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就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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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就是我兒子
冬天黑的早，周舟送舅舅一家到縣裏酒店。他沒上樓，只是在前臺又將房間續費了一周。
宋開心沒下車，坐在車裏安靜等著，還跟鄒晚晚發微信。
鄒晚晚問他今天好不好玩。
宋開心沒什麽感覺，只要跟周舟在一起，他覺得都不錯，於是回了個語音消息，說：“還可以呢。”
鄒晚晚很快回了過來。宋開心按語音識別，機械的女聲念：感嘆號，感嘆號，感嘆號。
小姑娘認為跟舅舅一家人出去玩堪比淩遲，沒成想還有人覺得“還可以”，故而驚為天人。
宋開心哈哈笑起來。
周舟續完費就往外走，周遠這兩口子一人關心一個，外面鄒晚晚跟宋開心聯系著，這頭周遠跟周舟發著消息，周遠問：活否？
周舟低著頭，順手回了個：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沒註意，肩膀撞上個人，周舟立刻擡頭道：“對不起。”
那人匆匆看他一眼，然後突然站定腳步，游隼一樣的目光盯著周舟。周舟道歉完都走出兩步了，被這目光盯著，意識到什麽，轉頭看他。
那人穿著黑色羽絨服，扣著帽子，很寬大，一張臉真真實實出現在周舟眼前。
一瞬間驚懼盈滿頭心。周舟手裏還抓著手機，手指卻漸漸僵硬起來。
那人沒說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舟，然後沈默著走了。
周舟腦中潮水一般湧起一些片段，一股腦兒將他淹沒。被人立刻掐住了脖子一般，周舟窒息，一瞬間幾乎暈過去。耳邊嗡嗡而響，不知道是哪家跑著鬧的小孩子，猛然撞上來，他竟就這樣被撞倒了。頭磕到了一個硬物，劇痛襲來，他陷入混沌的迷糊之中。
疼痛一直都在，沒讓他徹底失去意識。朦朧中他依稀看到了自己，很小的時候，瘦瘦小小。又看到了宋開心，還穿著小學的校服，眼睛哭得紅腫。
他分神想，怎麽那麽小就哭。
周遭喧鬧，漸漸有人圍過來，撞倒他的小孩子大概沒想到一個這麽高的大人竟然這麽不經撞，嚇得六神無主，抱著媽媽的手臂哭。
小孩媽媽也嚇壞了，生怕把人撞死了，沒顧得上罵自己家兒子，立刻掏電話叫救護車。一時間緊張得話都說不清楚了，講了半天都沒把地址講清楚。如此混亂喧鬧的時候，一個人沈著地擠開重重人群，半蹲下來，伸手拍拍暈倒的人。還拍的是臉蛋兒。
肇事小孩媽媽下意識阻止，怕再把人拍壞了，“啀！你……你幹嘛啊？”
那人回首，鷹一樣的雙眼看她一下，立刻又轉回來，輕聲說了句：“我是他哥。”
聲音小，那位媽媽壓根兒沒聽清，可是這個人太冷靜了，讓她不由自主鎮定下來。詢問道：“你跟他認識嗎？”
周舟似乎極痛苦，哼出幾個無意識的音節，手腳漸漸蜷縮起來。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幾分鐘，卻大汗淋漓。那位媽媽朝外張望著，想看救護車有沒有到。
一直半蹲著的那人沈默著，突然，伸手摸了一把暈倒的人的額頭，將淋漓的汗揩盡。
又過去幾分鐘，救護車還未來，暈倒的人就有了醒轉的跡象。那人一直就在他身邊，馬上察覺到了，立刻站起來，不發一言地又擠開眾人離開了。
