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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用粵語說‘我喜歡你’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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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用粵語說‘我喜歡你’怎麽說?”

伊莎貝出來,賈斯汀很自然地去攬住她的腰,倆人靠在一起走。

阿文看著眼前兩個人,怎麽都不覺得像富二代和外企高管。

賈斯汀穿件海軍藍色圓領長袖衫,白色短褲,一雙球鞋也不是滿大街男孩穿的 AJ。阿文留意各處也沒找到一個代表闊綽的 logo。

伊莎貝更簡單,穿一條白色牛仔吊帶裙,海軍藍色高幫匡威。哦,脖子上還有一條眼神不好都看不見的項鏈,倒是把她那“排骨胸”點亮了。有男人了怎麽也沒豐滿一點。

兩人都帶一股“青年人充滿希望的清瘦”,靠在一起有淋過大雨之後的那種幹凈明亮。

“還是得瘦,顯年輕。”阿文暗暗總結。

阿文中途下車,伊莎貝和賈斯汀繼續前進。

賈斯汀問她的車呢,伊莎貝答出國前賣了,也不想再買了,坐地鐵方便省錢還環保。

他又問:“不上班這幾天,你習慣嗎?”

“這就催我去找工作啦?”

“當然不是,我平常上班沒時間陪你,怕你無聊。”

“無聊倒不會。就是剛過了工資日,卻沒有進帳了,還是有點小失落。”說著拍拍他的肩,“只能靠你掙錢了。”

賈斯汀認真得可愛,“嗯”地點頭。

試駕了兩圈,伊莎貝看賈斯汀的興致不如來時高了,就借故跟人家說還有事,拉他離開了店裏。

果然,一上路賈斯汀就開始感慨:電車還是不叫車,雖然加速很快,但一點機械的操控感都沒有。在車裏連引擎的聲音都聽不見,不爽。

伊莎貝說,不是很多車都有模擬的引擎聲嘛。

賈斯汀看外星人一樣看她,“模擬的,引擎聲?你知道引擎聲和*&……(@&是什麽聲音嗎?”

伊莎貝翻白眼,“不知道。開車和聲音有什麽關系,聲音很重要嗎?”

賈斯汀來勁兒了,“當然重要了!不同的引擎發出來的聲音不一樣。有時候光聽引擎聲,就能有那種熱血沸騰,顱內高潮的感覺!”

伊莎貝心裏嘀咕:哦,原來是個音控。怪不得喜歡聽人叫你名字…

也是奇了怪了,每次腦內小劇場都能被他識破。

“你又想什麽呢?”

“啊?沒有啊!我在想引擎聲,不都是發動機的聲音嗎,還不一樣嗎?就好比,貓不都是喵喵叫的嗎?”

賈斯汀覺得跟她說不明白,索性說:“你網上找引擎聲放一下,我能說出來是哪款車。”

真假?那麽神?

她在手機上鼓搗一陣,說:“第一段來了啊。”

一陣 vroom 咆哮震顫,確實挺激情的。

不消幾秒,賈斯汀胸有成竹說:“奧迪 R8 V10。”

伊莎貝不信邪,“第二段。”

又一陣猛獸咆哮 vroom vroom。

他脫口而出,“奔馳 AMG V8。”

伊莎貝瞪眼,“第三段。”

這次仔細一聽,她好像也聽出是有點不一樣。但也不至於猜到是哪種車吧?

賈斯汀還是聽出來了,“斯巴魯 WRX STI。”

“太神了。這是不是就像,雖然貓都喵喵叫,但你能分出哪個是自己家貓的叫聲?”

賈斯汀好笑,教她說:“你聽這裏面有水平對置發動機的煮水聲和洩壓閥發出‘啾~’的聲音。聽到沒?每輛車都有它自己的聲音,和坐在駕駛室的人交流。這才有駕駛的樂趣。”

伊莎貝有樣學樣和他交流,“啾~啾~啾~”

後來伊莎貝在網上看到一個給特斯拉裝聲浪排氣系統的業務,花一萬塊就可以擁有。

“據說該系統音浪強勁逼真。到時候,你想要的 R8,AMG 的聲音,按按手機就都能實現了。”伊莎貝讀給賈斯汀聽,“這不就兩全其美了?極速加低沈怒吼的聲音都有了。”

賈斯汀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啊?那這和…”臉紅不說了。

伊莎貝打他,“和什麽?”

他小聲叨叨:“和…fakeasm假裝高潮有什麽區別…”

還真是排斥 fake 的一切。

晚飯去了賈斯汀親測的“上海最好吃的香港餐廳”,新旺茶餐廳。

賈斯汀這人,對面空著不坐,非喜歡和伊莎貝擠在同一邊吃飯。他又是左撇子,倆人每次都得保持他在左,伊莎貝在右的順序,夾菜時才能不打架。

坐著喝茶的時候,伊莎貝說她有在學粵語。

賈斯汀當堂測試,“是不是真也?”

伊莎貝憋了半天只能英語湊數,“Of course!”

