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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明珠蒙塵不掩其芒(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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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明珠蒙塵不掩其芒(31)

以防現在進城而後再次錯過, 顧教授只好耐著性子在村子裏等。

他原以為自己會度日如年,可沒想到村子裏神奇的東西實在太多,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太陽就下山了。

宋大志來的時候顧教授正參觀到沈明歡過去住的小房子。

墻角簡單地用木頭搭了個架子, 整整齊齊摞滿了書。

架子旁是一張站不穩的書桌,桌上散落著本子和零碎紙張,大多數字跡都很稚嫩, 看上去像學生們的作業。

床上的被褥已經全部撤去,只留下空蕩蕩的床板,分門別類擺滿了各式零件,顯然這裏是沈明歡的研究場所之一。

沈明歡搬去雲家時幾乎什麽也沒帶走,他把這小房子當成倉庫來用, 院子裏都還堆著村民們用木頭做的半成品。

沈明歡沒禁止別人進這個房間, 有時村民路過,也會進去打個卡, 站在門口對充滿了知識氣息的書籍零件嘖嘖稱奇。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動屋內陳設,以至於顧教授來此時能清晰看到屬於沈明歡的行動痕跡。

對於一個科研人員來說,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簡陋了。

顧教授內心有些酸楚。

沈明歡不該是在這裏,他不該在這個塵埃飛揚的房間, 盤腿坐在光禿禿的木板上,就著昏暗的陽光擺弄他的理想。

他值得更好、更大、更明亮更壯觀的舞臺。

會有很多人為他實驗室的運轉而操持,他不必受限於無足輕重的小事,不必為每一塊零件、每一個材料的來源憂慮。

會有很多人將他的生活安排到盡善盡美, 讓他在忙碌之餘不必困擾於柴米油鹽,不必在大腦高強度工作之後還要額外分出心神解決生活困厄。

為國做貢獻的人應該被國家珍視, 沈明歡值得更好的待遇,他也應該擁有更好的待遇。

讓一個驚才絕艷的人無所作為地偏安一隅,使他受制於貧瘠的條件無法將設想變為現實, 令他周圍無水平相似可以交流的夥伴,這簡直是對一個科學家最殘忍的事情。

——他們將他放逐於無盡孤獨。

是的,孤獨,這是顧文景看到眼前一切之後唯一的想法。

仿佛他正墜落至沈沈深海,漫無邊際的黑將他往更深處拖扯,稠密的海水不容置疑地擠壓盡周身的氧氣,而他睜著眼,清醒地感知著這一切發生。

啊,顧文景心想,原來這就是孤獨。

共情力極強的顧教授正兀自傷悲,門外傳來宋大志風風火火的聲音,“顧同志,原來你們在這啊,你不是要找沈老師嗎?他回來啦。”

“你們也喜歡這裏?巧了,咱們村都喜歡沈老師這個房子,看著就舒服。”宋大志憨厚地笑著說,頗有為村子打廣告的架勢。

密密麻麻又整齊有序,看上去確實很治愈。

顧文景笑著說:“是啊,很喜歡,但是有時候也很討厭。”

科研,就是這麽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東西。

宋大志不明所以,不過讀書人說話奇怪很正常,他兒子最近也很奇怪,“顧同志,沈老師在村口呢,我還是直接帶你們去雲家吧,現在沈老師應該回去了。”

顧文景應了一聲,跟著他離開。

出去的路上見到許多人正往這個方向過來,孩子們手中的大包小包都被大人接過,一行人說說笑笑。

沒等顧文景問,宋大志很自然地解釋道:“那應該是沈老師買回來的,他之前就常買這些東西,聽村長說這玩意兒可貴了。”

他心疼地說:“每次都要被這群兔崽子造沒一半,咱們之前還想用木頭代替,但是沈老師說木頭不行。”

他說著又興奮起來,“顧同志,村裏現在做木頭的手藝可好了,能做得一模一樣。誒你看,那個就是我兒子,叫宋有才。”

跟在一旁的章敬昌也難以置信,“他哪裏來得這麽多錢?”

做實驗有多燒錢沒人比他們更清楚,而一個優秀科研人員的成長,又必須用無數次實驗堆積起來。

華國如今人才這麽少,就是因為太窮了,沒辦法放手讓他們肆意驗證自己的設想。

章敬昌一時不知道“沈明歡能買得起很多實驗器材”和“沈明歡願意供學生們做實驗”哪個更讓人驚訝。

顧文景已經好奇地上去搭訕了,“這些是做什麽的呢?”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沒看出這些奇怪材料的用途。

大人們絞盡腦汁:“好像說是用來……幹啥來著,發光?哦對,沈老師說他覺得睦田村要有光。”

大人們一臉自信,甚至覺得很酷還想再說一次。

雲狗兒淡定解釋:“這是用來做太陽能發電板的,老師說他之前就想做了,可是錢不夠。”

沈明歡身為王從來雨露均沾,不會顧此失彼,他如果要做就會讓整個睦田村同時亮起,而不是只做雲家的。

他知道這群憨憨的村民們不會在意,可他挺在意的。

“太陽能發電?”顧文景和章敬昌同時一聲驚呼。

章敬昌覺得有些魔幻:“老師,太陽還能發電嗎?”