年輕的媽媽一時搞不清楚這兩人究竟認不認識了，還沒思索幾秒，躺地上的周舟醒了，她趕緊過來扶，著急地問他感覺怎麽樣。
周舟挺過那一陣的頭疼心悸，漸漸恢覆過來，撐著身子站起來。
“你……你沒事嗎？要麽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
周舟看她一眼，不發一語，臉色還蒼白著，走路也不太穩。可他搖搖頭，撥開圍觀的眾人離開了。
·
宋開心跟鄒晚晚聊了挺久了，鄒晚晚說拜拜，要跟小姐妹去吃燒烤去了。
宋開心將手機收起來，往車窗外湊湊，也瞅不見。
怎麽還不回來呢，跟舅舅聊上了嗎？
宋開心想下車去找找，可他對這裏不熟，他跟周舟出來，連盲杖都沒帶，下車去找就是直接把自己找沒了。
“啀……”宋開心憂愁的嘆氣。
要麽打個電話吧。
宋開心又把手機摸起來。正準備撥號，車門突然被拉開，周舟熟悉的氣味帶著一點冷意鉆進來。
“回……”
周舟一把將宋開心抱住。越抱越緊。
宋開心一直都是妥帖、包容的，他拍拍周舟的後背，輕輕的。
“怎麽啦？”
周舟埋在他頸間，沈默半晌，在心裏糾結、難受、猶豫。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好像。
周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這些詞，在看到了……周鳴之後。
“你想告訴我嗎？”宋開心輕聲問。
周舟想告訴他，可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一些片段，無法連接在一起。
“讓我再想想行嗎？”周舟的聲音悶悶的。
宋開心笑笑：“好。”
冬日的夜晚安靜。
小瞎子懼怕在睡眠中被驚醒，所以身邊的人起身的時候輕若無聲。
可是宋開心還是在周舟掀被子的那一剎那就醒了。
雖然知道宋開心看不見，但是周舟還是沒開燈，輕手輕腳開門出去了。
宋開心眨眨眼，等了一會，還是沒見周舟回來，他坐起來，摸索著穿衣服，他在邊上摸了一件大外套，摸到手上才發現是周舟的。
周舟出門連外套都沒穿。
宋開心摸著出去，他看不見，可也知道周舟沒開燈，因為一點光感都沒有。走廊上比房間要冷，宋開心沒穿襪子，凍了個哆嗦。
“船船？”他輕聲喊。
“在這。”
周舟的聲音從陽臺邊傳過來。
宋開心摸過去，沒走兩步，周舟就來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怎麽起來了？要喝水嗎？”
宋開心敏感地聞到了淡淡的煙味。
“船船，你抽煙了？”
周舟沈默了一會，輕輕“嗯”一聲。
宋開心順著他的胳膊摸兩下，不滿道：“好冷，你外套都不穿。抱我都不暖和了。”
周舟笑了聲，可能是因為抽了煙，聲音啞啞的，又咳嗽好幾聲。
“陽臺上有什麽，怕不是有妖精來勾你吧，大半夜不睡覺也要來看看。”
周舟沈靜的眸子裏終於漸漸有了漣漪笑意，低頭在小瞎子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天仙來也勾不走。”
宋開心好像被親懵了，半刻沒動靜。周舟低下頭湊著去瞧，“怎麽了？”
“你抽的什麽煙？”
周舟蹙眉：“你還想抽煙？”
“我不想抽煙。”宋開心仰起頭，半嗔半癡道：“我想接吻。”
周舟呼吸一滯，又酸又軟，只想將懷裏這人融化才罷。
兩人擁在一處接吻，在淩晨無人的走廊。濡濕喘息，舌尖交纏，交尾的魚一般纏綿。
