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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像櫻木花道陰戳戳地詛咒流川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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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像櫻木花道陰戳戳地詛咒流川楓的樣子

去接文森特和奎茵的路上,賈斯汀給伊莎貝 briefing 說,文森特從香港辭職了,準備在上海和朋友一起做個 boutique consulting firm.

伊莎貝問什麽是 boutique consulting firm?

賈斯汀解釋道:“精品咨詢公司,一般是各大咨詢公司的合夥人出來單幹的。這種公司有三個特點,第一聚焦專一的領域,第二提供特定的服務,第三團隊規模小。但是,收費不見得低。”

伊莎貝點頭。她見過文森特一次,記憶裏還是他穿西裝十分講究的樣子,但這次見到不禁大跌眼鏡。四個人,三個始祖鳥,只有文森特穿大叔愛的迪卡儂,腳上還踩著雙人字拖,和之前講究精致的形象大相徑庭。他倒是很自在,賈斯汀和奎茵也不覺得異樣。

大家相互問好後,另外一對把東西裝上車,賈斯汀又檢查一遍,宣布“出發。”

這一趟目的地是上海周邊能登山能露營的郊外。現在城市裏到處打卡已經不能滿足中產階級的標新立異,越野越原始越另類越好。像肯尼亞動物大遷徙、南極洲看冰川,已經成為炙手可熱的新興項目。香港人也喜歡登山,他們三人在車上聊起登太平頂的趣事,伊莎貝講了自己在貴州徒步穿越找野瀑布的經歷,港普夾雜著英語,車裏一片和諧融洽。

後來奎茵和伊莎貝私聊幾句 K 司的情況,伊莎貝聽到文森特問賈斯汀:“那件事你考慮好了嗎?”

“你們說什麽悄悄話?”奎茵也聽到了,探頭問道。聲音動作都還像個小孩,特別可愛。

文森特解釋,因為自己從香港公司走了,有人升上去就有位置空出來了,問賈斯汀有沒有意向回去。

伊莎貝心裏一緊,因為他都沒和自己提起過,他要回家嗎?

賈斯汀答:“考慮好了,多謝你啊文森特,可是我不準備回香港了。我已經過了 M 公司的面試,手上這個項目做完就離職了。這段時間 M 公司開始著手做背調了。”

“好啊賈斯汀!去 M 公司了,非常不錯!我果然沒看錯你。”後排的文森特拍賈斯汀的肩膀。

奎茵打他的手:“就算不跳槽去 M 公司,賈斯汀也不會回香港了呀。”說著朝伊莎貝努努嘴。

文森特正尷尬,賈斯汀接道:“文森特,你是我的 role model榜樣,你都從香港來找奎茵了,我怎麽會離開伊莎貝回香港呢。”說罷笑眼看著伊莎貝。略微尷尬的氣氛就這樣被賈斯汀拉回來,文森特和伊莎貝都笑了。

伊莎貝說:“快讓你肉麻死了。”

車子在綠蔭環繞裏停下,每人背上行頭往山上進發。

奎茵不知從哪撿了一根竹竿,在樹叢裏一通亂舞,說是打狗棒法。文森特穿著人字拖卻健步如飛。伊莎貝心想,這一對兒,可真夠接地氣的。擱公司裏,可都是位高權重的外企經理人啊。

她覺得好玩兒,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接著她的手就被牢牢牽住了。

她放慢一點腳步,和他並肩走,拉下前面兩人一段距離。

遠離鬧市喧囂,只有鳥叫和溪水聲,連手機都沒信號了,只能當相機用。樹木遮天蔽日,眼裏是各種各樣的綠,蘋果綠、嫩綠、翠綠、墨綠...層林盡染。空氣濕度變大,負氧離子增多,讓人忍不住深呼吸,牽著的手前後晃蕩,真舒坦。

走到一個三面環山,前面有條小溪的開闊平地,一致同意在此安營紮寨。四個人分成兩隊開始搭帳篷、鋪裝備,文森特在帳篷前安頓吃飯的家夥。

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四位都市麗人都很開懷。

弄的差不多的時候,來了幾個寫生的年輕人在不遠處的溪邊上支起畫架。人字拖文森特跑過去 social,一個偷懶的年輕人丟下畫架被他騙來幫忙生火,伊莎貝跑去跟他說幾句,那年輕人巴不得似的擺擺手,她就向那個空畫架走去。

穿上蹭得五顏六色的圍裙,在小溪裏打了一桶水。浸濕筆,拿起調色板,目光在畫紙和畫紙後的景色上來回移動,筆隨心動,心隨情至,隨心所欲,無拘無束。一會兒,進入畫裏的世界,天地人,什麽都不在了。

這種體驗叫“心流”,是當人高度專註在一件事情上時產生的忘我狀態。在這個狀態裏,人會極其投入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回過神來時,往往已過數小時。

她許久沒有提筆作畫過。印象中,上一次畫,還是…

“我還有一張大畫家的親筆呢。”賈斯汀蹲在她旁邊。

對,就是在自然歷史博物館門前的冰場給他的畫的肖像。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抿嘴笑:“我的畫你放哪啦?”

