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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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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28)

此時已經被縉國大將軍奉為座上賓的謝知非打了兩個噴嚏。

受亂世影響, 時人已經充分見識到了士人翻雲覆雨的本事,武將不論心裏這麽想, 起碼表面上對文人還是很尊重的。

誰不想軍隊裏有一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大軍師呢?

將軍連忙關切地問:“謝先生,你沒事吧?”

謝知非搖了搖頭,含笑道:“大抵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應該是南懷瑾沒瞞住,還是被公子發現了。

哦對,現在該稱陛下了,希望陛下不要太生氣, 他的身子可氣不得。

謝知非知道即使他不來,最後的勝利也必將屬於他們, 可是那要太久了。

他問過何太醫, 何太醫雖沒直說, 他也能看出來陛下的身體或許真的撐不了多久——他勢必得在最短的時間內, 為陛下打下一片浩瀚疆土。

論民生, 他不如周衍;論吏治,他不如南懷瑾。可這件事只有他最適合, 謝知非謙虛地想,誰讓他什麽都會一點呢?

將軍禮貌性地關心了一句, 之後就進入到了正題,“謝先生,漠城失守了。”

謝知非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 平靜地問:“為何?”

“在下預測宇文軍會從西北方向而來,錯了嗎?”

將軍不由自主坐得乖巧了些,他囁嚅道:“沒有。”

“在下說漠城易守難攻,宇文山必定會阻斷糧草運送路線,對城池采用圍困戰略, 錯了嗎?”

將軍輕咳一聲,臉色微紅:“沒有。”

謝知非輕笑,“那在下倒是奇怪了,在下請將軍以逸待勞,於運糧軍必經之路上埋伏,先殲其先鋒部隊,再順勢繞到後方,不僅漠城之危可解,還能逼得宇文大軍將陣線退後……在下實在不知,漠城是如何失守的。”

將軍多了幾分急躁:“我也不知,負責埋伏的是那群山匪,都是廢物,如此充足的準備,敵在明我在暗,竟然還能戰敗。先生,他們逃回來的人還好意思說是宇文軍準備充分,非但不疲累,相反還嚴陣以待。”

謝知非沈吟片刻:“山匪當初能在縉國引起如此大動亂,必不是無能之人。如此一來,事情就很清楚了,將軍,要麽是山匪另有異心故而未曾盡力,要麽是有人洩露軍中部署,讓宇文軍早有防備。”

燕國大軍如無根浮萍,被迫依靠縉國,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真有這麽一個洩露軍機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燕國。

將軍若有所思。

謝知非低頭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山匪畢竟是匪,不守軍紀,難以指揮,這次他們被俘者眾,也許會引發騷亂,將軍還要早做準備。”

比起燕國,他果然還是更討厭周和。

將軍神情嚴肅:“多謝先生指點。”

謝知非微笑。

背叛陛下的人怎麽能全身而退?必定得付出代價才行。

*

“呵。”

沈明歡又是一聲冷笑,“謝子正幫你勾搭敦王,你幫他偷跑去縉國,你們倆膽子都挺大啊,朕之前還真是小看你們了。”

南懷瑾老老實實地跪下,他不是很有底氣地據理力爭:“不是勾搭,也沒有偷跑……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沈明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朕很生氣,所以朕決定讓你在這多住兩天。”

南懷瑾覺得要罰人還會認認真真說理由的沈明歡怪可愛的,沈巍把他打得半死的時候都不會給原因。

他有些想笑,又不敢,於是只好低頭勉強裝出一幅知錯的愧悔模樣。

沈明歡拉開門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朕會讓人把公務送來,你別以為能夠偷懶。”

這算什麽懲罰?南懷瑾哭笑不得,對著他的背影長揖行禮:“遵旨。”

大概是桌椅點心沈明歡都沒讓人撤走,分明還是那個牢房,南懷瑾如今再看已沒了剛進來時的那份壓抑。

他在椅子上坐下,還能依稀聽到拐角後沈明歡交代小吏的聲音:“多取幾盞油燈來,地牢昏暗,別讓他把眼睛熬壞了。”

南懷瑾終於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

沈明歡邊吩咐邊往外走,一道人影從南懷瑾隔壁牢房出來跟在他身後。

來人羞愧躬身:“陛下,臣愚鈍。”

沈明歡看了他一眼,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笑意:“陳禦史,你都聽到了吧,現在可以放下心了嗎?”

