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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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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30)

“既然科舉的事情解決了, 接下來本王要宣布一件事情。”

沈明歡環視一周,像是書塾裏的夫子檢查誰沒有認真聽講,見所有人都很認真, 他滿意地點點頭,“寇國耍弄奸計,殘害我大祁聖上與二皇子, 本王決定對寇國宣戰, 讓他們付出代價!”

朝臣們:“……”

你之前還說他們倆是互毆而死。

曲正誠這下站不住了,“不可, 我軍剛打過黎蘭,不宜再動兵。”

沈明歡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一場沒有傷亡的勝仗罷了, 正是士氣大盛之時, 宜早不宜遲。”

“沒有傷亡?”曲正誠迷惑,他也是看過那幾分捷報的, 對上面犧牲的將士人數記得很清楚,那些人……

曲正誠咬牙切齒,“是他們!”

淩晨時分,那些跟著沈明歡、幫他造反的人!

沈明歡仿佛意識不到對方激蕩心緒,他略帶得意, “沒錯, 就是他們。陳小雨, 陳小雨!”

他原本想把陳驍宇找來炫耀一下, 然而對方卻一直沒出現,沈明歡想了想:“哦,我讓他去殺人來著,還沒回來?這也太慢了。”

朝臣們不約而同後退一步,除了同樣很得意的卓飛塵。

“還有什麽問題嗎?”沈明歡很好脾氣地問。

曲正誠:“……國庫空虛, 無法湊足軍餉。”

“抄了薛家不就有了?薛槐不是說了,他們家富可敵國。”

曲正誠:“……”

該死的薛槐,死了還要添亂。

曲正誠沈默半晌,倒是多了幾分認真:“貿然動兵,於國無益。”

“怎麽會呢?寇國數次擾我邊境,殘害百姓,把他們打服,他們就老實了。”

沈明歡輕哼一聲,“而且,本王也不是在和你們商量,明日之前,本王要看到鎮北軍西進。”

他看了看其餘人,失望地搖了搖頭,似是自言自語:“真是搞不懂,平時你們也沒少念叨著要雪恥,怎麽如今反倒貪生怕死了起來?”

凡大祁子民,提起寇國來都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連文官私底下也寫過好幾首“請戰詩”。

文人尚且如此,武將就更不必說了。

此刻的卓飛塵就像是喝了假酒,滿臉微醺的紅,一動不動的身子也因為抑制不住的期待小幅度搖擺。

他正高興,耳邊卻似乎聽到有人嘰嘰歪歪說什麽“不宜”、“無法動兵”、“與國無益”……

卓飛塵:哪個混賬?

他從暈暈乎乎的狀態中出來,怒氣沖沖地循聲望去。

……哦,原來混賬是他曾經的好友。

他過去的眼光真是糟糕!

卓飛塵單膝跪地,鏗鏘有力道:“臣請戰!”

他本就站在沈明歡身後,這一跪,不知跪的是最前方的新帝駱修遠,還是所謂的攝政王沈明歡。

曲正誠心知此事已成定局,滿心憂慮地嘆氣,時不時鄙視地看卓飛塵一眼。

這人竟是他曾經的好友,他過去的眼光可真糟糕!

沈明歡理所當然地點頭:“你自然是要去的,鎮北軍交給你我才放心。”

他連“本王”的自稱都不說了,顯然對待卓飛塵要特別一些。

“我不同意。”駱修遠打斷兩人的“含情脈脈”,“我知寇國是我大祁心腹大患,我亦讚同對寇國出兵,但明歡你應該也收到消息,如今寇國進犯黎蘭,待他們兩敗俱傷,我軍勝算定然更大,何必急在一時?”

沈明歡有些詫異,這位心軟到連仇人都可以寬恕的太子殿下,居然會說出用一國百姓性命提高我方勝算的話?

不過沈明歡易地而處,便也覺得不稀奇了,畢竟如果真到了難以兩全的地步,他想他也會為了星河放棄所有。

更何況在駱修遠眼裏,或許寇國和黎蘭的差距並沒有那麽大,哪怕黎蘭是友國,也不像寇國那樣以掠奪作為立國根本,可都是非我族類,至多分有仇和沒仇,斷沒有損己以補他的道理。

沈明歡點點頭,“但陛下也知道,以兩國如今的懸殊實力,結果不會是兩敗俱傷,只會是黎蘭亡國。”

“你是覺得我殘忍,覺得我是有意坐視他們去死?”駱修遠的臉色算不上好看,幾乎是在質問沈明歡了。

幾位大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做好了隨時沖上去為主君擋刀的準備。

“這算什麽殘忍?情理之中罷了。”沈明歡對系統的兒子自己的孫……總之對駱修遠的容忍度很高,“本王敢在這時發兵,自然是有必勝的把握,大祁和黎蘭,一個都不會有事。”

他語氣中有微微的笑意,“陛下,待臣為你,打下一片浩瀚疆土。”

