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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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寒夜燈柱，你們還真是幸運。”
曹笙感慨的聲音響起，這幾個高中生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的幸運，從轉運儀式自己覺醒異能，到大氣生物遷徙剛剛正好路過蘭臺，從河書小鎮成功阻止木偶師剎，到現在頑強地阻攔刻俄柏，直到支援趕到。
曹笙：……剛加入cpa就遇到這麽多嚴重事件，應該還是不幸更多一點。
不過，本來只是為了前輩們的委托才出手，但沒想到這幾個高中生居然給了他這麽多驚喜。
他這個老師當的，還真是夠本。
高中生們正處於對世界最好奇的年齡，尤其是被日益繁重的課業死死按耐住的，對一切的探索與好奇欲，此刻正蓬勃地綻放在每個人的心底，生長出冒險的種子。
洛冬拿著他的微單照了許許多多的照片，但是此刻沒人會去吐槽。
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初識神秘世界的那種震撼又一次在心頭泛起。
原來，我活在這樣一個，擁有如此壯美景象的星球之上。
“你呀，要趁著年少，多去看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壯麗與無與倫比。”
顧清明的腦海中回憶起母親顧南風那雙深邃又肆意的深棕色眸子，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眸子。
母親看著在桌頭埋頭苦讀的顧清明，露出感慨的神色。
“可是母親，你作為地理勘探隊員明明都去過那麽多地方了，拍點照片給我看看不就行了嗎？”
當時沈溺於準備中考，根本懶得出遠門的顧清明說。
“不，那不一樣的。”
顧南風認真的說。
“有些東西，親眼看了，才能成為自己的記憶。”
顧南風的眼睛溫柔到融化在回憶裏。
顧清明之前因為興趣查過許多關於寒夜燈柱的資料。
可無論是任何形式的資料，都無法與此刻十幾分鐘的短暫時光相對比。
視頻，照片，文章，再身臨其境，那也是別人的東西。
只有看到的，體驗到的，那才是自己的。
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神秘的世界如此危險，但是忒彌斯女神的天平是永恒平穩的。
危險的反面，是難以置信的美麗。這也算是命運贈予忙忙碌碌，以命相搏的CPA專員們的，一點慰籍吧。
至少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是有很多面的，並且不總是那樣糟糕。
寒夜燈柱的光輝只持續了十多分鐘便逐漸消散，曹笙帶著他帶的東西進了屋子，每個人都倒上一碗姜茶，驅散匆匆出門的寒意。
如楚中元所說的一樣，近了年關，林嶺的冬天越來越冷，饒是身體素質極好的曹笙，也不免被凍的有些哆嗦。
為了盡快趕到現場救他的幾個學生，曹笙是用異能一路閃現過來，甚至沒來得及多帶幾件衣服。
“做的不錯，這是我給你們帶的年貨。”
曹笙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覆雜的心情說出的這句話，天知道情報部說刻俄柏在林嶺搞了個大事的時候他嚇成了什麽樣。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現任空間君主只感覺自己腦子裏好像放了個通古斯，嗡地一聲，什麽也聽不見了。
刻俄柏這次對於林嶺的什麽東西勢在必得，居然派出了情報部臥底探測到的，自首領以下擁有最高權利的四位幹部之一——中間人。
中間人和兩位高層，一共三位刻俄柏……怎麽辦？
我的學生還在那兒。
曹笙幾乎被死死定在原地，他撈起制服外套就想往林嶺沖，被狐貍面具那家夥用五帝錢齊上才硬生生攔下來，CPA報出的出勤人員沒有曹笙的名字，他必須報備。
狐貍面具當時苦笑：“至少帶上羽絨服，讓我和你一起去。”
兩個人沒有等東北分區總部的支援隊，反而用異能一路趕到了林嶺市區，和林嶺市整裝待發的當地CPA隊伍與救援部隊一起極速奔到樹神部落聚集地。
可當曹笙趕到的時候，看見四個一身土的土團子驚喜地叫他“曹笙老師”，看見基本上沒受什麽不可逆重傷的幾個少年，心裏說不上是擔憂還是驕傲更多一點。
他們沒事，挺好的。
這是第一個念頭。
不愧是我的學生，就是厲害。
這是第二個念頭。
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曹笙突然意識到，按這幾個家夥的倒黴運氣，也許以後他要操的心還多著呢。
但那些都是大人需要考慮的事，和他們無關。
而且，他們也並不是需要擔憂照顧的普通學生，而是異能者協會的專員。