宋開心穿著周舟的厚外套，寬大過長，下衣擺蕩在腳踝處，會一下一下碰到白皙突出的踝骨，輕輕的，卻又癢癢的。
·
鄒麗剛在家鄉游玩了數十天，在春節假期結束前終於要啟程回上海，臨走前一天，在妹妹鄒麗娟家裏吃飯。鄒麗娟一早就讓周家偉去買菜，特地交代丈夫，多買好菜。鄒麗剛這一離開下次回來也不知道哪一天了，她也算為哥哥踐行。
正趕上周末，周舟不得不作陪。
周舟拉著宋開心的手進家門，喊了聲舅舅舅媽，姜涵擡頭看他們一眼，笑了笑。鄒麗剛答應了一聲，看著兩人緊緊牽著的手，轉開了眼，小聲問鄒麗娟：“這盲孩子住你們家了？”
鄒麗娟不滿皺眉，鄒麗偉好笑：“我又沒說什麽。”
周舟沒什麽表情，跟鄒晚晚說：“晚晚，帶開心出去玩一會。”
鄒晚晚巴不得。她爸媽是縣裏的醫生護士，醫護人員沒有什麽周不周末的，今天都要上班，就把她遣過來了。可她不待見這一家人，聽見表哥使喚她走，立刻幹脆利落地答應一聲，帶著宋開心出去，鄒麗偉的小兒子也要跟著去，嗷嗷喊著，晚晚只好也帶著他。
姜涵交代：“千萬別亂跑，這裏到處是泥，臟得很，還有老虎。”
鄒晚晚腹誹，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老虎，有老虎也不吃你兒子，老虎比你兒子還值錢。
宋開心不太想走，周舟捏捏他掌心，“我等會找你，聽話。”
宋開心不太樂意地點頭。
等幾個人都走了，鄒麗剛笑說：“二子怎麽跟養兒子似的。”
鄒麗娟不高興道：“哥，你別再這麽說開心。”
鄒麗剛卻不當回事，“急什麽，我又沒說什麽。”他喝了口茶：“麗娟，不是我說，你們把他當成寶有什麽用，能給你當媳婦嗎？能生孩子嗎？給二子趕緊成家才是正經。”
姜涵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咳嗽了一聲，意思是讓他別這麽直接。
鄒麗娟把鄒麗剛手裏的茶缸奪下來，不給他喝，“我們二子喜歡誰就娶誰，你到時候喝酒就行了，管那麽多。”
鄒麗剛不生氣，反而笑起來，他這個幺妹，多年不見脾氣倒見長，“行了，我又管不到你。”
“家偉呢？還沒回來？買個菜這麽久？”鄒麗剛重新把茶缸捧起來，喝一口熱茶。
“要到鎮上買，路遠。”鄒麗娟回答。
姜涵笑笑說：“還是城市裏生活方便，我們樓下就是菜市場，什麽菜都有。”
周舟跟鄒麗娟都沒搭話。鄒麗剛又問幾句周舟現在工作怎麽樣，周舟不鹹不淡答了，他對這個舅舅沒什麽感情，本來就見的不多，哪來的感情。
聊了沒一會，周舟就說去接一下周家偉，鄒麗娟也知道他拘束，就點頭讓他去了。
周舟剛離開十幾分鐘，鄒晚晚一行人急匆匆回來了，宋開心全部濕透，雙腿還都是泥，渾身打顫，嘴唇都凍紫了。
鄒麗娟“蹭”站起來，還沒說話，鄒麗偉小兒子先撲到他媽媽懷裏哭起來。
鄒麗娟心疼得不行，小跑著去拿毛巾給宋開心擦臉上的水，又去拿了大棉襖，先把他裹上，緊緊摟住，上下摩挲著宋開心的胳膊，“怎麽了啊？……開心，凍壞了吧，不怕不怕啊。”
鄒晚晚急得臉紅，無語看著在舅媽懷裏哭的鄒逸明，嘀咕：“他倒有臉先哭！”
姜涵只顧著安慰自己兒子，沒聽到鄒晚晚的抱怨，鄒晚晚揚聲說：“鄒逸明把宋開心推到水塘裏去了！”
姜涵聞言楞了，然後清清嗓子說：“誤會吧，逸明不會這樣的。”
“我親眼看到的！”鄒晚晚喊道。
鄒麗剛有點尷尬，姜涵小聲哄兒子，不鹹不淡說：“一個瞎子，走岔了路不是常有的事麽，怪到別人頭上。”
鄒晚晚氣得吹胡子瞪眼，正欲發作，沒想到鄒麗娟一個從不發火的人，突然動作粗暴地將鄒逸明從他媽媽懷裏揪出來，厲色道：“你說，是不是你幹的？！”
