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關燈
與夏棠不在府中,倒也免了尷尬,叫大家都省心。

“年下所有人都忙前忙後,你倒任性,以後如朝為官,諸多規矩,也由不得你這般自在而為了。”提起宮中之事,沈臨淵輕嘆了口氣,面上表情也黯淡了幾分。看著跟前的沈臨安,倒是真的生出了幾分羨慕。

“大哥說笑了,臨安素來都是想什麽便做什麽,任誰都約束不得,入不入朝都是一樣的。”沈臨安揚眉一笑,朝沈臨淵拱手作了個禮,牽了夏初瑤轉身便走,“時候不早了,此去望都路遠,我們便先走一步。”

晨光熹微,沈臨淵站在階前,轉頭看著攜手離去的兩個人,抿唇不語,右手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劍。

他這個庶弟,看似隨和的性子,卻是自小便很有主見。他比沈臨安大四歲,是看過當初雪姨娘在的時候,父親是如何寵他們母子,也是見過東晉王出事之後,九歲的沈臨安是如何從鎮國公沈朔最寵愛的孩子,轉眼變成府裏無人問津的庶子的。

若非老夫人垂憐,匆匆從幽州到帝都,將他接進遮雲苑撫養,只怕這些年沈臨安在國公府裏的日子不會好過。老夫人是為著他回的鎮國公府,對他分外庇護,因著有老夫人的示下,這些年父親都說了,只要他不做涉及朝堂,涉及沈家之事,便萬事隨他。

他算得上是沈家最自在的人,到如今最不稱意的事情大概就是這場賜婚。偏偏,他明明是被迫娶了夏棠,如今那個曾說要與自己白首不相離的那個人卻在嫁了他之後,仿佛忘記過往一般,與他這般十指相扣,情意綿綿。

作為國公府裏的嫡長子,他自小便被教導日後是要繼承沈家功勳和重擔的人,所以他一個在金玉錦繡裏長大的貴公子,自行請旨入伍,到今日的這些功勳,都是他拿命拼來的。

與晉國這一場大勝而歸,他本該是最風光最得意的人,可現在總覺得,大勝回來的這幾個月裏,他該有的一切都被這個曾閑散度日的三弟搶了。第一次,對這個曾經閑來對弈,無話不談的弟弟,沈臨淵心中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恨意。

這邊夏初瑤被沈臨安牽著上了馬車,聽得外面車夫趕馬啟程的聲音,她才恍然回過神來,看向身旁靠著車壁,陷在軟座裏捏了一本書看的沈臨安,眨了眨眼。

昨日說起此事的時候,看沈臨安一臉淡然,今早起來還不見了人影,夏初瑤以為他是為著自己的隱瞞不報有幾分生氣了,沒想到這人是一大早跑去遮雲苑說服老夫人讓他同行了?

“三爺此去,是去拜訪諸葛松陽老先生嗎?”剛剛聽他提起諸葛先生,夏初瑤有些好奇。能讓老夫人準了他在這年節之際還往外跑的,怕是只有這個名傳七國,享譽四海的名儒諸葛松陽了。

諸葛先生年輕時曾是大齊文殊閣閣老,那是對學識淵博之士最高的讚譽,之後他辭去閣老一職,游歷山川,在各國廣設學堂,天下學生無數。很多年輕人為了能以他為師,還不遠千裏投奔,在他門下,學子們不分國別,聚在一堂,曾被譽為盛景。

“月初接到消息,諸葛先生這次從越國回來,準備在望都小住,我有心拜訪,一直沒有定下拜訪之期,昨日你提起望都,我便正好想起這事兒來。”沈臨安放下了手裏的書,擡眼看她。

“可這過年是大事,府裏叔伯齊聚,老夫人怎麽會這麽輕易就允了三爺出府?”即便是天下聞名的大儒,即便是老夫人真的寵沈臨安寵到了無邊無際的地步,也不可能他今早去一說,老夫人便輕易地答應了他不留在府上過年。

“諸葛先生曾是文殊閣的閣老,當年與祖父有些交情,祖父欠了老先生一個人情,這些年來奶奶一直掛念這樁事情,偏偏諸葛先生行蹤不定,如今聽得諸葛先生在望都鎮,便應了讓我去還這個人情。”

伸手接過黛綠泡好的茶,看著白瓷茶杯中起伏的雪色花朵,沈臨安微微一楞,擡眼見一旁的夏初瑤捧了茶杯嗅著茶香眉眼都舒展開來,也就沒有說什麽,擡手飲了一口,綴了滿口的茉莉香。

“這麽說來,諸葛先生來望都來得也巧。只是今年過年只有你我二人,只怕會冷清了許多。”一口茶喝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四匹馬拉的馬車寬敞平順,聽著馬車外街上的喧鬧漸行漸遠,夏初瑤只覺得高興,眼看著自此之後至少半個月,她都能過得自由自在了。

