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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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醉酒

等火鍋鍋底換了一次,綜藝換了兩檔,裴不爭才突然想起來什麽,直起身詢問林催雲。

“要不喝點酒?我爸藏了瓶好酒,我們喝一點吧。”

林催雲吃得有些犯困,微微搖頭。

裴不爭靠在他身邊,搖他胳膊,有些纏人:“只喝一點點就行,我很久都沒喝過酒了。”

林催雲耐不住他的軟磨硬泡,伸出手指推開他:“喝。”

裴不爭起身離開,身邊變得空落落的。

林催雲渾身松懈,幾年來從沒有這麽愜意過,緩慢地摩挲那人坐過的沙發,還留有餘溫。

酒是個好東西,無數隱晦的情愫都能因它發酵膨脹。

林催雲解鎖手機,毫無意義地撥動界面,眼睛卻盯著綜藝,等著某人的到來。

也許今晚有一場大戲。

不過說不準。

過了好一會裴不爭才回來。

他一手拎著瓷白的酒瓶,一手托著兩個小酒盅,坐到林催雲旁邊擺弄器皿,高大的身體和小巧的酒杯形成強烈對比。

林催雲微微歪頭,目光隨著他的手看向傾倒而出清澈的酒液。

“洋的?”林催雲問。

“不,是白的。”裴不爭小心翼翼倒酒,將盛了小半盅的烤瓷酒杯遞給林催雲。

裴不爭笑吟吟敬酒:“來,幹杯。”

他端著的酒杯刻意往下滑了滑,只碰到另一只酒杯的杯身,發出清脆的聲音。

林催雲見狀微微皺眉,叫住他:“重來。”

裴不爭一頓,往他身前湊,舉高了手,等到酒杯齊平,杯口才輕輕相撞。

林催雲淺酌一口,語氣寡淡:“你在跟我談身份地位?”

口中的酒液溫潤甘甜,帶著暖意流過咽喉,看人的眼神卻很冷。

林催雲長相本來就疏離,此刻冷下來,距離感拉遠,仿佛是回到雪山當一株冰蓮,不惹塵埃,遙遙地望著可命蹦跶的裴不爭。

裴不爭一小盅酒過喉,緊得慌,被他看一眼,心涼了半秒。

雲雲生氣了。

這該死的酒文化糟粕。

“不是。”裴不爭知道自己的小動作被看出來了,放下酒杯,準備好乖乖挨訓。

林催雲知道裴不爭酒量淺,猜他這些年也沒在酒場上混過,估計去酒吧也是給別人買烈酒,自己乖乖喝飲料。

不過耳濡目染,他多少知道了些喝酒行道,現在用上了,但放低姿態碰杯的動作一點也不熟練,刻意生疏,像是兩人有多大的尊卑差別似的。

林催雲沒打算緩和陡然凝滯的氣憤,決定發難,幽幽地瞥了他一眼,自己探身倒酒。

裴不爭想幫忙,卻被輕輕拍開,知道林催雲是真的生氣了。

林催雲將自己的酒盅滿上,端到他面前,問:“你什麽意思?”

裴不爭接過酒杯,喝酒謝罪,弓著腰,蜷著兩條長腿,一副可憐的樣子:“因為在我心裏,雲雲處於最高的位置。”

他說得赤誠熱切,像是在鄭重告白。

見林催雲像卡了一樣頓住,裴不爭默默別開一張僵硬的臉,看著綜藝不說話。

雲雲又被他油到了嗎?

上次在運動場直白說話,雲雲也是這個反應!

林催雲表情覆雜,又倒了酒。

裴不爭以為他還在生氣,要自己喝酒,二話不說舉起酒杯就往嘴裏倒。

林催雲還是不說話,裴不爭如芒在背,感覺哪哪兒都不自在,沈聲道:“要是不喜歡,那我就不這樣做了。”

以前最聽雲雲的話了,乖乖做他的小尾巴,走到哪裏黏到哪裏。

雲雲的脾氣也很好,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也總是看著他。

以前的雲雲很少生氣,生氣了只要和他貼貼就好,從來不會像這樣冷戰!

雖然冷戰時長還不到兩分鐘,但這對裴不爭二十歲的幼小心靈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林催雲眼睫微顫,在裴不爭有如實質的目光下,慢條斯理地又倒了一杯酒,朝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裴不爭抿抿唇,幹!

喝完了,雲雲怎麽還是不說話?