鄒逸明被吼得一楞，隨即更大聲地哭起來。
姜涵不滿，將自己兒子拉回來，鄒麗娟頂瘦弱一人，不知哪來的力氣，從姜涵手裏又把鄒逸明扯出來，明顯不依不饒。
“鄒麗剛！這是你兒子！你還楞著！”姜涵喊。
鄒麗剛尷尬，想勸鄒麗娟，鄒麗娟眼睛都紅了，從不吵架的人，說話聲音大點都要哽咽起來，“開心就是我兒子！你們兒子推了我兒子！我絕不能就這麽輕飄飄揭過去。”
宋開心怔住，身子抖得更厲害，連眼眶都開始熱起來。
姜涵扯起一個諷刺的笑，“鄒麗娟，誰是你兒子？真不害臊！你兒子在監獄蹲著呢！”
鄒麗娟如遭雷劈，一動不動。
宋開心突然沖出來，像頭倔驢，猛地沖向姜涵，像頭發怒的羚羊，不要命似的頂，頂倒為止，讓她結結實實摔個屁啃泥。
宋開心卻還不肯繞她，上手抓她，看不到就瞎抓，抓住了頭發就不撒手，“讓你胡說八道！我打死你！”
一屋子的人都沒料到，七手八腳來拉兩人，姜涵一邊喊一邊揮著手臂胡亂打。鄒晚晚明面上在拉架，實際上制著姜涵不給動，讓宋開心結結實實在她身上揮了好幾拳。
鄒逸明在邊上哇哇大哭。
兩人分開後，姜涵早已沒有了小資情調，渾身臟兮兮，頭發也亂了，她瞪鄒麗剛一眼，抱著孩子說：“走！！”
鄒麗剛一場架拉得滿身大汗，又尷尬又氣憤，拎著他老婆的包要走。
“哥。”鄒麗娟喊他。
“我沒教好孩子。”她平穩氣息，緩緩說：“你們別跟我一樣。”
鄒麗剛沒說話，埋著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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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開心沒下車，坐在車裏安靜等著，還跟鄒晚晚發微信。
鄒晚晚問他今天好不好玩。
宋開心沒什麽感覺，只要跟周舟在一起，他覺得都不錯，於是回了個語音消息，說：“還可以呢。”
鄒晚晚很快回了過來。宋開心按語音識別，機械的女聲念：感嘆號，感嘆號，感嘆號。
小姑娘認為跟舅舅一家人出去玩堪比淩遲，沒成想還有人覺得“還可以”，故而驚為天人。
宋開心哈哈笑起來。
周舟續完費就往外走，周遠這兩口子一人關心一個，外面鄒晚晚跟宋開心聯系著，這頭周遠跟周舟發著消息，周遠問：活否？
周舟低著頭，順手回了個：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沒註意，肩膀撞上個人，周舟立刻擡頭道：“對不起。”
那人匆匆看他一眼，然後突然站定腳步，游隼一樣的目光盯著周舟。周舟道歉完都走出兩步了，被這目光盯著，意識到什麽，轉頭看他。
那人穿著黑色羽絨服，扣著帽子，很寬大，一張臉真真實實出現在周舟眼前。
一瞬間驚懼盈滿頭心。周舟手裏還抓著手機，手指卻漸漸僵硬起來。
那人沒說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舟，然後沈默著走了。
周舟腦中潮水一般湧起一些片段，一股腦兒將他淹沒。被人立刻掐住了脖子一般，周舟窒息，一瞬間幾乎暈過去。耳邊嗡嗡而響，不知道是哪家跑著鬧的小孩子，猛然撞上來，他竟就這樣被撞倒了。頭磕到了一個硬物，劇痛襲來，他陷入混沌的迷糊之中。
疼痛一直都在，沒讓他徹底失去意識。朦朧中他依稀看到了自己，很小的時候，瘦瘦小小。又看到了宋開心，還穿著小學的校服，眼睛哭得紅腫。
他分神想，怎麽那麽小就哭。