不要小看任何一位CPA。
曹笙想。羽翼豐滿的鳥雀可以飛到任何他們想要去的地方，而他需要做的，只有支持與經驗的傳授，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家夥，雖然有些早，但是畢竟是他們未來的必經之路。
不論內心多麽波濤洶湧，那些擔驚受怕，引以為傲最終都只變為四個字：“做的不錯。”
“那當然了。”
楚中元幾人笑著回答，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之前陷入了多大的危險，或者說，他們意識到了，但絕不會後悔。
cpa戒訓：“前人白骨滿階梯，吾輩更當以命相抗。”
這句話紮根於每個CPA的心底，絕不只是文字而已，就算是他們幾個未成年也一樣。
只要有異能，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就要承擔擁有的代價。
林嶺事件的後續還有很多工作需要進行，曹笙沒坐多久，便又匆匆離開。
被積雪堵住的路已經被CPA調來專業鏟車挖開，CPA運送現場資料和處理人員的車天天在村口進進出出，曹笙隨便攔了一輛，出示證件之後便搭著順風車趕回了林嶺市區。
年關將至，楚中元和顧清明在儲藏室整理物資，洛冬和鄭秋祭兩人湊在院子裏，正在數地窖裏碼好的菜。
“小明同學，你……有沒有興趣，聽一個男孩的故事？”
在儲藏室整理東西之餘的休息時間裏，楚中元突兀的開口。
顧清明知道他說的就是自己，但是他並沒有挑明，只是摘下眼鏡，擦幹凈後戴回，以示正式。
“樂意至極。”
他說。
經歷了這麽多，也許楚中元是需要傾訴一下他心底積壓了這麽長時間的東西。
異能社的每個人都多多少少藏著些過去的心結，加入CPA的家人們給他們留下來的不止一本筆記，還有些如江潮般分辨不清，但又雜亂無章的莫名情緒。
而他，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楚中元於是第一次將那些壓在心底，幾乎成為舊傷疤的過去撕開，父母的各奔東西，被摔碎的啤酒瓶與日日爭吵的“家”。
林嶺的童年，早逝的奶奶，與失蹤的爺爺。
和一個人在蘭臺市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
父母似乎只是銀行卡上打來的一串數字，在年少的生活裏，只有那些生活費告訴他，至少他的父母沒有完全忘記他的存在。
少年的聲音很隨意，帶著如平時一樣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故作瀟灑。
但是……顧清明註意到，他的指尖在顫抖，纖長的睫毛在面上投下深沈的陰影，委屈的要命。
楚中元的本質似乎是別扭。他表面上灑脫的要命，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對什麽都無所謂，時時刻刻都能和朋友販劍。
但其實，卻是個放棄摧毀任何東西時，哪怕是不重要的情緒，都要再三思索的，謹慎至極，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人。
所以，當他無法選擇地去面對自己被迫放棄的東西時，那些徹底的無力感會被牢牢地刻在他的骨血裏，告誡著他，不要重蹈覆轍。
也許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回來，這次重回家鄉，所以有些觸景生情，楚中元說了很多，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向外人剖析自己內心的羞恥感在心中出現。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顧清明。
“其實……不怕你笑話，你是我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楚中元嘆了口氣，鼓起勇氣捂著臉說。
他是年級裏的刺頭，別人對他心血來潮下做出的的“事跡”覺的驚嘆的同時，也已經給他貼上了不好相處的絕對標簽。
就算是鄭秋祭，也只是同類相斥，一同讓張乙衛頭疼的交情。
可認識顧清明之後，楚中元心想，這絕對是不一樣的。
因為他有了一個，無時無刻都可以去找，並且對方一定會回應的人。
不……
一個聲音在心底吶喊。
不止是朋友，覺醒異能之後，鄭秋祭和洛冬和他的關系也拉的很近，但是不一樣。
顧清明是不一樣的！
在第一次見面，被少年乘風於空中救下時，就能清晰地感受到的不一樣！
一個聲音在心底吶喊，可是要說哪裏不一樣，楚中元又說不上來，笨拙的厲害。
大概是……最好的朋友那種不一樣吧。
他將這點分辨不清的朦朧小心思隱藏起來，沒有說出口。
在他傾訴的時候，顧清明一直表情認真地傾聽著，沒有露出一絲一毫不耐煩的神色。
最終，少年綻開笑容，他站起身來，笑道：“謝謝你願意和我分享這一切。”
楚中元捂著臉怔在原地，不知做何反應。