“那不能告訴你。”她嚇唬他要拿手裏的水粉筆往他臉上蹭。

他一只手托腮,欣賞道:“你這樣子有一種特殊的美感。就是坐的這個凳子太…醜了點。”

“少爺,這個叫馬紮。您別看它醜,特實用。而且,您覺得畫畫的時候有特殊的美感,其實,我們畫畫的時候,下邊都坐的是馬紮。”

不符合少爺的幻想,嘟囔道:“太不藝術了…”

伊莎貝噗嗤笑出來,道出一個無奈的事實:“很多人,包括我在內,學畫畫不是為了搞藝術。是為了考上一個更好的學校。”看他疑惑,她就解釋了國內的藝考是怎麽回事。

“連這個都能集訓,變成升學的途徑?”賈斯汀對國內高考殘酷的競爭程度咋舌。在他看來,畫畫是一件非常主觀和個人的事。

她睜大眼睛,半唬他半認真地說:“對啊,你知道我們考試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她用手比劃,“除了畫具,每人自帶一把馬紮。在一個體育館 gymnasium 裏,一個挨一個坐著,得有幾千人吧。這才只是一個地方的一個考場。”

賈斯汀當然知道體育館有多大,連說:“太殘酷了。”

“還有呢,你知道那麽多試卷—就是我們畫的畫,評分老師怎麽改嗎?”

“對啊,應該得有成千上萬份一樣題目的畫吧?怎麽評?”

她把畫板上的畫取下來,丟在地上,“他們在一個像這兒一樣開闊的地方,把很多很多張畫集中放在地上,就像…畫在操場上站了個方陣,你在遠處的觀眾席上看方陣裏的人,給他們的相貌打分。”

他匪夷所思,“那怎麽能看得清楚?”

“所以啊,誰的畫抓眼球,一眼跳出來,誰就能上好學校!”她眉眼一挑,一副“咱也不敢說什麽”的樣子。

“那我猜,怎麽能讓自己的畫跳出來,一眼被看到,是你們集訓學校的必教的法門!”

“你開始上道兒了。”她把畫從地上撿起來,釘回畫板上,“但那些都是雕蟲小技,真正畫得好的人還是能笑到最後的。所以,那時候我們經常在畫室通宵練習。我習慣把小指抵在紙上,那幾年小指甲都是被磨掉一半的狀態。所謂‘以夢為馬,以筆為劍’,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看她搖頭晃腦的樣子,他拉過她右手小指摸一摸,現在塗著指甲油,已經是一顆完美的橢圓形了,像一枚小貝母。

但他想象當年她坐在偌大的體育館幾千藝考生中間,一筆一筆畫出未來的樣子。還有她從小考過的每一次試,經過的每一次篩選。幾筆差錯,也許就沒有今天。在過去的日子裏,他們是和平時代值得稱頌的戰士,那些為自己的人生從千軍萬馬裏殺出重圍的年輕人。

但賈斯汀還有他的顧慮,“所以,你並不喜愛畫畫嗎?”它只是你用來上好學校的“工具”,但這句沒有說。

她看著畫板上的畫,眼睛瞇起來,“小時候喜歡瞎畫,但父母也沒不懂,後來出於功利目的去集訓參加藝考,天天畫月月畫,就開始明白,開始欣賞,能懂得裏面的美。所以,還是感謝當初功利的自己,不然,真少了許多美好。”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他,“其實和你打 hockey 一樣啊,對不對?”

這時候,不遠處的文森特朝他們喊:“咖啡煮好了,過來喝咖啡。”

幾人圍在天幕下喝咖啡聊天。那個偷懶不寫生的年輕人看完伊莎貝的畫回來,也討一杯咖啡。

他問伊莎貝是哪裏學的畫,“一點不匠氣,畫得靈動可愛。”

得到同行肯定的伊莎貝開心道謝,“不匠氣”應該是畫畫的人希望得到的最高評價了。

誰知那人繼續找話題,一杯咖啡端得冷了也不見少。

文森特腹誹,這年輕人比我還沒眼力勁兒吶。

賈斯汀坐不住了,站起來把伊莎貝手裏的咖啡拿走,一把牽她起來,冷冷地說:“我們去別處走走吧,這裏太吵了。”

文森特內心 os:好小子,有點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伊莎貝跟著他往山上走,他一直沒說話。她不明白這人抽什麽風,就也別著勁不說話,腳下也不歇著,刷刷地往前趕。她走得越快,前面的人走得更快,兩人比賽似的,在緊張的氣氛裏氣喘籲籲地爬到了半山腰一處開闊。

這裏本來就人跡罕至,所以很自然純粹,到了半山腰又能放眼望到遠處縈繞在薄霧裏的山川綠海,溫度也降了下來,幽涼滴露居然有點秋意。

開闊處有一排粗糙的樹木打成的防護欄,護欄再往外一段就是山下的樹海。伊莎貝站在那裏假裝往遠處看,其實偷眼看賈斯汀,他背對著她,雙手叉腰,用鞋尖扒拉地上的石子。

不知怎的讓她想起灌籃高手裏常出現的 Q 版動畫,櫻木花道陰戳戳地詛咒流川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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