周遭喧鬧，漸漸有人圍過來，撞倒他的小孩子大概沒想到一個這麽高的大人竟然這麽不經撞，嚇得六神無主，抱著媽媽的手臂哭。
小孩媽媽也嚇壞了，生怕把人撞死了，沒顧得上罵自己家兒子，立刻掏電話叫救護車。一時間緊張得話都說不清楚了，講了半天都沒把地址講清楚。如此混亂喧鬧的時候，一個人沈著地擠開重重人群，半蹲下來，伸手拍拍暈倒的人。還拍的是臉蛋兒。
肇事小孩媽媽下意識阻止，怕再把人拍壞了，“啀！你……你幹嘛啊？”
那人回首，鷹一樣的雙眼看她一下，立刻又轉回來，輕聲說了句：“我是他哥。”
聲音小，那位媽媽壓根兒沒聽清，可是這個人太冷靜了，讓她不由自主鎮定下來。詢問道：“你跟他認識嗎？”
周舟似乎極痛苦，哼出幾個無意識的音節，手腳漸漸蜷縮起來。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幾分鐘，卻大汗淋漓。那位媽媽朝外張望著，想看救護車有沒有到。
一直半蹲著的那人沈默著，突然，伸手摸了一把暈倒的人的額頭，將淋漓的汗揩盡。
又過去幾分鐘，救護車還未來，暈倒的人就有了醒轉的跡象。那人一直就在他身邊，馬上察覺到了，立刻站起來，不發一言地又擠開眾人離開了。
年輕的媽媽一時搞不清楚這兩人究竟認不認識了，還沒思索幾秒，躺地上的周舟醒了，她趕緊過來扶，著急地問他感覺怎麽樣。
周舟挺過那一陣的頭疼心悸，漸漸恢覆過來，撐著身子站起來。
“你……你沒事嗎？要麽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
周舟看她一眼，不發一語，臉色還蒼白著，走路也不太穩。可他搖搖頭，撥開圍觀的眾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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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開心跟鄒晚晚聊了挺久了，鄒晚晚說拜拜，要跟小姐妹去吃燒烤去了。
宋開心將手機收起來，往車窗外湊湊，也瞅不見。
怎麽還不回來呢，跟舅舅聊上了嗎？
宋開心想下車去找找，可他對這裏不熟，他跟周舟出來，連盲杖都沒帶，下車去找就是直接把自己找沒了。
“啀……”宋開心憂愁的嘆氣。
要麽打個電話吧。
宋開心又把手機摸起來。正準備撥號，車門突然被拉開，周舟熟悉的氣味帶著一點冷意鉆進來。
“回……”
周舟一把將宋開心抱住。越抱越緊。
宋開心一直都是妥帖、包容的，他拍拍周舟的後背，輕輕的。
“怎麽啦？”
周舟埋在他頸間，沈默半晌，在心裏糾結、難受、猶豫。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好像。
周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這些詞，在看到了……周鳴之後。
“你想告訴我嗎？”宋開心輕聲問。
周舟想告訴他，可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一些片段，無法連接在一起。
“讓我再想想行嗎？”周舟的聲音悶悶的。
宋開心笑笑：“好。”
冬日的夜晚安靜。
小瞎子懼怕在睡眠中被驚醒，所以身邊的人起身的時候輕若無聲。
可是宋開心還是在周舟掀被子的那一剎那就醒了。
雖然知道宋開心看不見，但是周舟還是沒開燈，輕手輕腳開門出去了。