裴不爭惱羞成怒,開始生氣,聲音越來越低沈:“為什麽不理我?”

林催雲保持緘默,回味他說這句話時不滿和憋屈的語氣,不動聲色打量他,忽然問:“火鍋還吃嗎?”

裴不爭明顯停滯了兩秒,才扭頭看向咕嚕咕嚕的鴛鴦鍋,搖頭。

林催雲等了一會,仔細觀察他,又問:“還喝酒嗎?”

裴不爭盯酒杯:“要是雲雲不生氣了,我就不喝了。”

林催雲按停火鍋,起身準備叫阿姨收拾殘局,卻被人猛地往後一扯,整個人倒回沙發上。

裴不爭握住他的胳膊,力道很輕,問:“雲雲去哪裏?又要走嗎?”

林催雲撩開散落在臉側的發絲,露出令人著迷的臉,一字一句說道:“我去叫阿姨,你別亂動。”

趁他楞神的當兒,林催雲叫來了阿姨,順手拉裴不爭起來。

裴不爭半天不見人,心煩意亂。

見人終於來了,握住手猛地起身,往林催雲懷裏栽,把他撞得悶哼一聲。

阿姨被兩個大小夥子嚇得發出一連串“哎喲”,忙彎腰收拾碗筷,大聲念道:“這是喝醉了,阿姨給你們煮點醒酒湯,你們先去休息去。”

林催雲拒絕:“不用,他沒醉。”

林催雲牽著裴不爭往他臥室裏去,門沒上鎖,一推就開。

裴不爭瞪著他,目光灼灼:“雲雲被撞疼了嗎?”

然後補充:“我沒喝醉。”

醉沒醉酒,林催雲自然最清楚,“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室內,捏他的手掌:“聽裴阿姨說,你也不喜歡別人進你的房間。”

“雲雲可以。”

裴不爭搖頭,目光一刻也沒從他臉上離開過。

林催雲回應他的註視,一雙瞳色較淺的眸子覆了水光,一下就能看透似的。

裴不爭脫口而出:“雲雲好美。”

感覺不太對勁,又解釋:“就是漂亮。”

“好看。”

“以前也好看,天底下最好看的雲雲。”

“現在、現在像一朵大白雲……軟的,在變粉色……紅”

林催雲忙一只手被牽著,只能單手掐住他的臉頰,打住那些不經腦子的話,耳邊直冒熱氣:“別說了。”

裴不爭完全失去平時的矜持和尊重,緊盯著他不放,口出狂言。

被掐著的臉微動,在林催雲意識到裴不爭要做什麽之前,靠近嘴唇的手指已經被舔了一口。

“雲雲的味道。”

林催雲猛地縮回手,表情龜裂,攥緊的手指全是濕潤。

裴不爭的反應更大,好像回過神來似的,突然就牽著他往洗漱間沖,擠了洗手液幫他洗手。

冷水沖過手掌,林催雲氣息不均:“怎麽了?”

“臟。”裴不爭給他擦幹手。

秋季的自來水冷得不夠刺骨,但也足夠驚醒一個醉酒的人。

沒了冷水刺激,不過三秒,裴不爭又看他。

鏡子映出兩人身影,兩人穿著莫蘭迪色系的家居服,高些的那人猶如靜臥在淩晨草叢裏的狩獵人,稍矮的則露出一絲勾人的氣息,引誘獵人的出現。

林催雲看向鏡子中面頰微紅的自己,內心潮水湧動。

他知道,醉酒的裴不爭在他面前,會保持這種坦誠的狀態,直到酒醒。

而酒醒之後,還會記得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

所以他需要小心謹慎,不能輕舉妄動。

那些情不自禁的事,也會賴在裴不爭讓他喝的那杯酒上。

林催雲將臉側的頭發撩到耳後,無意識般摸了摸耳釘,平靜道:“長得一般吧。”

林催雲的臉從正面看是冷淡又大方,而側顏則比較精致,戴著重彩的黑曜石耳釘,能品味出秾麗的意味。

裴不爭盯他側臉猛看,挑眉反駁:“怎麽能這麽說?”