學生們不樂意了,“我們老師說可以,那就可以!”

宋大志拍了拍章敬昌肩膀,樂呵呵道:“同志,別介意,這群孩子不讓人說沈老師壞話,連我在家都只能誇沈老師呢。”

顧文景眼也不眨地看著那些材料,輕聲回答:“我不知道。”

他幹澀地對章敬昌說:“我之前聽說國外有人提出過這個設想,但是應該還沒成功。”

而華國連電線都沒有鋪設齊全,最基礎的火力發電都還勉強,更加沒辦法花費精力研究太陽能。

顧文景俯身平視雲狗兒,和藹地問:“用這些就可以讓睦田村額,有光嗎?”

“……顧爺爺,這話還是用來哄這些大人吧,我們才沒這麽幼稚。”什麽光不光的,他們是成熟的小孩了,他們相信科學!

孩子們對待教過他們一段時間的顧文景很友好,“這些還不夠,老師說明天還要再去一次,然後他就可以讓全村都用上電了。”

全村啊。

如果真的能成功,哪怕是現在這些材料再多一倍,那成本也是極低極低的。

要知道太陽能源源不斷用之不竭,只要能把發電板制作出來,後期除了維護幾乎沒有任何額外投入。

只要能做出來。

章敬昌咋舌:“沈同志很有自信。”

否則也不會一次性購買完整個村子需要的份額,像是這件事對他而言簡單無比,他已經能完全篤定自己的成功。

大人們不是很讚同,“明天還要去城裏啊?我說狗兒,沈老師要啥你讓他寫個字條唄,我們有空可以幫他買。”

“就是,進城一趟可遭罪了,現在天又開始涼了,沈老師身體不好,我剛剛還聽見他咳嗽了呢。”

村長慢吞吞地走旁邊走過,聞言道:“狗兒,我兒子給我寄了點吃的,你待會來我這帶一份回去。”

雲狗兒滿臉為難,“叔叔伯伯,村長爺爺,你們跟我說沒用啊,老師肯定不同意。”

他們邊說邊走遠了,顧文景等人的臉色卻不怎麽好。

他們早在圖書館就知道這人身體很差,那時還不甚在意。天底下的苦難太多,這片土地上多的是饑一頓飽一頓的人,“健康”二字本就是奢望。

可對於有能力的科研人員,整個國家都會擔憂他們的身體,他們每多活一天,或許都代表了一份希望。

顧文景此前與沈明歡並不熟識,如今他對沈明歡有出於先行者對後來者、前輩對晚輩的關心和愛護,也有在小房間裏將心比心物傷其類的感慨。

若說這份感情深刻到聽到這人生病就悲傷得不能自已,那確實是沒有的,他如今更多是擔憂和惶恐。

顧文景等人加快腳步。

雲狗兒還在小房子裏幫忙整理東西,雲奶奶已經招呼沈明歡先吃飯了。

自從沈明歡來了之後,雲狗兒在奶奶心目中的地位就一降再降。

“同志,你們吃飯了嗎?”雲奶奶又以方鵬熟悉的姿勢從廚房裏探出頭:“你們是來找明歡的吧?來來來,邊吃邊聊,別客氣,我做得可多呢。”

方鵬上前交涉,“嬸兒,我們和村長說好了,等下還到他那兒吃,您別忙了。”

他們中午就是在村長那吃的飯。

畢竟加上保護顧文景的軍人,他們足足來了十四號人,村長還專門請了兩人做飯。

“找我?”沈明歡聽到聲音從房間裏出來,他笑了笑:“是找狗兒吧?唔,他很快就回來了。”

雲奶奶原本還打算勸方鵬,看到沈明歡之後就顧不上他們了,她笑容可掬,像哄小孩一樣:“明歡吶,剛才你楊嬸送了一碗雞湯,我給你熱熱,你喝了再吃飯?再給你蒸一碗雞蛋,上面倒點兒醬油怎麽樣?上次的肉還有剩,想怎麽做?”

沈明歡無奈道:“嬸,一碗粥就成。”

粥雖然沒有味道,可起碼不難吃。這年代很少人做飯會關註火候,調味品也少得可憐,肉也是又腥又柴。

如果有選擇,沈明歡真的不想吃。

“只喝粥營養哪裏跟得上哦?”雲奶奶心疼地勸:“多少吃一點兒呢?”