宋開心眨眨眼，等了一會，還是沒見周舟回來，他坐起來，摸索著穿衣服，他在邊上摸了一件大外套，摸到手上才發現是周舟的。
周舟出門連外套都沒穿。
宋開心摸著出去，他看不見，可也知道周舟沒開燈，因為一點光感都沒有。走廊上比房間要冷，宋開心沒穿襪子，凍了個哆嗦。
“船船？”他輕聲喊。
“在這。”
周舟的聲音從陽臺邊傳過來。
宋開心摸過去，沒走兩步，周舟就來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怎麽起來了？要喝水嗎？”
宋開心敏感地聞到了淡淡的煙味。
“船船，你抽煙了？”
周舟沈默了一會，輕輕“嗯”一聲。
宋開心順著他的胳膊摸兩下，不滿道：“好冷，你外套都不穿。抱我都不暖和了。”
周舟笑了聲，可能是因為抽了煙，聲音啞啞的，又咳嗽好幾聲。
“陽臺上有什麽，怕不是有妖精來勾你吧，大半夜不睡覺也要來看看。”
周舟沈靜的眸子裏終於漸漸有了漣漪笑意，低頭在小瞎子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天仙來也勾不走。”
宋開心好像被親懵了，半刻沒動靜。周舟低下頭湊著去瞧，“怎麽了？”
“你抽的什麽煙？”
周舟蹙眉：“你還想抽煙？”
“我不想抽煙。”宋開心仰起頭，半嗔半癡道：“我想接吻。”
周舟呼吸一滯，又酸又軟，只想將懷裏這人融化才罷。
兩人擁在一處接吻，在淩晨無人的走廊。濡濕喘息，舌尖交纏，交尾的魚一般纏綿。
宋開心穿著周舟的厚外套，寬大過長，下衣擺蕩在腳踝處，會一下一下碰到白皙突出的踝骨，輕輕的，卻又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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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麗剛在家鄉游玩了數十天，在春節假期結束前終於要啟程回上海，臨走前一天，在妹妹鄒麗娟家裏吃飯。鄒麗娟一早就讓周家偉去買菜，特地交代丈夫，多買好菜。鄒麗剛這一離開下次回來也不知道哪一天了，她也算為哥哥踐行。
正趕上周末，周舟不得不作陪。
周舟拉著宋開心的手進家門，喊了聲舅舅舅媽，姜涵擡頭看他們一眼，笑了笑。鄒麗剛答應了一聲，看著兩人緊緊牽著的手，轉開了眼，小聲問鄒麗娟：“這盲孩子住你們家了？”
鄒麗娟不滿皺眉，鄒麗偉好笑：“我又沒說什麽。”
周舟沒什麽表情，跟鄒晚晚說：“晚晚，帶開心出去玩一會。”
鄒晚晚巴不得。她爸媽是縣裏的醫生護士，醫護人員沒有什麽周不周末的，今天都要上班，就把她遣過來了。可她不待見這一家人，聽見表哥使喚她走，立刻幹脆利落地答應一聲，帶著宋開心出去，鄒麗偉的小兒子也要跟著去，嗷嗷喊著，晚晚只好也帶著他。
姜涵交代：“千萬別亂跑，這裏到處是泥，臟得很，還有老虎。”
鄒晚晚腹誹，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老虎，有老虎也不吃你兒子，老虎比你兒子還值錢。
宋開心不太想走，周舟捏捏他掌心，“我等會找你，聽話。”
宋開心不太樂意地點頭。
等幾個人都走了，鄒麗剛笑說：“二子怎麽跟養兒子似的。”
鄒麗娟不高興道：“哥，你別再這麽說開心。”
鄒麗剛卻不當回事，“急什麽，我又沒說什麽。”他喝了口茶：“麗娟，不是我說，你們把他當成寶有什麽用，能給你當媳婦嗎？能生孩子嗎？給二子趕緊成家才是正經。”