對面嘲笑,“你這叫哪門子粵語。”

她夾起一顆花生,頗有些得意地得瑟道:“我知道很多俗語的,你知道‘吃花生’是什麽意思嗎?”

“啊,我唔知吖。”他很配合地演戲,“咩意思?”

“‘吃花生’就是類似我們說的‘吃瓜’,‘八卦’的意思,對不對?”

賈斯汀點頭,又測試,“我教過你的‘拖把’是什麽意思?”

“嗯...插線板!”

“叻叻哦你。”

“我還知道‘尿袋’!哈哈哈哈哈。咳咳…放開我!敢情你坐我旁邊就是方便動武的。”

那條長胳膊輕松一攬就環住了伊莎貝的脖子,把她整個人擒到身前,更顯得兩人體型相差懸殊。這個頭腦並不簡單的人,在鬥嘴鬥不贏的時候,好像對用他發達四肢欺負人這件事,格外樂此不疲。

服務員“華仔”來上菜,他才松開了胳膊。“華仔”偷笑,放下一份粥。

賈斯汀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唔該。”

這份艇仔粥多半進了伊莎貝肚子裏。

“這個點得不錯,好吃。”她邊吃邊評價,“這粥好濃稠,米都煮化了。”

“嗯嗯,這個也是我的 fort food令人心情愉悅有安全感的食物.”

“怪不得你白白嫩嫩的呢。”

面對伊莎貝的打趣,賈斯汀現在已經是個成熟的大孩子了,反擊道:“你也不賴。”

一來一回互懟著也沒耽誤吃飯。

伊莎貝吃一勺粥,展示自己的粵語學習成果,磕磕巴巴說:“我…鐘意…食…呢個…”連眼珠都滴溜溜地在使勁兒,和以前賈斯汀說普通話時一樣。

賈斯汀示範道:“我鐘意食呢個。”完了,又說粵語了,太好聽了。

“哎,”她扭捏地蹭到他身邊,開口問:“用粵語說‘我喜歡你’怎麽說?”

賈斯汀只當她在學語言,不問罵人的話怎麽說他已經很滿意了,想也沒想回她:“我好鐘意你。”

伊莎貝一直覺得“鐘意”這個詞比喜歡或愛更有意境。

粵語中保留了很多古漢語的詞匯和語法。吃是“食”,走是“行”,紅包是“利市”,伊莎貝覺得都是該出現在書上的字,他們卻日日在說。

而且粵語九聲六調,聽起來有韻味。香港人的粵語又比廣州人的要更軟更溫柔。

“鐘意”是個書面詞,文鄒鄒的,被香港人賈斯汀一說,更顯得正式和古雅。

像一個民國時候的留洋青年,長袍和西裝穿著都文雅自如,依然用毛筆寫一封情信給閨閣靈犀: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

鐘情鐘意。

賈斯汀餘光一掃,發現她雙手捧著臉,咬著下唇,眼睛忽閃忽閃的,便問:“怎麽了?”

她突然閉上眼睛把嘴湊過來,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嘴唇分開一點點,滿眼濃稠的愛意和期待看著他,那是多年不曾有過的熾熱,說:“我也好鐘意你。”

這樣看,坐在同一邊也挺好的。

然而這下賈斯汀脖子上青筋凸起,心底被擊中,無心繼續吃飯了,拉著她的手起來。

“幹嘛啊?”

“回家。”

回家當然不是為了做“不可描述”的事。

伊莎貝洗完澡,發現賈斯汀正在陽臺忙活。桌上擺著吃的喝的,點著蠟燭,還鋪了桌布。

下午阿文那番話讓賈斯汀的緊迫感上來了。想到伊莎貝隨時會搬走而說好的一起討論以後還沒發生,他就趁她洗澡去了布置起來。

他覺得確認關系接吻上床都沒按照計劃來,發生的措手不及。但重要節點不能都湊合。

伊莎貝洗完出來,穿一條吊帶睡裙,那還是上大學的時候買的,白色細紗已經在多年反覆的穿著和洗滌中發皺變軟,因此更貼身舒適。

在什麽都是光鮮亮麗更勝一籌的世界上,睡衣,還是舊的好。

她頭發還沒完全幹,用搭在肩上的浴巾擦著,又有點像疑惑撓頭,“我怎麽覺著,你這是鴻門宴啊?”

賈斯汀按著她坐下,讓她等等,咚咚跑進房間裏又跑出來,在她面前放下一張卡。

她看看卡,又擡眼看他,“這什麽?”

“這是我的工資卡,裏面還有錢。以後還會有進賬的。”

她才想到在車上她說沒有進賬的事,問:“你不會認為我在跟你要錢吧?”

賈斯汀在旁邊坐下,語氣輕松,“當然不是。你錢比我多啊。”

除去生而擁有的財富,兩人赤條條相對,這倒是極有可能的。伊莎貝去紐約拿的是 global pay異地工資,除了工資還有補貼,租房錢公司出的,她又投入工作沒花什麽錢。

“那你,這是幹嘛...”

“不幹嘛。你幫我拿著吧。或者綁你手機上。”

“香港人都這樣嗎?”

