈臨淵他們的路線,繞濱州南下進滄州,再從滄州北來,明面上說是先行一步,視察災情,實際是為著能早些來盧陽城尋人。

君和城的知州見著沈臨安的時候,驚得身子一抖,跪在地上時已是老淚縱橫。

這君和城裏除卻當初安置進來的災民外,還有一些沒有走的百姓。當初盧陽城出事,百姓們鬧著要南去滄州,他擋了兩日,結果沒想到盧陽城發大水,等得他想要放了百姓去滄州的時候,徐州封禁,滄州戒嚴,他們被困在這裏,出不去,還要防著周遭災民湧入,還日日擔心著城中也起瘟疫。

本以為他們這般一等,最快也要等個把月,等得北岸穩定,朝廷才會過問他們,倒是沒想到,這賑災的欽差不去州府,竟然先行來了這君和城。

問了君和城的情況,沈臨安請了知縣協助幾個慕家的大夫在南門那邊設醫棚,並昭告城中百姓,若要南去滄州,只需得去往醫棚,經過診斷無礙之後,滄州那邊自會放行。

今次水患雖然只有徐州受災,不過因著南境二皇子這訂盟之事還未達成,陛下要他們先迅速穩定災情,這也是沈臨安決定先行南來的原因。

滄州已經在籌集賑災的物資,他如今準備將君和城當做南岸疏散救治災民之地,讓慕家的大夫們在此處研制抑制瘟疫的藥物,所以,眼下先將百姓疏散出去實在必要。

領了安排,聽得他們要去盧陽城,知縣卻有些犯難了。

“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盧陽城裏只怕已經無人生還,大人還是不要過去得好。”眼看不聽勸的欽差大人翻身上馬,後面還跟這個在馬上都有幾分搖晃的老者,知縣上前拉了沈臨安的韁繩,苦口再勸,將前兩日盧陽城守城軍往君和來的事情也與他細講了一遍。

“那些守城軍說城中屍橫遍地,連他們營中都出現了疫情,此去只怕兇險,大人還請三思。”

“你將他們拒之門外,可知如今他們去了何處?”沈臨安見他苦心勸阻,本有幾分感激,聽得此事,俊眉一蹙,揚手扯了他拽在手裏的韁繩。既然知道盧陽城兇險,便也該知道這般拒之門外,會將那些守城軍置於何地,封城令固然重要,這般罔顧性命之事,卻是叫沈臨安聽得憤怒。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也……”見他生氣,知縣想要解釋,卻也還是嘆了口氣,“盧陽城西邊有座黑松山,若是盧陽城裏無法逗留了,其他地方他們也去不了,想來會往黑松山上去。只是那山上有座黑風寨,如今也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大人若是要上山,還請多加小心。”

他自知人命可貴,可他還要顧及一城人的性命,眼看這位欽差大人發怒,他也知道自己再勸無意,只是小心囑咐了幾句,便給他們讓行了。

朝廷來人了,城裏的人有去處了,他也安心了,至於這位欽差大臣要如何折騰,他這個七品的小官,陪著候著便是,倒也不該隨便多言。

“那知縣也只是擔心城中百姓的安危,公子又何必……”一路打馬出了君和城,看著荒郊之中,本該是良田的土地上堆積著泥沙,暗沈的天空下,空氣裏彌漫著越發奇怪的味道,池光策馬與沈臨安並行,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知道,我只是……”馬背上的人嘆了口氣,掩不住滿面的憔悴。他這幾日不分晝夜,馬不停蹄,一心便只想著早日到這盧陽城來尋人。

如今到了這裏,看著眼前之景,聽著那些話,心中的擔憂越甚,絕望越甚,驚懼之餘,已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他眼下只有滿心的悔意,若是當初他不曾遲疑,趁夜追她,或許她便不會遇上此事。這些時日,他心中對她的疑問每日漸長,他也想過,等得她回來,他到底要問她些什麽,又要如何面對她。

可如今,那些疑問,那些猜想都還沒有一個著落,便已經在心頭煙消雲散。眼下只有一個問題,若是她真的出事了,真的如那盧陽城的知縣,還有那些盧陽城的百姓一樣,死在了這場大水裏,他要怎麽辦?

他的那些懊悔,那些牽掛,那些自己都理不清的情意,要去對誰說?