明明需要情緒價值的是他，為什麽對方反而會道謝？
“很難受吧，我只是經歷了很短一段的父母離開就覺得沈重到無法呼吸，但你卻撐了這麽長時間……你一定很辛苦。”
他搖著頭，溫和的笑意仿佛能把楚中元燙傷。
“但是，也真的很厲害。”
顧清明上前兩步，少年的影子打在楚中元身旁，纖細又堅韌。
“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顧清明開口。
“你確定要問我嗎？”
楚中元露出狡猾的笑容。
“我很貪心的。”
但顧清明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
就在顧清明思考楚中元會不會選擇讓他請吃飯榨幹他的錢包時，灰眼睛的少年如同靈機一動般，食指指向自己。
“那就一個擁抱吧。”
他的眉眼彎起來，是好看的月牙般的形狀。
……那個在黑夜裏因為一個人感到恐懼而祈禱的孩子，他只是想要個，可以給予自己溫暖的擁抱。
“這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可以嗎？”
像是怕被拒絕，少年清朗的聲音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下一秒，楚中元被溫暖環繞。
顧清明點了點頭，無奈地擁抱了他。
那擁抱溫暖，隨意，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楚中元，顧清明永遠都在這裏。
楚中元感覺自己被黑色發絲蓋住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從來沒有如此慶幸自己和張主任誓死力爭留了這一頭半長及肩膀發，至少能遮住自己的大半窘迫。
太犯規了吧，被別人毫不猶豫選擇什麽的。
“你很厲害。”
他說。
是認認真真，十份嚴肅，像是做出某種承諾般的語氣。
楚中元從未在父母與長輩中得到這樣肯定的評價，他鼻頭一酸，但還是強撐著環住顧清明的肩膀，像一只受傷的貓，用平常開玩笑的調笑語氣頑強嘴硬著。
“我當然知道我很厲害，哼哼。”
爺爺說過，如果一個人固執到在心底祈求一萬遍所願的時候，他會得到心靈上的救贖。
他在一個人的孤獨的夜裏曾經無數次祈求。
那麽顧清明會是來救贖他的嗎？
楚中元小心翼翼地想著，心底埋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疑問。
會是……來愛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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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燈柱，你們還真是幸運。”
曹笙感慨的聲音響起，這幾個高中生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的幸運，從轉運儀式自己覺醒異能，到大氣生物遷徙剛剛正好路過蘭臺，從河書小鎮成功阻止木偶師剎，到現在頑強地阻攔刻俄柏，直到支援趕到。
曹笙：……剛加入cpa就遇到這麽多嚴重事件，應該還是不幸更多一點。
不過，本來只是為了前輩們的委托才出手，但沒想到這幾個高中生居然給了他這麽多驚喜。
他這個老師當的，還真是夠本。
高中生們正處於對世界最好奇的年齡，尤其是被日益繁重的課業死死按耐住的，對一切的探索與好奇欲，此刻正蓬勃地綻放在每個人的心底，生長出冒險的種子。
洛冬拿著他的微單照了許許多多的照片，但是此刻沒人會去吐槽。
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初識神秘世界的那種震撼又一次在心頭泛起。
原來，我活在這樣一個，擁有如此壯美景象的星球之上。
“你呀，要趁著年少，多去看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壯麗與無與倫比。”
顧清明的腦海中回憶起母親顧南風那雙深邃又肆意的深棕色眸子，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眸子。
母親看著在桌頭埋頭苦讀的顧清明，露出感慨的神色。
“可是母親，你作為地理勘探隊員明明都去過那麽多地方了，拍點照片給我看看不就行了嗎？”
當時沈溺於準備中考，根本懶得出遠門的顧清明說。
“不，那不一樣的。”
顧南風認真的說。
“有些東西，親眼看了，才能成為自己的記憶。”
顧南風的眼睛溫柔到融化在回憶裏。
顧清明之前因為興趣查過許多關於寒夜燈柱的資料。
可無論是任何形式的資料，都無法與此刻十幾分鐘的短暫時光相對比。
視頻，照片，文章，再身臨其境，那也是別人的東西。
只有看到的，體驗到的，那才是自己的。