“雲雲不僅是最好看的,還是最好聞的,聲音是最好聽的,手是最好摸的……還好吃。”

林催雲表現出無奈的表情,聽完他從五感出發把自己誇了個徹底。

見他抿唇,似乎在回味方才舔的那一口,林催雲才轉身離開洗漱間,把他發散的思維截斷在可控範圍內。

裴不爭黏在他身後,他走一步,大尾巴走一步,幾乎貼在他身後,簡直是後花園那天亦步亦趨的最強版本。

林催雲也許真的被酒精放大了欲|望,默默新設計了一個終極版本——負距離。

林催雲輕咳一聲清嗓,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現在又不需要我保護你了,不用跟在我身後。”

裴不爭抓住他的手,力道有些大,看起來不大高興:“我說過,等我長大,我要保護雲雲。”

林催雲仰望一整面墻的模型,機械動植物都有,正中央是全套奧特曼。

似乎是自己覺得幼稚,借口說家裏放不下,才放他家裏的。

手指搭在玻璃上,點了點圓肚皮的小奧特曼,隨意問道:“什麽時候說過。”

裴不爭打開玻璃櫃,將圓肚皮奧特曼塞到林催雲手裏,給他解釋:“雖然小時候我腦子笨,但對雲雲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得。”

林催雲自己倒是沒多少記憶,試探道:“未來的生意場上,你能保護我嗎?”

裴不爭毫不猶豫點頭。

“酒醒之後,這句話也作數吧?”

裴不爭挑眉,霸氣淩人:“我沒有喝醉。”

林催雲好笑地看著他,他似乎想到什麽,戳了戳奧特曼肚皮,突然害羞起來。

“但是,要結婚的話,我生不出孩子,我或許不能和雲雲結婚了。”



林催雲驚訝得雙眼放大,萬萬沒想到趁他酒醉,還能套出這種話來。

裴不爭見他不信,焦急:“如果一定要結婚,我可以去做變|性手術,我——”

林催雲一巴掌按住他的嘴,有一瞬間啞然:“作廢作廢。”

裴不爭怏怏不樂:“只有這條作廢。”

林催雲反而沒了旖旎的心思,打趣道:“原來你還有這個打算,還說過其他話嗎?”

裴不爭點頭。

酒足飯飽不思yin欲。

理性讓林催雲衡量現狀,認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林催雲把他拉到床上,將室內燈光調成觀影模式,替他接了一杯水,再打開無聊的紀錄片當做背景聲音,兩人挨在一起看。

兩人如同在正式會議上會晤,發問的林催雲口齒清晰,一針見血,裴不爭對答如流,無一遺漏。

安市去年高考的榜一榜二有來有往,醉酒的榜二被微醺的榜一抄了家底,連條底褲都沒留。

聽完裴不爭的回答,林催雲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裴不爭會認為他在心中是最重要的人,以至於長大後腦子靈光了,也在潛意識裏聽從他的話。

林催雲對裴不爭的記憶,差不多是從七八歲上一年級開始,到初二因自己春心萌動為末。

父母不像裴父裴母豁達,從不跟他談及裴不爭的事情,自己對幼兒園發生的事情沒一點印象,自然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麽。

林裴兩家向來交好,裴姨和林母相處融洽,兩家獨子又是差不多月份出生,自然樂得倆小孩玩一起。

裴不爭比林催雲先出生一個月,本應該被叫哥哥的他天生愚笨,自閉癥明顯。

等到林催雲出生,他仿佛是聞到味兒似的,天天要和林催雲在一起。

但幼兒園時,裴不爭被送去特殊教育小班呆了一個月,癥狀覆發,還是靠林催雲把他領回來,由林催雲帶著他去幼兒園。

雖然幼兒園也有裴家的老師,但總有老師不在的時候,那會兒林裴兩家不如現在壯大,裴不爭容易被欺負。

不論什麽時候,只要裴不爭遇到問題,林催雲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面前。

一種名為崇高的美在他心底深深發芽,延續到現在。

換句話說,兩人之間不對等、不公平,從來不存在純粹的友情,而是另外一種無法言說的關系。

“雲雲幫我拿回橡皮,以後我的橡皮都是雲雲的。”

“雲雲幫我背書包,我決定以後的書包都由我來背。”

“雲雲幫我系鞋帶,以後就是我幫雲雲系鞋帶。”

“還有早飯,零食……”

……

“雲雲辛辛苦苦幫我揍蔡學海,那以後的蔡學海都由我來揍。”

“雲雲——”

裴不爭頓了下,抿緊嘴唇,撇開視線:“反正你給我的,我也要給你,你、你最好了。”

林催雲看著他,調亮了室內燈光,促狹笑道:“酒醒了啊?”

裴不爭無地自容,默默掀了被子裹緊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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