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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但吻之妙在於它是少數可以濫竽充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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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但吻之妙在於它是少數可以濫竽充數的事

關於在男友家翻箱倒櫃,她還是從一個香港電影裏看到的。

女主角出差完突然來到男主角家裏,想給他一個驚喜,閨蜜囑咐她,你走了那麽久,快好好找找他家有沒有什麽女人的東西。

忘記了電影叫什麽名字,總之給她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香港人,好亂啊。男女關系亂的那個亂。

其實當然不止香港人,當年阿文也在王總獨自在外租的房裏找到過蛛絲馬跡。

雖然自己也有過石破天驚的經歷。但撞破奸情那次卻不是處心積慮,而是線索直接推送到她的 ipad 上。後來阿文稱那是老天不願意讓你折在那個人渣手上,雲端送信。

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黃昏,她下班回到住處,那時 ex 還在讀研究生,周五到周日來她這裏住,其餘時間在學校。

她拿出 iPad。那個 iPad 是他在導師的公司實習某一次抽獎中的獎品,他轉送給了伊莎貝。

當時 ipad 是用他的 iCloud 登陸,懂的人都懂會發生什麽。就是那麽一個疏忽,讓她在一個非常普通的黃昏,懵懂地撞破了邁入成人世界不久後的第一個醜惡現實。

很久沒開過那個 iPad,打開看見 iMessage 那裏有很多提示,她又見不得哪裏有紅點,本來想點開後馬上返回退出,只要紅點消失就行。可紅點原地變成懸在頭頂碩大的驚嘆號。

顯示在縮略界面的是 ex 發出去的一句,【我昨晚夢到你了。】

收信人不是她。

我昨晚夢到你了。

不管是誰發給誰的,這句裏面的暧昧都難解釋清楚。

在那句我昨晚夢到你了後面,又 load 出一屏相對發的文字。

【夢到我親了你。】一個害羞的表情。

對方—顯然是個女生,問,【你女朋友呢?】

【她上班去了。】

女朋友?那時候分明已經結了婚。

密密麻麻的信息裏是另一個自己沒見過的 ex。

她渾身顫抖。想也沒想直接打電話給在學校的 ex,沒料到對方挺平靜說,既然你這麽問,應該知道了。我晚上過來找你。

他解釋只有這些文字,絕對沒有其他事情,還說是對方那個大胸女孩先勾引的他。

像很多第一次發現的人一樣,她選擇了原諒他。

那簡直是這輩子做過最瞎的決定。一向火眼金睛的伊莎貝,選擇了閉上眼。

為什麽從樓上跳下來前,人會閉上眼?因為怕。後來她分析,自己當時就是那樣。

但是,閉眼是應激反應。越在關鍵時刻顯露出來的,才是一個人的本性。

在一次她謊稱的出差中,她從 iPad 上看到,互道晚安之後他的 iPhone 還沒有連上電源充電。她知道他肯定有行動。端著 iPad 守到淩晨一點,果然看著他那臺設備的小點出了學校,一路來到一個小區,停在那裏不動了。那個大胸學妹就住在那個小區。

他終於搞明白怎麽關掉雲端同步,但他不知道使用同一個賬戶登錄的設備間可以通過“查找我的設備”看到其他設備的位置。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壓根沒離開住處的伊莎貝守在屏幕前,黃雀捕螳螂。

淩晨一點去住處找她,進去就沒出來。難道還能是深夜裏她發生意外了,他去幫她?

阿文聽到這兒說,他不是死在壞,而是死在太蠢。伊莎貝糾正,不,他又壞又蠢。

iPad 這端的她掐好點兒,過了十幾分鐘,直接給顛鸞倒鳳中的他打電話過去。楞了很久那頭才接起來,裝出睡意朦朧的聲音。

她問,你在學校嗎。

在啊。

你睡覺了嗎?

睡了啊。

伊莎貝在這頭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驚魂。冷笑直冷到骨子裏,身體抖,牙齒也抖得像副假牙,發出“哢哢”的聲音。如果這時窗外有一條閃電,那著實是恐怖片畫面了。

她用了徹夜把自己武裝起來,去找他對峙。他還嘴硬不承認。直到伊莎貝坐在桌上,腳撐著地,雙手抱胸,像審訊室裏的警官對坐在椅子上的他厲聲說:“現在我不是來找你問情況,我是要和你離婚,你還不明白嗎?”他才開始跪地抱大腿痛哭的表演,活像一條狗。

在關鍵時刻顯露出來的才是人的本性。

後來,又是持續的糾纏,打電話來聲稱不原諒他就自殺,她直接摁掉電話拉黑。

這就是為什麽,她要花那麽長時間,經過那麽多考驗,才再次相信一個人。

她考驗的是對方,還有自己。

因為在此之前,她布滿皺褶的心要先撫平,才能確認,她能再次毫無保留地交付。不然,對誰都不公平。她看過一句話,背叛像一種傳染病。背叛你的人也許曾被上一任狠狠傷害過,才在這段關系裏尋求彌補。這是什麽 bullshit狗屁理論,純粹是垃圾人類給自己的垃圾找借口。

所以,回到上海和賈斯汀重聚那天,酒店裏癱在床上一起賢者時刻的時候,她突然撐起上身,鄭重地對賈斯汀說:“如果有一天,你喜歡別人了,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賈斯汀濕漉漉的虹膜上反射著她的臉,答道:“好。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也一定要告訴我。”

“喜歡別人了”和“不喜歡我了”,誰的感情潔癖更重?都挺夠嗆的。

經過種種君子約定,此刻還是被逮了個正著。

“找到什麽了?”賈斯汀嘴角帶笑,故意問。

伊莎貝故作鎮定漱口,把牙膏白沫洗幹凈,“我找我的東西呢。”

“找到了嗎?”