“我本也不想湊國公府裏的那份熱鬧,夫人若是嫌冷清,等明兒到了望都別院,我便吩咐下去,叫他們好生籌辦,你想要什麽樣的熱鬧,都叫他們給你備著。”

“三爺既然這麽說了,到時候妾身就不客氣了。”這番話聽得夏初瑤十分舒心,雖然身邊諸事時移世易,不過不管在哪裏,這過新年也是大事,不能伴在雙親身側,能熱熱鬧鬧地過,也是好事。

“我的便是你的,”看到她眉眼裏躍起的笑,璀璨如灑星光,沈臨安擡手手裏的書卷托腮,想了一想,“連我都是你的,這點小事,你又何須客氣?”

“……”明明知道是玩笑話,瞧著沈臨安的一臉笑意,夏初瑤喝茶的動作頓了一頓,微微有幾分楞神。

眼前的人有一副俊逸到可入畫的面容,可他更吸引人的卻是那份雍容溫和的氣質,這也是夏初瑤大婚當夜初見他時,便能那般坦然與他談條件的原因,沈臨安總是給人一種平易近人到讓你覺得你的一舉一動他都放在心上,還會為你著想的錯覺。

偏偏,他還極善於察言觀色,抓得住你的情緒,幾句話就能說到你心坎上去。

這樣的人,若是心中懷了叵測,等上了朝堂,只怕是攪亂一方風雲。這麽一想,夏初瑤突然對沈臨安生出了幾分懼意。

“怎麽突然變了臉色?你若是不喜歡,這些話日後我不說了便是。”本也是瞧著她笑得開心,所以沒忍住開了個玩笑,不過幾句俏皮話,卻見她看著自己,突然變了臉色,沈臨安探身上來,擡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皺眉輕聲問到。

“哪裏是不喜歡,夫人這分明是害羞了。”一邊在把食盒裏的糕點拿出來裝盤的沈碧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笑著開口,剛剛夫人那一張小臉驀然染上兩分緋紅的模樣她可是瞧得清楚。

“沈碧!”夏初瑤這才回過神來,聽得沈碧也拿她打趣,帶了幾分羞惱地喝了一句,起身便要越過黛綠去抓沈碧。

她才剛站起身,便只聽得“呯——”的一聲,似乎是有什麽猛然撞到了馬車的一側,外面響起馬兒受驚的嘶鳴聲,整個馬車也猛烈地晃動起來。

夏初瑤隨著車廂晃動,腳下踉蹌,眼瞧著要往茶桌前倒,好在一旁的沈臨安伸手將她一攬一拉,顛簸間一把將她攬到了自己的懷裏。

眼看茶桌上的兩杯茶傾撒過來,沈臨安忙擡袖往夏初瑤身前擋了一擋,替她擋下這潑灑來的熱水。

“這是怎麽了?”等外面車夫制住了受驚的馬,拉停了馬車,沈臨安便松了箍在夏初瑤腰上的手,揚聲問了一句。

夏初瑤看著馬車裏落了一地的糕點和抓著車座才勉強穩住身子的黛綠和沈碧,她從沈臨安懷裏起身,伸手撈起了一邊車簾,想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已經行至城郊,這會兒馬車停在官道旁,一旁除卻跟在他們後面的另一輛沈家馬車之外,還有一輛黑頂朱壁的馬車。

車邊站這個碧衫少年,正在與王管家說話,大抵是聽到了沈臨安的聲音,又瞧見這邊撈起簾子的夏初瑤,忙上前來拱手俯身朝他們作禮。

“我家主子的馬車一時失控,沖撞了三公子和夫人的馬車,驚擾了公子和夫人,還請恕罪。”碧衫的少年垂首告罪,聲音裏滿是歉疚。

他沒有擡頭,夏初瑤卻是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便認出來這是誰家的侍從。她抿唇沒有說話,只擡眼去看那輛不起眼的馬車。

身邊的沈臨安也起身過來,望向那馬車,卻未看出車子裏的主子是誰,便低頭去看碧衫少年:“我們沒什麽大礙,你們可有人受傷?”

那邊馬車的車壁上還有明顯的劃痕,車輪瞧著也有些不似平常,想來雖然是對方撞上來的,卻明顯那邊的馬車損傷更嚴重些。

“這新買的馬匹還未馴熟,驚擾了沈家的車駕,三公子不責怪便也罷了,還這般關心這邊的情況,這般胸懷,本王佩服。”那邊馬車車門開了,下來的人一身碧雲紋繡混邊的霜白袍子,金冠束發,長身玉立,站在車邊,揚眉朝著沈臨安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