沈明歡淡笑地聽著,顯然沒打算改。

“為什麽不肯吃呢?”顧文景忍不住問。

沈明歡坦坦蕩蕩:“不好吃,吃不下。”

沒什麽好隱瞞的,他承認他就是挑剔。

有時候看著雲奶奶變著法的做菜勸他吃,沈明歡也會想,或許他過去的性格真的挺糟糕,所以他的族人們才紛紛忍受不了而後背叛了他。

糟糕就糟糕吧,他就是一個挺討厭的人,改不了了。

沈明歡這句話十分奇怪,至少在場的人都理解不了。

有的人一輩子都沒嘗過肉味,人要是餓極,沒有東西會覺得難吃。連土都能充饑,更別說肉這個東西,隨便拿水燙熟都香得誘人。

如果不是食物本身的問題,就是沈明歡“覺得”難吃。

顧文景知道人在病中會沒有胃口,也有詞語叫做茶飯不思食不下咽,可沈明歡的身體看上去還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所以是……心理上的病?

雲奶奶唉聲嘆氣,小聲念叨:“少爺的病,沒有少爺的命。”

雖然好似有些陰陽,但雲奶奶並非諷刺,她是發自內心為沈明歡心疼。

要是村裏的熊孩子挑食鬧著不吃飯那她只會覺得是慣的,打一頓就好。可沈明歡從來不鬧,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喝粥,拒絕不了時也只是皺著眉頭艱難咽下。

看到他眉宇間的平淡和為難,雲奶奶就舍不得勉強了。

“顧同志,方同志,要不要喝雞湯?我去給你們端來啊。”雲奶奶心裏不好受,但多少已經習慣了,很快又恢覆了幹練。

雞湯是別家送給明歡的,明歡不喝,用來待客也成,她年紀大了,就不浪費這種好東西了。

雞湯的分量不夠在場十幾號人分,顧同志聽說也是老師,還教過村裏的孩子,方同志上次來可遭罪了,得好好補補。

雲奶奶笑容滿面,光明正大地給兩人特別待遇,她小聲對顧文景說:“你們也別勸明歡了,他呀,他是真的吃不下。”

不是故意擺架子,也不是賭氣鬧別扭,那人沒這麽幼稚,他只是……吃不下東西而已。

雲奶奶進廚房忙活了。

顧文景覺得這件事很嚴重,他斂了神色,認真道:“沈同志,你和我回京都吧?”

這人需要做個詳細的身體檢查。

“我?”沈明歡沒想到其中還有他的事,他搖了搖頭:“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他的錢袋子在這裏,半成品防護罩也已經在路上了,半成品導彈還寄存在M國。

回什麽回?他要和他親愛的朋友們交流感情!

顧文景苦口婆心:“你回了京都才方便做科研,這裏條件不充足。”

沈明歡振振有詞:“在這裏我才能更好地做科研。”

這裏有一整個M國科研團隊幫他打下手,除了有點蠢之外沒有別的缺點,哦,他們給的錢甚至能讓他原諒他們的愚蠢。

華國太窮了,沈明歡覺得自己要是找華國要錢會有負罪感。

“吃飯啦,都讓讓,小心燙啊。”雲奶奶一手端著一個盤子,仿佛感受不到溫度,她熱情道:“同志,坐下一起吃點吧?”

“真不用,我們……”

“奶,我回來啦。”雲狗兒一路跑著回來,“顧爺爺,村長爺爺喊你們吃飯。”

不好在開飯的時候打擾人家,而且顧教授的求生欲告訴他最好不要當著村民們的面挖墻角,他只好暫時將此事按下。

“謝謝狗兒傳話,我們這就去。”

顧教授對待這群孩子一向是溫柔可親。

離開前,他忽然轉身問:“沈同志,你真的被間諜抓到過?”

不算懷疑……好吧也有一點,更多是好奇,畢竟能從間諜手裏逃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沈明歡沒想到自己對村長瞎編的話他們也知道了,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嗯!”

不僅被抓了,甚至還和M國上將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流,他感覺再潛伏一段時間,他都能被“抓”著和總統聊上天了。

*

太陽徹底下山前,顧教授等人便準備啟程回去,臨行前再度征求了沈明歡的意見。

沈明歡不願與他們同往軍事基地,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方鵬留下來。

熱情的雲奶奶很樂意家裏多一張吃飯的嘴,雲狗兒躍躍欲試想和方鵬學身手。

沈明歡面無表情,“你一定要這麽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嗎?”

“當然。”方鵬堅定道:“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您。”

“可我現在要睡覺了!”沈明歡忍無可忍,“出去,回你自己的房間。”

方鵬還在努力嘗試在沈明歡房間打地鋪,另一邊的顧文景又把江黎罵了一頓。

“混蛋江老頭,沈彥把孩子托付給你,你這長輩就是這麽當的?”