駱修遠沈默。

他心知他此刻的皇位沒有任何用處,讚成與反對都做不了數,可他還是聲音幹澀地、鄭重地應道:“好。”

*

沈明歡原本還有很多決策要宣布,他預備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革。

然而今日早朝本就遲了,先皇和二皇子還躺在大明宮沒人處理;他帶來的五千軍士還沒安排;卓飛塵即刻便要動身與鎮北軍匯合,他也有些事情要囑托;科舉之事他雖交給陳信,但也不能全然不管;薛槐死了,後續的事情還要收尾……

左右今日大臣們估計也無心辦公,不如就給他們放個假。

大臣們可不覺得這是放假,沈明歡這人嘴皮子一碰就要打仗,他們卻不敢像這人這樣輕松。好在他們已經有非常好的自理能力,龐大的王朝機器在他們的操持下很快運轉起來,這次沒有了先皇搗亂,雖然倉促,但他們竟然感受到了久違的順暢。

對於有這麽一群勤奮的下屬,沈明歡表示十分欣慰。

沈明歡剛走出大殿,便見有人斜倚著宮墻等他。

左右兩旁守著朝堂殿門的侍衛齊刷刷單膝跪地行禮,身後剛和曲正誠吵完架的卓飛塵小跑著追趕,而前方暗紅色的宮墻下,黎承濯目光覆雜地遙遙對他投來一瞥。

沈明歡雖然脾氣不好,但他不記仇,見黎承濯一幅有話要說的模樣,他便微微點頭,示意對方跟他走。

身後的卓飛塵不自覺停下腳步,他揮揮手,阻止了要跟上去保護沈明歡的軍士。

且不提沈明歡自己武藝超群,真要有意外,黎承濯會用命保護這人的。

剛剛那種眼神,卓飛塵太熟悉了,他對此,喜聞樂見。

黎承濯來的時候早朝已經開始了,一扇門阻隔不了多少聲音,何況他自幼習武,耳力本就比常人更好些。

作為別國太子,黎承濯不願讓人誤會他有意竊聽祁朝機密,正打算走遠些等待沈明歡,怎料剛轉身就聽到“黎蘭”二字。

黎蘭太子黎承濯,還是忍不住竊聽起了別國機密。

萬物蕭條,禦花園裏栽著幾樹臘梅,星星點點的紅綴在枝頭,仿佛連雪都變得溫暖起來。

黎承濯沈默地跟在沈明歡身後,他不說話,沈明歡就也不說話,安靜又愜意地看花,看樹幹上殘留的霜雪。

“多謝。”良久,黎承濯聲音微微沙啞地說。

沈明歡漫不經心,“謝什麽?我答應過你的。”

他讓黎承濯等他三天。

黎承濯笑了笑,吐出一口濁氣,“明歡,我想回黎蘭。”

“現在?寇國大軍已與黎蘭在邊境發生了沖突,你現在回去會很危險。”沈明歡不喜歡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涉險,他皺眉:“你若擔心黎蘭,不如與卓飛塵一起,鎮北軍一旦進入寇國地域,寇國大軍定然會回防,黎蘭之危便能解。”

“我知道,我當然相信你的決策。”經過方才一遭,黎承濯已經很會哄沈明歡了,他微微笑著說:“可是,我也想幫你啊。黎蘭雖比不上大祁,但也沒你想象中那麽弱,我回去可以幫你拖延一點時間,而且,假使寇國退軍回防,我還能與你前後夾擊。”

所以他必須回去,只有他能做出這個決策,只有他能指揮得動黎蘭軍隊。

沈明歡眉頭皺得更緊了:“無需如此,你們傷亡會很大。”

“可不能讓你擔著所有風險啊。”黎承濯仍是笑著:“黎蘭人也可以保家衛國,總不能每次都等待救援吧?至於傷亡……”

黎承濯說:“明歡,你知道嗎?早在祁朝對我們宣戰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全軍陣亡的準備。”

“幸好,你來了。”

*

在沈明歡皺著眉而黎承濯笑容開懷的時候,文官們也聚在一起開小會。

從前先皇多疑,扭曲的朝堂上他們報團取暖,哪怕再惺惺相惜,私底下也不敢過多往來,更多地是憑借著默契與同樣的使命感在做事。

可沈明歡不一樣。

這人顯然很清楚他們每一個人都對他心懷恨意,巴不得親手殺了他,可是這人卻根本不在意。

這次正兒八經的小會,連表面上不和朝臣們往來的曲正誠都來了,他還帶來了兩個武官,顧成霖與何彰。

如果沈明歡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很得意,因為這裏囊括了主角駱修遠未來所有的班底,這說明他的任務無比成功。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哪怕所有人心裏都有無數謎團,也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盧植沈聲問:“曲相為何突然提起科舉與薛家?”

他不是在質疑,只是疑惑如今的局勢是不是在曲正誠的預料之中,後續他們又該如何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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