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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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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18)

沈明歡滿意地看著棋盤上黑棋組成的“蠢”字,“唰”地一聲展開折扇,“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說道:“知法犯法可是罪加一等啊,私闖民宅的丞相大人?”

“我很好奇,”曲正誠半蹲在圍墻頂上,還穿著那身熟悉的夜行衣,“眼看他樓塌了……你要毀了二皇子,卻又為他爭取到卓將軍?”

曲正誠瀟灑地跳下來,“這件事怎麽想,二皇子都還是受益的吧?”

足夠理智的人能從駱修啟花團錦簇的現狀下看到橫生湧動的危機,可從另一方面來說,過去的駱修啟甚至沒有被卷入紛爭漩渦的資格。

燕陵這個地方,太過平庸的人,連危險都會蔑視他的存在。

“誰同你說卓將軍是二皇子的人?”沈明歡表情得意,語氣卻透著故作矜持的平淡,像極了裝模作樣誇耀自己的孩童,等待大人吃驚的讚賞。

他輕哼了一聲,微微擡頭,神色傲然:“卓將軍是我的人。”

曲正誠隱有預料,是以也沒太意外,他看著沈明歡飛揚的眉梢,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也當真笑出聲來。

想他在官場這麽多年,見到過形形色色的面具,就連他自己都有兩幅面孔。

可沈明歡卻可以這麽真實,真實得讓他羨慕。

“你笑什麽?”沈明歡莫名其妙地看著曲正誠,總不可能是在笑他吧?

曲正誠收了笑聲,卻還是止不住臉上笑意,“因為開心啊。陷陣營有何彰在,顧成霖能給的幫助不大,不過——”

曲正誠冷笑:“互相牽制而已,真想不通,怎麽會有人蠢到妄圖用制造軍內對立的方式來控制軍權?”

是,這樣的確能保證駱修遠沒辦法因為顧成霖得到陷陣營的支持,可這於皇帝、於大祁又有什麽好處呢?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一往無前視死如歸的陷陣營,如今就是只割裂了翅膀的鷹,畏首畏尾、裹足不進。

再這樣下去,如何還保得了家、衛得了國?

不過又是另一個勾心鬥角的朝堂罷了。

曲正誠收回思緒,略微帶了些興奮地說:“修遠得了鎮北軍的支持,這把握就很大了。”

畢竟駱修遠不缺民心,不缺能力威望,只缺一個把他送上皇位的契機。

明歡無語,明歡疑惑,明歡再次強調:“卓飛塵是我的人,我的!”

“我知道啊,你的人不就是修遠的人,支持你不就是支持修……慢著,你什麽意思?”曲正誠原本笑瞇瞇地暢想未來,待反應過來後面色大變。

沈明歡很耐心地給他解釋:“是你一廂情願,我可沒承認過要支持駱修遠。”

曲正誠凝重地問:“三皇子木訥,四皇子殘疾,五皇子一心做木工。你毀了二皇子,卻也不支持大皇子……你要做什麽?”

沈明歡此前一直糾正黎承濯與卓飛塵,表示自己無心皇位,如今覺得這實在是個很好的借口,他漫不經心:“謀朝篡位而已,大驚小怪什麽?”

曲正誠臉色鐵青。

能和卓飛塵成為好友,能對皇帝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他當然也不是愚忠的人。可在他眼裏,這皇位是他徒弟駱修遠的,怎能讓他人染指?

沈長卿和卓飛塵,他們知道沈明歡的意圖嗎?大概率是知道的,沈明歡要皇位,離不開他們的支持,可他們半個字也沒向他透露!

不僅如此,沈長卿還騙他,讓他誤以為沈明歡是支持修遠的……枉他如此信任、尊敬沈長卿!

“沈澈,你想遺臭萬年嗎?”曲正誠色厲內荏地大聲吼道,企圖打消沈明歡這個想法,否則……他沒有贏的把握。

“怪哉怪哉。”沈明澤茫然地說:“怎麽我當皇帝就是遺臭萬年,駱修遠就是順應天意?”

他想了想,“不如這樣,我讓沈鐸去造反,讓他當遺臭萬年的開國帝王,我就是宅心仁厚的皇太子,之後應天從人繼承皇位,從此名垂青史、流芳百世!怎麽樣?”

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想法,期待地看著曲正誠。

……居然還該死的挺有道理!

曲正誠大吼一聲:“不怎麽樣。”

他著急忙慌地翻墻離開,看起來是要去找人商量對策了。

沈明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墻頭,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今天他這裏是怎麽了?這麽受歡迎?