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神秘的世界如此危險，但是忒彌斯女神的天平是永恒平穩的。
危險的反面，是難以置信的美麗。這也算是命運贈予忙忙碌碌，以命相搏的CPA專員們的，一點慰籍吧。
至少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是有很多面的，並且不總是那樣糟糕。
寒夜燈柱的光輝只持續了十多分鐘便逐漸消散，曹笙帶著他帶的東西進了屋子，每個人都倒上一碗姜茶，驅散匆匆出門的寒意。
如楚中元所說的一樣，近了年關，林嶺的冬天越來越冷，饒是身體素質極好的曹笙，也不免被凍的有些哆嗦。
為了盡快趕到現場救他的幾個學生，曹笙是用異能一路閃現過來，甚至沒來得及多帶幾件衣服。
“做的不錯，這是我給你們帶的年貨。”
曹笙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覆雜的心情說出的這句話，天知道情報部說刻俄柏在林嶺搞了個大事的時候他嚇成了什麽樣。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現任空間君主只感覺自己腦子裏好像放了個通古斯，嗡地一聲，什麽也聽不見了。
刻俄柏這次對於林嶺的什麽東西勢在必得，居然派出了情報部臥底探測到的，自首領以下擁有最高權利的四位幹部之一——中間人。
中間人和兩位高層，一共三位刻俄柏……怎麽辦？
我的學生還在那兒。
曹笙幾乎被死死定在原地，他撈起制服外套就想往林嶺沖，被狐貍面具那家夥用五帝錢齊上才硬生生攔下來，CPA報出的出勤人員沒有曹笙的名字，他必須報備。
狐貍面具當時苦笑：“至少帶上羽絨服，讓我和你一起去。”
兩個人沒有等東北分區總部的支援隊，反而用異能一路趕到了林嶺市區，和林嶺市整裝待發的當地CPA隊伍與救援部隊一起極速奔到樹神部落聚集地。
可當曹笙趕到的時候，看見四個一身土的土團子驚喜地叫他“曹笙老師”，看見基本上沒受什麽不可逆重傷的幾個少年，心裏說不上是擔憂還是驕傲更多一點。
他們沒事，挺好的。
這是第一個念頭。
不愧是我的學生，就是厲害。
這是第二個念頭。
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曹笙突然意識到，按這幾個家夥的倒黴運氣，也許以後他要操的心還多著呢。
但那些都是大人需要考慮的事，和他們無關。
而且，他們也並不是需要擔憂照顧的普通學生，而是異能者協會的專員。
不要小看任何一位CPA。
曹笙想。羽翼豐滿的鳥雀可以飛到任何他們想要去的地方，而他需要做的，只有支持與經驗的傳授，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家夥，雖然有些早，但是畢竟是他們未來的必經之路。
不論內心多麽波濤洶湧，那些擔驚受怕，引以為傲最終都只變為四個字：“做的不錯。”
“那當然了。”
楚中元幾人笑著回答，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之前陷入了多大的危險，或者說，他們意識到了，但絕不會後悔。
cpa戒訓：“前人白骨滿階梯，吾輩更當以命相抗。”
這句話紮根於每個CPA的心底，絕不只是文字而已，就算是他們幾個未成年也一樣。
只要有異能，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就要承擔擁有的代價。
林嶺事件的後續還有很多工作需要進行，曹笙沒坐多久，便又匆匆離開。
被積雪堵住的路已經被CPA調來專業鏟車挖開，CPA運送現場資料和處理人員的車天天在村口進進出出，曹笙隨便攔了一輛，出示證件之後便搭著順風車趕回了林嶺市區。
年關將至，楚中元和顧清明在儲藏室整理物資，洛冬和鄭秋祭兩人湊在院子裏，正在數地窖裏碼好的菜。
“小明同學，你……有沒有興趣，聽一個男孩的故事？”
在儲藏室整理東西之餘的休息時間裏，楚中元突兀的開口。
顧清明知道他說的就是自己，但是他並沒有挑明，只是摘下眼鏡，擦幹凈後戴回，以示正式。
“樂意至極。”
他說。
經歷了這麽多，也許楚中元是需要傾訴一下他心底積壓了這麽長時間的東西。
異能社的每個人都多多少少藏著些過去的心結，加入CPA的家人們給他們留下來的不止一本筆記，還有些如江潮般分辨不清，但又雜亂無章的莫名情緒。
而他，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楚中元於是第一次將那些壓在心底，幾乎成為舊傷疤的過去撕開，父母的各奔東西，被摔碎的啤酒瓶與日日爭吵的“家”。
林嶺的童年，早逝的奶奶，與失蹤的爺爺。
和一個人在蘭臺市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
父母似乎只是銀行卡上打來的一串數字，在年少的生活裏，只有那些生活費告訴他，至少他的父母沒有完全忘記他的存在。
