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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將近兩年,時間仿佛把他們互換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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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將近兩年,時間仿佛把他們互換了位置

此時,賈斯汀註視著眼前的陌生男人,像期待他從手裏一串鑰匙中拿出能開自己鎖的那把。

男人伸出手,去尋桌上的茶壺把。那一瞬間,賈斯汀腦袋裏電光火石,是他!

那只在江邊夜晚尷尬無處安放的手。

他屏息凝神聽男人道出那個自己萬不曾想到故事,關於他踏上去臺灣的飛機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末了,男人說,“我想,她走之前,應該狠狠傷了你一次吧?”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亞瑟毫不閃躲地直視賈斯汀的眼睛,“我並不是為了你。”又把黯淡下去的眼神落在茶壺上,說:“原諒我現在才告訴你。”

賈斯汀的背輕輕靠在沙發上。

一直以來,她都像個謎。每次找到一個新碎片,他都以為已經完整了,直到下次又找到一片新的。她的過去,她自己全部處理好了。事關未來,還是他們兩個人的未來,她也不讓他知道,不讓他參與決定。

她伊莎貝憑什麽自己決定?她憑什麽覺得她的決定是對的,是對他們最好的?她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嗎?難道在她心裏,自己不是能同甘共苦的人嗎?

這時,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人的眼睛同時落在屏幕上的黑底白字“Babe”,這個剛存好就再也沒有亮起過的聯系人姓名。

賈斯汀接起電話,放在耳邊。

“餵,是我。”

信號穩定,對面安靜,聲音清晰,正是伊莎貝。這個過去幾百天他日夜想念的人。

“你在哪?”他上來就問,她楞住了。

“你在哪?你是不是回上海了?”他追問。

話筒那邊還是沈默。

他最後誠懇地說,“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時間回到幾年前的倫敦,幾個同學一起滑完冰,送她回去突然下起雨,他央求她在車裏坐一會。

她說出那個酒店和房號。

他握緊了手機,閉上眼點點頭。

是他來上海出差曾住過的房間。那個在落地玻璃前喝酒聊天的房間。她恐嚇他“有錢人家的男孩子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還有差點發生的一個吻。也正是那晚之後,他才下定了來內地的決心。

其實亞瑟已經做好思想準備這次聊天之後伊莎貝賈斯汀會見面。但他沒想到,是伊莎貝先打來電話。

他啞聲說:“去吧。”

賈斯汀看著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對他點點頭。然後不顧身穿西裝,甩掉一切似的跑了出去。

掛掉電話後的伊莎貝坐立不安。她決定走下樓去透透氣。

剛點起一支煙,正在路邊徘徊的時候,看到一輛奔馳一個急剎停在路邊,一個矯捷的身影從車裏跳出來,邁開長腿向酒店大堂跑去。

那個身影,讓她一秒就淚盈於睫。不顧自己離他有一段距離,朝他大聲喊。

“賈斯汀!”

她覺得這一聲花光了兩年積攢的勇氣。

賈斯汀停下,應聲轉頭。他用了接近半分鐘才分辨出聲音的來源,那個留著短發的女子,居然是曾經毛發倔強如主人的伊莎貝。

他一邊朝她走去,接電話前內心的憤怒一邊漸漸消減。

終於兩人相對站在上海街頭,像第一次在上海重逢時互相打量。只是,他們都變了。

當初伊莎貝穿著別致正式,塗玫瑰色唇膏,春風得意馬蹄疾。賈斯汀是個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香港小夥子。

將近兩年,時間仿佛把他們互換了位置。

現在,伊莎貝標簽式的長發丟失在了未見的時光裏,臉龐和五官坦然在陽光下。她的嬰兒肥幾乎完全褪去,臉上線條清晰果決。她眼睛微微紅腫,裏面盛滿賈斯汀從未見過的疲憊和脆弱。短發加上過於瘦削的身材,和手上的煙,讓她像一個發育不良的中學女生。