陳禦史總覺得南懷瑾榮寵過甚,不是為臣之道,一直想找個機會提醒他,結果一不小心發現對方在籠絡朝臣。

陳禦史最初只以為南懷瑾想要結黨營私,出於種種情分,他沒第一時間告訴沈明歡,只想勸南懷瑾在還沒鑄成大錯時收手,哪想對方先積極地邀請他加入敦王陣營。

這可是謀逆!陳禦史痛心疾首,找了機會立馬進宮稟報了沈明歡。

之後沈明歡也向他解釋過,南懷瑾所謂的拉攏朝臣無非是想將不安分因素一網打盡,而陳禦史的過度關心或許才是被他誤會成諂媚與結黨營私。

時間緊迫,南懷瑾也來不及多加分辨,因此才拿敦王做了個簡單低級的試探。

南懷瑾一開始的計劃絕對不是這樣的,他一定會是想等自己把事情全做完才告訴沈明歡,他才不會讓沈明歡有一星半點的危險。

只不過兩邊都誤會,導致沈明歡提前猜到,這才會有他親自去了現場抓人那樣在南懷瑾眼裏危險無比的事情。

可是陳禦史並不相信沈明歡的解釋,他只覺得南懷瑾太過陰險狡詐,竟然能編出這種理由欺君。

沈明歡沒辦法,只好安排他來偷聽。

南懷瑾哪裏說得出什麽奴顏媚骨的話啊?那人對沈明歡的字字句句,都恨不得將一顆真心剖出來。

沈明歡輕輕嘆了口氣,“陳愛卿,朕才回國不久,對朝堂一無所知,手下能信任的人不多。子正、懷瑾,再之後便是你了。你們是朕在這朝堂上的依仗,朕希望你們能同心協力,勿要相互猜疑。”

沈明歡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今日能毫不猶疑地相信懷瑾,來日,亦會毫無猶疑地信任愛卿你。”

陳禦史當即俯身行了個大禮:“臣德疏才薄,願為陛下效死。”

“朕不需要你效死。”沈明歡將人扶了起來,“如此賢臣良才,世間難得,愛卿得好好活著,別學懷瑾。”

他頓了頓,“日後若是朕不在了,你也可以放心相信懷瑾。朕可以向你保證,懷瑾絕不會背叛朕。”

他說出口時有一瞬間的恍惚,好似許多年前,他也曾這樣堅定地對小樓說——小白不會背叛我。

可見從前難知以後,一朝物是人非,誰也不知道未來會變得怎麽樣。

但大多時候,人是顧不上以後的。

於是他笑了笑,又加上一個人名,重覆了一遍:“子正和懷瑾,絕不會背叛朕。”

陳禦史不知道沈明歡這話中的“不在了”是指徹底與世界告別,他以為只是形容像此次這人不在場的情況,所以他的感動沒有任何負擔:“臣遵旨!”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陛下金口玉言認定的心腹!和謝知非與南懷瑾一個待遇那種!

*

“聽說了嗎?敦王被賜鴆酒,趙家、錢家、孫家被判抄家流放,還有今日朝堂上空的那些位置,據說是因為他們聯同謀逆,被陛下當場拿下。”

“你沒見那幾家大人的姻親都不敢說話嗎?除了謀逆大罪,還有什麽能把他們嚇成這樣。”

下了早朝,相熟的朝臣們聚在一起,一陣唏噓。

沈明歡聖旨中只寫他們犯下大罪,卻不曾寫明原因,也沒有拿出證據。

本來,這是妥妥的昏君行為,定是要被人在朝上撞柱死諫的,可是稍微知道點消息的人俱都一臉憤慨,一幅“陛下仁慈”的奸臣模樣。

小官們不明覺厲,只好也學著沈默不語。

“我聽說,這件事那位南大人也有參與,可是陛下舍不得殺他,所以只將他下獄。”

“真的啊?陛下對他也太好了吧?”

“可是我聽說的不是這樣,據說是南大人立下大功,這次能這麽輕易拿下反賊,全都是南大人的功勞。”

“那南大人為何還會被下獄?你消息不準吧?”

“胡說,南大人要是真有參與,陛下怎麽可能會舍不得,陛下可不是昏君。再說了,南大人雖然被下獄,但是陛下可是讓人把公務都帶去地牢給他,這像是罰的樣子嗎?”

“說的也是,他就算住到牢裏,也能管得了我們。”

“那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南大人喜歡住在那種地方?”

眾人對視一眼,覆又表情覆雜地別開臉。

大人物果然都有些奇怪的癖好。

而此時,改名為申固的敦王正帶著面具站在沈明歡面前。

他難以置信地問:“你真的願意讓我去邊境領兵出征?”

沈明歡擁著圍裘,伸出手給何太醫把脈,“說好朕不對外公布你的罪行,給你留一份身後名,你便為朕征戰,皇叔現在想反悔?”

敦王瞪大了眼睛:“我當然不會反悔,但是你、你真的要讓我領兵,要給我軍權?你不怕我再造反嗎?”

“你可以試試。”

沈明歡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皇叔你之前有皇室的身份都不能成功,現在沈崮已死,你只是孤提拔的將領申固。造反?你看這滿朝文武聽誰的。”

敦王:“……”

雖然但是,他覺得沈明歡給他改的這個名有些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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