少年的聲音很隨意，帶著如平時一樣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故作瀟灑。
但是……顧清明註意到，他的指尖在顫抖，纖長的睫毛在面上投下深沈的陰影，委屈的要命。
楚中元的本質似乎是別扭。他表面上灑脫的要命，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對什麽都無所謂，時時刻刻都能和朋友販劍。
但其實，卻是個放棄摧毀任何東西時，哪怕是不重要的情緒，都要再三思索的，謹慎至極，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人。
所以，當他無法選擇地去面對自己被迫放棄的東西時，那些徹底的無力感會被牢牢地刻在他的骨血裏，告誡著他，不要重蹈覆轍。
也許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回來，這次重回家鄉，所以有些觸景生情，楚中元說了很多，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向外人剖析自己內心的羞恥感在心中出現。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顧清明。
“其實……不怕你笑話，你是我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很好很好的朋友。”
楚中元嘆了口氣，鼓起勇氣捂著臉說。
他是年級裏的刺頭，別人對他心血來潮下做出的的“事跡”覺的驚嘆的同時，也已經給他貼上了不好相處的絕對標簽。
就算是鄭秋祭，也只是同類相斥，一同讓張乙衛頭疼的交情。
可認識顧清明之後，楚中元心想，這絕對是不一樣的。
因為他有了一個，無時無刻都可以去找，並且對方一定會回應的人。
不……
一個聲音在心底吶喊。
不止是朋友，覺醒異能之後，鄭秋祭和洛冬和他的關系也拉的很近，但是不一樣。
顧清明是不一樣的！
在第一次見面，被少年乘風於空中救下時，就能清晰地感受到的不一樣！
一個聲音在心底吶喊，可是要說哪裏不一樣，楚中元又說不上來，笨拙的厲害。
大概是……最好的朋友那種不一樣吧。
他將這點分辨不清的朦朧小心思隱藏起來，沒有說出口。
在他傾訴的時候，顧清明一直表情認真地傾聽著，沒有露出一絲一毫不耐煩的神色。
最終，少年綻開笑容，他站起身來，笑道：“謝謝你願意和我分享這一切。”
楚中元捂著臉怔在原地，不知做何反應。
明明需要情緒價值的是他，為什麽對方反而會道謝？
“很難受吧，我只是經歷了很短一段的父母離開就覺得沈重到無法呼吸，但你卻撐了這麽長時間……你一定很辛苦。”
他搖著頭，溫和的笑意仿佛能把楚中元燙傷。
“但是，也真的很厲害。”
顧清明上前兩步，少年的影子打在楚中元身旁，纖細又堅韌。
“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顧清明開口。
“你確定要問我嗎？”
楚中元露出狡猾的笑容。
“我很貪心的。”
但顧清明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
就在顧清明思考楚中元會不會選擇讓他請吃飯榨幹他的錢包時，灰眼睛的少年如同靈機一動般，食指指向自己。
“那就一個擁抱吧。”
他的眉眼彎起來，是好看的月牙般的形狀。
……那個在黑夜裏因為一個人感到恐懼而祈禱的孩子，他只是想要個，可以給予自己溫暖的擁抱。
“這是我最想要的東西。”
“可以嗎？”
像是怕被拒絕，少年清朗的聲音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下一秒，楚中元被溫暖環繞。
顧清明點了點頭，無奈地擁抱了他。
那擁抱溫暖，隨意，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楚中元，顧清明永遠都在這裏。
楚中元感覺自己被黑色發絲蓋住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從來沒有如此慶幸自己和張主任誓死力爭留了這一頭半長及肩膀發，至少能遮住自己的大半窘迫。
太犯規了吧，被別人毫不猶豫選擇什麽的。
“你很厲害。”
他說。
是認認真真，十份嚴肅，像是做出某種承諾般的語氣。
楚中元從未在父母與長輩中得到這樣肯定的評價，他鼻頭一酸，但還是強撐著環住顧清明的肩膀，像一只受傷的貓，用平常開玩笑的調笑語氣頑強嘴硬著。
“我當然知道我很厲害，哼哼。”
爺爺說過，如果一個人固執到在心底祈求一萬遍所願的時候，他會得到心靈上的救贖。
他在一個人的孤獨的夜裏曾經無數次祈求。
那麽顧清明會是來救贖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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