顧文景回想起沈明歡的“慘狀”,罵聲愈發真情實感。

江黎滿頭霧水:“我又怎麽了我?”

“那個,顧教授,您消消氣,方便和我說一下您今日的見聞嗎?”

旁邊的人未曾料到兩位教授私下相處是這幅模樣,他尷尬地笑了笑,溫和地打斷這場罵戰。

人設崩塌的顧文景:“……紀望辰,我認得你的聲音,你想笑就笑。”

被稱為“紀望辰”的儒雅老人不說話了,江黎倒是不客氣地大笑出聲:“這可不能怪我,顧老頭,我想提醒你來著。”

紀望辰是華國的外交官,也負責情報。

華國人才少,只能一個人掰成兩瓣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明歡這件事居然是直接由你負責?”顧文景嘖嘖稱奇。

紀望辰淺笑:“能畫出鯤鵬戰機設計圖,再怎麽慎重也是不為過的。”

鯤鵬,他們為沈明歡送給江黎的生日禮物取的名字。

原本是應該由設計師親自取名的,可沈明歡不在,戰機又需要一個方便稱呼的代號,幹脆就由禮物擁有者先取。如果沈明歡不願意,等他回來之後再改就是了。

從這裏就能看出取名能力的參差,如果交給沈明歡,他估計會用編號命名。

時間緊任務重,他們只能在廢棄戰機的原有基礎上進行改裝,雖然目前只粗略做了個雛形,但光是探測系統的成功就足夠讓他們歡欣雀躍。

要知道曾經讓他們最無奈不是沒有足夠火力攔截敵國戰機,是他們甚至都發現不了對方的位置。

敵人肆意跨越國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閑適地像是逛自家後花園。有時用肉眼都能看到入侵者,探測系統還沒有反應。

他們的軍人願意用生命捍衛國家的尊嚴,卻悲哀得往往連犧牲的機會都不能擁有。

但這一切終將成為過去。

根據他們掌握的資料,鯤鵬上搭載的探測系統,要比現有最頂尖的屏蔽技術還要高上一個層次。

江黎試圖將這項技術命名為“天下無賊”,意為全天下賊人的蹤跡在他們眼中全部透明,他們想打誰就打誰。

但因為不夠低調,不符合華國“悶聲發大財”的行事原則而被駁回。

“沈明歡過往的履歷並無出奇之處。”紀望辰微微皺眉,“文景,依你所見,沈明歡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黎不滿,“這個問題應該問我,問他做什麽?”

顧文景沒理他,睦田村堪稱奇跡的一幕幕在腦海中無比清晰地閃現,他深吸一口氣,極其認真地回答:“當之無愧、無與倫比的天才。”

“我不知道這樣的人此前怎麽會寂寂無聞,但是我覺得,紀望辰,我們對他的重視還得再提高。”

他給他們講起種植一體機、造紙機、生長液、太陽能發電板……

“他才去睦田村三個月。”顧文景說。

三個月,做出了別人三輩子都不一定能做出來的成果。

兩邊同時陷入長時間的沈默,只能聽見彼此沈重的呼吸聲。

良久,紀望辰喃喃道:“他今年才二十四歲。”

二十四歲的沈明歡,如此年輕,如此……不可限量。

少年強,則國強。

江黎往後仰倒靠在椅子上,竹椅不堪重負“吱呀”一聲。

紀望辰被他這幅雙眼無神的模樣逗笑,調侃道:“現在知道為什麽不問你了吧?”

要不是他們都了解江黎,知道江黎的愛國之心不容置疑,都要懷疑這人是在故意打壓學生、斷送祖國未來了。

江黎很委屈,他甚至問顧文景:“為什麽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

顧文景哼了一聲,“你能知道什麽?你知道明歡吃不下飯嗎?”

“啊?”

“村裏人親口跟我說的,明歡除了粥什麽都吃不下,吃肉還會難受。”

江黎急了:“這身體怎麽能受得了?明歡在家的時候頂多飯量小了點,也不會這樣啊!”

馮女士時不時就要讓沈明歡到家裏吃飯,那時他明明還很正常。

“要麽是在強忍,要麽是那時病還不嚴重,要麽……你家的飯菜比較好?”顧文景開了個玩笑,說完自己卻沈默了。

他是不覺得睦田村生活有多艱苦,早年更難的日子都經歷過。

可沈明歡出生就在京都,從小到大沒挨過餓,對於他來說,突然到了睦田村這種落後貧瘠的地方,落差該是很大的吧?

他想起雲奶奶嘆息說“少爺的病,沒有少爺的命”,沈明歡如果真有“少爺病”,那也是他們縱容出來的。

可也是他們收回了他少爺的待遇。

沈明歡顯然並非如江黎所說需要磨礪心性,所以這就只是單純的折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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