“沒有。”手蹭了一下鼻子。一種被抓包的羞恥感。

賈斯汀走到她背後,從面前鏡子裏看著她。低下頭在她耳邊,眼睛依然看著鏡子裏,說:“你的東西在這兒呢。”

然後他從身後拿出雙手,繞過她臉前,一條極細的項鏈落在她鎖骨上,像畫上一條細閃的線。項鏈上有一個白色歐泊吊墜,它也充盈著細閃的光暈。

賈斯汀覺得粗大耀眼的項鏈不搭伊莎貝纖細骨感的鎖骨,蒂芙尼什麽的又太俗。這枚牛奶歐泊細看色彩斑瀾,就像它的名字—“集寶石之美於一身”。

當然,前提是,細細觀賞,用以後所有的時間。

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頭,眼睛從鏡中看著她,問:“喜歡嗎?”

她評價,“喜歡。正合我意。”

鏡中的賈斯汀明眸皓齒,短發精神,和初初認識的時候沒有分毫改變。也像一個對時光免疫的琥珀。

此刻鏡中眼神交匯,一下把時空拉回幾年前。倫敦,那輛高調的 911,她坐在後座,他伸手調後視鏡,單戀高校,他在後視鏡裏找她的眼睛。

暗戀幼稚,但哪可幸免。

就算經過茫茫悠長年月,也會記住那張臉。

她轉過身,第一次主動去吻他。想用一個奶油蛋糕般綿密甜膩的吻,穿過時空回答那個男孩:我明白你在唱什麽。

理想豐滿,而現實骨感。伊莎貝吻技拙略。

但吻之妙在於它是少數可以濫竽充數的事。

因為吻起來,沒有先發與後發,主動與被動,雙向奔赴的投入不分彼此。他很快彌補了她的稚嫩笨拙。他找到貝齒裏藏著的舌頭,像在尼斯海邊吹著海風,淡鹽水裏那剛撈出來的生蠔肉反而鮮甜多汁。

那個吻從懵懂莽撞到綿長深遠,兩個人也不知不覺推到了浴室裏。

後來發生的事,伊莎貝說是賈斯汀故意打開了花灑,賈斯汀說是伊莎貝的腳勾到了龍頭,總之熱水從高空灑下來,一寸寸濕透身上衣服。

最後,情欲像被熱水淋透扒在皮膚上的濕衣服,讓人燥熱難耐。水汽蒸騰,呼和吸之間潮濕悶熱,他們只有去對方身上尋找氧氣。

花灑裝在天花板上,水流又大壓力又強。耳邊只有水流的聲音。兩人做在這一塊酣暢中。像在一個暴雨的深夜,不顧一切沖進黑色的海裏,向洶湧卷來的海浪張開懷抱,交出全部的自己。

在一蕩又一蕩的浪潮裏,伊莎貝睜開被水模糊的眼睛,氤氳中看到賈斯汀蹙眉忍耐的表情和微微張開的嘴唇,水流順著下巴劃到喉結、胸前,聽到水聲裏他令她心悸的低沈喘息。看著他托著自己的手臂上盤結的血管,不受控制地低吟出他的名字:賈斯汀…

接著牽手迎上一個最高的浪頭,一起顫栗了很久。

大概過程太激烈又缺氧,完事後伊莎貝已經站不住。賈斯汀把她洗好擦幹凈,用浴巾包好抱到床上,讓她休息,自己才去洗。

等他一回來,伊莎貝伸出手要抱。他把浴巾一摘,像亞當摘掉最後那片樹葉,鉆進被子裏又把伊莎貝身上的樹葉摘掉。

伊甸園裏的人齊了,熄燈晚安。

在紐約的時候,伊莎貝經常做夢夢到回國。

但是途中千奇百怪的突發情況,沒有一次成功回來。有一次在夢中,她甚至像準備馬拉松的人,認真計算路線如何規劃、體力怎麽分配、糧草怎麽攜帶,才能游過重洋,游回國內。

但是每次醒來,都是“夢裏已行萬裏路,醒來卻還在床上”。

她就去讀弗洛伊德,他關於夢的理論裏有一條“補償”的說法,即現實中得不到的東西,人體出於一種自我保護,會在夢中滿足,給予補償。而那些無論用飛機火車輪船游泳都不成功的障礙,映射出她心裏嚴重的焦慮。

這天晚上,在伊甸園的世界裏,她又一次夢到回國。像高考過去很久還會從最後一道大題不會答的噩夢裏驚醒。

夢裏她像一個死了幾十遍的小人,游戲再次重來,目的是回國。順利買了機票,可登機時發現飛機只有一個翅膀,她生氣和地勤理論。一下又去坐船,可是船底全是窟窿。接著戰爭開始了,二戰紀錄片中飛機投炸彈的畫面出現。對著黑煙籠罩的茫茫大洋,她哭啊哭,想到自己要永遠被困在這個大洲上了,賈斯汀還在另外一個大洲上,哭得更傷心了。

一下子驚醒,睜開眼突然反應不過來身在何處,哪一個大洲。只有心跳突突地,驚魂未定。

這時,身後伸過來一雙溫熱的臂膀,把她摟在懷裏。仿佛讀懂她的腦波一樣,燒熱的掌心輕拍著她冰涼的小臂說:“你在上海,不怕。”

她長舒一口氣。看到自己選的那塊窗簾,棕色天鵝絨。他不喜歡遮光窗簾,所以光透進來,在床上凝成一塊琥珀。

轉身鉆過去縮在他懷裏,看他濕漉漉的眼睛,貪戀每一塊溫熱的皮膚,不敢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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