此時的賈斯汀,卻早已不是那個穿套頭衫和球鞋,一逗就笑的男孩子。他穿得越來越 smart causel商務休閑,一種穿衣風格,依稀有以前的文森特的風範。但他比文森特高大,寬肩厚背是過去孤獨日子裏在健身房的意外收獲。

他走到伊莎貝面前一句話也沒說,只伸手把她手裏的煙扯下來,丟在地上踩滅。

不由分說的動作像發現孩子偷偷抽煙的家長一樣。讓比他矮一頭的伊莎貝顯得更小。

再次見面,居然以這樣的動作開始,伊莎貝有些尷尬,只好說:“上去吧。”

轉身過馬路,卻又被賈斯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隨即一輛汽車從她面前飛馳而過。

“你過馬路還是不看車。”他拉著她的胳膊。她沒做聲。

他把手往下滑,牽住她的手。她感到一股溫暖從他豐潤厚實的掌心蔓延開,一路傳到她的眼眶。

眼眶一熱,裝出的冷靜就融化了,淚水便掉出來。

伊莎貝驀然想起關於牽手的第一個畫面出現在自己夢裏,賈斯汀一臉臟兮兮像只流浪小貓,自己上去牽住他潮熱的手心。

其實在賈斯汀生命的某一段,伊莎貝不曾見到的那一段,他確實是靠她走出來。而現在,他牽著她走過馬路,一高一矮兩個影子,像牽著一個迷路的孩子回家。

一走進房間,賈斯汀就看見面對玻璃窗擺放的沙發。他心裏的憤怒和質問開始瓦解。

伊莎貝努力聽起來像個很久不見的老友,試著用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打破尷尬:“現在還做什麽運動嗎?”

沒料到賈斯汀不領情,聲音冰冷生硬,嘲笑似地反問她:“在眼淚裏游泳算嗎?”

她便繳械,拋掉那些若無其事的偽裝,問他:“兩年了,你為什麽沒有離開上海?沒回香港?”

他依然堅硬地再次反問,“我為什麽要回去?”重音在“我”字上。

他站著,兜頭籠下來的陰影給她很強的壓迫感。她一時無語。是啊,先離開的那個人是自己,憑什麽要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雖然眼前的賈斯汀有些咄咄逼人,和曾經那個生活在奶油蛋糕裏的甜蜜男孩已經不一樣了,可是,他沒錯。

如果換做自己呢?她低下頭抱著肩膀。其實剛剛掛了電話之後之所以緊張,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小時候做錯事,她不像別的小女孩子哭天喊地。被打得越狠她越不吭聲,兩包眼淚就在眼眶裏轉,絕不掉出來。讓人更生氣。長大後母親常說起此事,表示但凡她認個錯、嚎兩聲,她就消氣了,但伊莎貝從沒那樣做過,連個臺階也不給。

直到現在,她這個人還是冷感堅硬,阿文經常叫她“木頭”,說沒幾個男的能受得了她這樣的。

所以她緊張:一會兒賈斯汀真的來了,自己能做到撒嬌發嗲抱大腿求他原諒嗎?

果然,賈斯汀態度一強硬,她就不知道怎麽辦了,站在那裏看著腳尖。

幸而,過了約有一分鐘,賈斯汀聲音暗啞,緩緩開口:“我說過,我喜歡等你。”

伊莎貝驀然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說不出那裏有受傷、期待、深情還有些其他什麽。

他說過這句話,在露營前那個清晨等她醒的時候。那是他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樣過夜。

她的眼淚又流出來,趁視線還沒模糊,她鼓足勇氣走過去,試探地用手環住他寬厚的背,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

沒想到這個單方面的擁抱讓對面言辭更激烈,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道我他媽有多想你嗎?”

不是“我想你”,也不是“我好掛住你”,而是“你知道我他媽有多想你嗎?”