“什麽樣?”

“讓...女的管錢?”說“老婆”好像不合適。

“不知道。但是羅賓說內地都這樣。”

“羅賓就是教你說‘媳婦兒’那個人?你還和他聊這個啊。”

“嗯。我沒聊,他跟我說的...”

“這人可以處處。”她笑。

羅賓原話是“小賈,過日子得適應內地習慣。我們這兒媳婦兒都是 CFO。”

伊莎貝指指桌子,“你這陣仗就為了和我交接財產嗎?”

“這點財產不值當的。”賈斯汀把陽臺燈關了只剩下蠟燭,拉著伊莎貝側坐在他腿上,“不是說好了要討論你以後幹什麽嗎?說說吧。”

哦,對。

伊莎貝邊擦頭發邊理思路,說,其實從 A 公司離職,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覺得沒意思了。

事情呢,永遠就是那些。畢竟成熟的外資企業已經經過長時間的沈澱,有自己一套規則。況且大環境、公司體系之類的很多東西都改變不了。他們的工作說穿了就是瞄準消費者的錢包,想方設法多弄點錢出來。折騰來折騰去越來越覺得沒意義。

公司那些冠冕堂皇的宣言,都是謊言。比如所謂“關註人類和地球”,落到實處不過就是花錢漂綠。其他臟事多得是,都被收入豐盛這床白雪皚皚的厚被子銀裝素裹了罷了。

另外呢,公司裏一幫子人勞師動眾,付出整個職業生涯不說,在人際關系的漩渦裏自保掙紮需要天賦也需要運氣。她自己就是個例子,她還是老板老安喜歡的人呢,最後不還是棄子一枚—老安當然沒有錯,人在職場身不由己—切莫說那些不幸沒有靠山的。出入高級酒店、商務艙,看著光鮮唬人,然而真正產生的價值有多少呢,如果不是一點價值都沒有的話。

她想起研究生畢業時,導師對她選擇商業顯得有些失望。對她興奮的敘述設計能幫公司產生多少 revenue收入,他略顯落寞地應:“哦是嗎?”

她現在有點明白了。

經過這幾年,加上亞太區合並風波從頭到尾體現的那些,她心中“cooperate”大公司這事整個祛魅了。

而且,再去哪個公司恐怕都是這樣的。所以,伊莎貝才說“以後要幹什麽”,而不是“以後去哪個公司”。

“就覺得沒價值,沒意義。”她手從浴巾裏放下,兩個胳膊一耷拉,總結道。

賈斯汀一手攬著她的肩頭,“這還要看你怎麽定義‘value’價值,創業課第一節 講的就是這個,還記得嗎?”

她當然記得。當時老師讓大家用各國語言翻譯“value”這個詞,在問到中文的 value 怎麽說時,還是她回答的。那時自己面前這個人還是同坐在一間教室裏的同學,沒想到老是說自己成績得過且過的他也還記得這個細節。

伊莎貝順著說:“嗯對。你這話倒讓我想起畢業論文前的輔導課,做過一個模型。當然,那是為了幫大家發現適合自己的研究方向,但是那個方法我覺得可以借鑒。”

“首先是羅列你的價值觀,然後,”她順手在潔白的桌布上劃起來,“有三個圈,第一個是你熱愛的,第二個是你痛恨的,第三個是你能做的,這三個圈交匯的地方可能蘊含著最適合你的研究方向。我當時就是這麽找到我論文的主題的,後來研究的挺來勁。”

賈斯汀擔心夜風涼,幫她把隨活動松開的浴巾緊一緊,說:“嗯,所以還是做和自己最相關能打動內心的事情。最好這個事除了你能做,其他人都做不了。或者,你的經歷、能力、喜好等融合成一件非你莫屬的事。”

伊莎貝靈光一閃,“哎,這又讓我想起了 narrative self—敘事性自我,你知道嗎?”

他答道:“嗯,自我不是生來的,是由一些故事 construct構建和 integrate整合出來的。”

她看著他附和道:“故事的構建和整合,對。”

這時,賈斯汀看進她的眼睛,問:“So, what is your story”所以,你的故事是什麽?

What is your story

正是伊莎貝在紐約看到過的那個小展覽的主題。

那一張張 A4 紙上的故事。有些人寫,有些人畫,有些人把故事藏在迷宮裏、曲線團裏。但一旦開始讀,每一張 A4 紙就變成一張鮮活的臉,你仿佛看著他們生命的紀錄片。

故事關於愛或者失去,幸福或者恐懼。每一段都直指人心。

賈斯汀這個問題像夜空裏一閃而過的流星。

“What’s my story這個問題問得好。”也許以後要做的,能收獲意義的事情,就在這個關於自我的敘事裏。伊莎貝開始沈思。

賈斯汀最喜歡看她眉頭微皺,睫毛閃動的沈靜樣子,一下子心就揪起來。

把她身上裹的浴巾打開,拉著兩邊把她拉到自己懷裏,“你還有很多時間慢慢想呢...”說著吻就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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