116不配當一個醫者

正午時分到達盧陽城外時,日頭正盛。

叩響緊閉的城門,見得有人來應的時候,四人都是一楞。

厚重得門開得費力,盧陽城的景象隨著這緩緩開啟的城門漸漸展現在他們眼前。

撲面而來的腐臭氣息,叫馬匹都有些躁動不安。

來開門的是兩個盧陽城裏的守城軍,待看清門外幾人的身影時,也不推門了,踉蹌著往前兩步,噗通一聲便跪在了沈臨安的馬前。

“大……大人,救……救我們……”聲音幹啞,才說了幾個字,便伏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來。

沈臨安翻身下馬,要去扶人,被先一步的池光擋了一擋。

眼前跪地的兩個人,面色蠟黃,雙頰坨紅,形容消瘦,伏地跪下的時候,隱隱可見後頸斑駁潰爛的痕跡。

“我是陛下點派來賑災的欽差,這盧陽城中是何情況,還請據實報來。”看清了跟前兩人的情況,沈臨安眉心緊攏,沈聲問道。

前日左奉帶著其他弟兄離開去黑松山的時候,只給他們留了點食物,便放任他們在此處等死。

眼下手邊吃喝之物已經無多,這兩日燒得厲害,意識也已經有些模糊,先前聽到叩門聲,也只是下意識地撐了一口氣來開門罷了。此刻日頭當中,頭暈目眩,哪裏還聽得清沈臨安的話,只是猛咳了一陣之後,伏著上前,要去抓沈臨安的衣擺,求他救命。

“公子,這城樓上下,只剩了他們兩個人,至於這城裏……”那邊自城樓上探查完,躍下來的禦風拱手稟報,說起自己見著的情形,抿唇頓了頓,強壓下了胃裏的翻湧。

他自小跟在沈臨安身邊,哪裏看過這般可怖的情景。

街道上雜亂堆積著各種被大水沖來的器物,多是損毀得已經辨不清原樣,偶爾破敗坍塌的房屋前,還有橫倒折斷的樹幹。

零星的屍體或堆或掛,多的已經開始腐敗。那般景象,即便只是遠遠瞧上兩眼,都叫他忍不住背脊發涼,想到一會兒他們可能還要進去,禦風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他們已是病重,只怕撐不了多久了。”沈臨安與池光退開幾步,避過朝他們撲上來的人,這邊慕葛卻是上前來,一手扶了近前的一個守城軍,垂目看了幾眼,自隨身帶著的藥箱裏取了兩支金針,尋了腦後的穴位,紮了下去。

一晃而過的劇痛之後,被紮了一針的守城軍只覺得靈臺清明,身上的不適都消散無蹤。他瞪眼看了看身旁施針的老者,猛地要跪地磕頭謝過,卻被慕葛緊緊抓著。

“我問你,這盧陽城裏還有多少活人,此刻都在何處?”知道時間不多,慕葛抓了他的衣襟,急聲問道。

“左校尉帶著餘下的兄弟去了西邊的黑松山,那裏有個黑風寨,前幾日慕大夫和幾個俠士救了城裏的人,也都往黑風寨去了。”最開始的兩日,慕千尋也隨陳詞他們在城裏救人,還來過城樓替他們守城軍治傷,守城軍裏很多人都記得這個長得眉清目秀又有一手好醫術的小姑娘。

“慕大夫?她現在也在黑風寨?”著急了幾日,聽得一聲“慕大夫”,慕葛終於松了一口氣,心中一激動,揪著守城軍衣領的手也是一緊。

“如今盧陽城裏活著的人都在黑風寨,只是……”話剛說了一半,這守城軍卻突然覺得腦袋裏如刀絞針紮般疼痛,伸手捂頭,全身忍不住猛烈抽搐起來,還不等慕葛松手退開,便見守城軍一口血噴了他滿面。

避之不及,滿眼竟是暗沈的紅,鼻息間全是腥臭腐敗的味道,跌坐在地的慕葛推開了上前來扶他的沈臨安和池光,擡袖擦了臉上的血跡,自己站了起來。

“快,去黑松山。”盧陽城西邊的山巒隱約可見,慕葛擡手不讓他們靠近,只自己翻身上馬,催他們快些。

“葛先生,還是讓我們先送你回君和城吧,你放心,我定會將慕姑娘平安帶回來的。”自然是明白慕葛為何不讓他們靠近的,看著他面上和身前的血,沈臨安開口勸阻。

卻見得老先生聽了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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