粗口、反問的加持,把這句怨憤的氣勢拉到了最高值。

這是第一次聽到他爆粗口,還是中文的。她耳朵貼在他身前,那句粗口激烈到讓他胸腔嗡嗡共鳴,仿佛雷霆萬鈞。伊莎貝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可縮在他身前,卻好像只聞雷聲大,而不見雨點真正砸在自己身上。

雖然是個反問,還是句控訴,但伊莎貝卻鬼使神差地點頭,“知道···”

他站著,沒回抱住她,但也沒推開。

“可你說的話太難聽了…我真的被你傷到自尊了。”

她又點頭,承認,“我知道,我故意的。”

賈斯汀一把把她扯開,兩只大手捏著她的肩膀,“你可太厲害了!”

然後,神奇的事發生了。

兩個人突然一起笑出來。一時間又哭又笑,在淚光中看到對方的表情,像兩個神經病。

也許這才是對的場景。過去的所有再長再痛苦,只要見到對方,莫名其妙一笑就購銷了。

賈斯汀太清楚她不是會撒嬌打滾的人,她回來主動約他怕是已經用了所有低聲下氣。他那句“我喜歡等你”訴說內心,也給尬站著的她一個臺階。

他一只手鉗住她兩個手腕,低頭狠狠地警告她說:“你,不準再自以為是,自作聰明了!你聽到了嗎?”

伊莎貝也收起笑容。她用力想把被掐紅的手掙脫出來,賈斯汀以為她這是不答應,所以不松手。她低眉順眼小聲咕噥:“你放開我···我···想抱著你···”

賈斯汀松開手,等她毫無保留地撲在自己身上,又用力攏住她的身體使勁把她嵌進胸前缺失的那一塊。

長久深入的擁抱後,賈斯汀低聲在她耳邊問:“你還走嗎?”寬肩厚背的他此刻無比脆弱。

“我們…”

他再一次把她扯開,“我們重新開始,這次付出什麽我都可以。”

看著他的眼睛,像驗證一個兩年前的密碼是否依然有效。久久,她說:“我去辭職。”

“不,我去。我知道它對你意味著什麽。”

伊莎貝搖頭,“I have a confession.我要坦白”

接著她從最初利用他,到後面 A 司發生的一切,還有黛娜的事,全部告訴了他。

“我必須要對你坦白,我利用了你。”她必須坦白,不然對他不公平。

沒成想他低頭猶豫後說:“我也對你撒了一個謊。”

其實,她懷疑過賈斯汀的身份是假的。因為實在太像殺豬盤了,她這人的警惕性又不是一般,可倫敦一趟差不多打消了這個可能。

她也懷疑過他是不是真的在 M 公司工作,可也看到了 M 公司官方公眾號刊登他的信息。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還有什麽偽造的可能性。難道他也是有婦之夫?

伊莎貝莫名開始緊張。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吃過飯,你問我有沒有打過冰球架嗎?”他問。

思緒一下被帶回那個冬夜。

“記得啊,怎麽了?”

賈斯汀伸出左臂,卷起袖子露出一條細細的疤。

“那次我沒控制住,被對方挑起情緒。沒想到他手上藏了一片磨得鋒利的吉他撥片,本來他沖著我臉來的,被我用手擋了,傷口很細但是深到骨頭。當然對方被重判,可我也錯過了一整年的比賽。”

等了一會,她瞪著眼問:“就這?”

“就這啊。”

“當時你為什麽不承認?”

“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啊,當然,撒謊也是罪惡。所以我也得坦白。但我發誓這是我對你撒過的唯一一個謊。你呢?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有了,只有這一個。”

“真的嗎?”情感潔癖的勁兒又上來了。

“真的。”

重逢很快變成了互相審問。

“那個亞瑟徐呢?你和他有過什麽嗎?”

“沒有。除了在公司,私下接觸只有一次為了感謝他幫我準備 board meeting 請他看脫口秀,那天少爺您還很及時地喝醉了。一次夜跑。還有他給我通風報信那天去了我家。前段時間他去紐約開會,我請他吃了一頓飯。”

賈斯汀一副不爽的表情,但相信她全招了。

伊莎貝馬上以牙還牙,“你呢?快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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