“父親,你想聽就大大方方地過來聽就是,做兒子的又不會把你趕出去。”

沈鐸推開院門,神情覆雜。

偷聽是非他本意,只他來的實在不巧,正好聽到那聲“遺臭萬年”的大吼。

他驚了一瞬,正要推門的手頓住,待反應過來,就是他兒子那番大逆不道的話了。

*

正在回京路上的駱修遠,接連收到了三封曲正誠催他加速的信。關鍵這三封信都是同一天收到的,間隔時間各不超過兩個時辰。

可見送信的人是真的很著急了。

駱修遠不免有些擔憂,他的老師雖說有些奇奇怪怪,但絕非是小題大做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竟讓他都有些亂了陣腳?

所幸他離燕陵的距離已不算遠,於是快馬加鞭,趕在日落之前回到了燕陵。

盛大晚宴過後的第二天,皇帝就專程派了宮人召駱修遠回京。

專門選在宴會之後,亦不曾大張旗鼓地下旨,不過是不想讓他占了屬於駱修啟的風光。

江南路遙,饒是聖上旨意不能拖延,駱修遠還是花了將近一周。

一周的時間能改變很多事。

駱修遠的“邪門”在前,駱修啟的“叛逆”在後,早已不比當年年輕力壯的皇帝陡然生了心力交瘁之感。

這讓他甚至分不出心神處理這位他不喜愛也不在意的孩子。

於是得知駱修遠回來之後,皇帝只疲憊地甩出一句“無需入宮,無需拜謁,自行回府”。

駱修遠也樂得清閑。

他無比低調地回了燕陵,又無比低調地重新搬進了靈王府。

憂心國事的大臣們明哲保身,便顯得小人與世家尤為活躍。

在所有人擁擠著向前追捧二皇子的時候,沒有人在乎曾經也擁有過這種待遇的大皇子看盡了他們趨炎附勢的嘴臉。

燕陵是一鍋燒滾的熱油,只等待一粒火星。

雖說駱修遠覺得無人會關註他,但保險起見,他還是等到夜幕降臨時才動身從地道去了密室。

不識情愛滋味的曲正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謂度日如年。

等待駱修遠的這段時間,他已在密室中來回踱步了許久,眉頭緊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陷入了魔怔。

“先生,您急著找我是有何事?”駱修遠轉動機關打開石門,從容不迫地問道。

他雖遠在江南,可燕陵的消息也一直有在關註,自信如果事情足夠危急,他不可能毫無所知。更何況,他回到燕陵也已有小半天,足夠他將近日發生的事情都梳理一遍。

他如今的形勢是不妙,但應該也沒嚴重到這種程度?

曲正誠深吸一口氣,他看著駱修遠,眼神中有著明顯的愧疚,“殿下,我信錯了人。”

上一次到這個密室的時候,他高深莫測地告訴駱修遠與顧成霖無需擔憂,言語間閃爍其詞,幸災樂禍地看著顧成霖急得抓耳撓腮,兀自享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樂趣。

然而他現在不敢再作妖了。

曲正誠老老實實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追溯到他和沈長卿成為朋友開始,一個字也不敢漏下。

“可我沒想到,沈長卿居然騙了我,沈明歡的確不是真心扶持二皇子,可……”曲正誠咬牙切齒。

“他想當皇帝!”

“什麽?他想當皇帝?”駱修遠驚訝地覆述了一遍,尾音不自覺上揚。

曲正誠義憤填膺的表情頓住,他狐疑地問:“殿下,你剛剛,不會是在開心吧?”

“怎、怎麽會?”駱修遠輕咳一聲。

——怎麽會不開心?

駱修遠本就無意皇位,這片山河如果能交給沈明歡,他簡直再放心不過了。

“殿下,你別擔心,還沒到最後一刻,我們不會輸的。”曲正誠見他表情怪異,像是強忍著什麽,趕忙安慰道。

駱修遠表情更加扭曲奇怪了,他吞吞吐吐,“其實,那個……要不我們……”就算了吧?

“我們也該反擊了!”曲正誠心裏也沒底,但看駱修遠這麽“恐懼”,他還是鏗鏘有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沈明歡有鎮北軍又如何?只要能解決何彰,陷陣營不也是顧成霖一人說了算?”

“先生。”駱修遠不讚同,“何將軍是無辜的,不要算計他。”

曲正誠望著對方認真的眉眼,一時無奈,“我的殿下啊,兩軍對陣,哪有無辜一說?”

“兩軍對陣,也該堂堂正正。”駱修遠很固執。

如果他要的東西需要雙手沾滿鮮血才能得到,就算那東西再好,他也寧可不要。

曲正誠有些頭疼,可說實在的,他之所以選擇駱修遠,對他盡心盡力,不正是看重這份赤子之心嗎?

這世間幹凈的人本就不多,少一個都是莫大的損失。

“好吧。”他說,“我們從長計議。”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曲正誠也覺得渾身輕松了許多。

當一個好人,總比當壞人輕松。

可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情,只有壞人能夠做到。

總有好人要成為壞人,背負著滿身罪孽,痛苦而掙紮地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沈鐸:孝死我了。

一日一迫害之沈鐸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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