姜涵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咳嗽了一聲，意思是讓他別這麽直接。
鄒麗娟把鄒麗剛手裏的茶缸奪下來，不給他喝，“我們二子喜歡誰就娶誰，你到時候喝酒就行了，管那麽多。”
鄒麗剛不生氣，反而笑起來，他這個幺妹，多年不見脾氣倒見長，“行了，我又管不到你。”
“家偉呢？還沒回來？買個菜這麽久？”鄒麗剛重新把茶缸捧起來，喝一口熱茶。
“要到鎮上買，路遠。”鄒麗娟回答。
姜涵笑笑說：“還是城市裏生活方便，我們樓下就是菜市場，什麽菜都有。”
周舟跟鄒麗娟都沒搭話。鄒麗剛又問幾句周舟現在工作怎麽樣，周舟不鹹不淡答了，他對這個舅舅沒什麽感情，本來就見的不多，哪來的感情。
聊了沒一會，周舟就說去接一下周家偉，鄒麗娟也知道他拘束，就點頭讓他去了。
周舟剛離開十幾分鐘，鄒晚晚一行人急匆匆回來了，宋開心全部濕透，雙腿還都是泥，渾身打顫，嘴唇都凍紫了。
鄒麗娟“蹭”站起來，還沒說話，鄒麗偉小兒子先撲到他媽媽懷裏哭起來。
鄒麗娟心疼得不行，小跑著去拿毛巾給宋開心擦臉上的水，又去拿了大棉襖，先把他裹上，緊緊摟住，上下摩挲著宋開心的胳膊，“怎麽了啊？……開心，凍壞了吧，不怕不怕啊。”
鄒晚晚急得臉紅，無語看著在舅媽懷裏哭的鄒逸明，嘀咕：“他倒有臉先哭！”
姜涵只顧著安慰自己兒子，沒聽到鄒晚晚的抱怨，鄒晚晚揚聲說：“鄒逸明把宋開心推到水塘裏去了！”
姜涵聞言楞了，然後清清嗓子說：“誤會吧，逸明不會這樣的。”
“我親眼看到的！”鄒晚晚喊道。
鄒麗剛有點尷尬，姜涵小聲哄兒子，不鹹不淡說：“一個瞎子，走岔了路不是常有的事麽，怪到別人頭上。”
鄒晚晚氣得吹胡子瞪眼，正欲發作，沒想到鄒麗娟一個從不發火的人，突然動作粗暴地將鄒逸明從他媽媽懷裏揪出來，厲色道：“你說，是不是你幹的？！”
鄒逸明被吼得一楞，隨即更大聲地哭起來。
姜涵不滿，將自己兒子拉回來，鄒麗娟頂瘦弱一人，不知哪來的力氣，從姜涵手裏又把鄒逸明扯出來，明顯不依不饒。
“鄒麗剛！這是你兒子！你還楞著！”姜涵喊。
鄒麗剛尷尬，想勸鄒麗娟，鄒麗娟眼睛都紅了，從不吵架的人，說話聲音大點都要哽咽起來，“開心就是我兒子！你們兒子推了我兒子！我絕不能就這麽輕飄飄揭過去。”
宋開心怔住，身子抖得更厲害，連眼眶都開始熱起來。
姜涵扯起一個諷刺的笑，“鄒麗娟，誰是你兒子？真不害臊！你兒子在監獄蹲著呢！”
鄒麗娟如遭雷劈，一動不動。
宋開心突然沖出來，像頭倔驢，猛地沖向姜涵，像頭發怒的羚羊，不要命似的頂，頂倒為止，讓她結結實實摔個屁啃泥。
宋開心卻還不肯繞她，上手抓她，看不到就瞎抓，抓住了頭發就不撒手，“讓你胡說八道！我打死你！”
一屋子的人都沒料到，七手八腳來拉兩人，姜涵一邊喊一邊揮著手臂胡亂打。鄒晚晚明面上在拉架，實際上制著姜涵不給動，讓宋開心結結實實在她身上揮了好幾拳。
鄒逸明在邊上哇哇大哭。
兩人分開後，姜涵早已沒有了小資情調，渾身臟兮兮，頭發也亂了，她瞪鄒麗剛一眼，抱著孩子說：“走！！”
鄒麗剛一場架拉得滿身大汗，又尷尬又氣憤，拎著他老婆的包要走。
“哥。”鄒麗娟喊他。
“我沒教好孩子。”她平穩氣息，緩緩說：“你們別跟我一樣。”
鄒麗剛沒說話，埋著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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