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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就是新來的財務總監?翠妮的新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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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就是新來的財務總監?翠妮的新老板?

某國際音樂比賽在本市一流音樂廳舉行,裏裏外外擠滿身著演出服,手持各色樂器的青少年和焦急的家長。如今,受良好教育的家長對子女的教育過於焦慮,雞自己也雞娃。

伊莎貝穿著正式坐在鋼琴決賽廳內,傑夫的女兒正在臺上演奏,臺下第一排坐著數位金發碧眼的評委。

享有盛譽的鋼琴演奏家宣布名次,傑夫女兒得了二等獎,一家三口喜笑顏開地和評委合影。他妻子甚至一度喜極而泣,自己每天辛辛苦苦監督練琴,為的就是多得獎,以後好送孩子出國。

伊莎貝和朋友,也就是比賽的主辦方,當面送上祝賀。穿著精致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傑夫笑著連說:感謝感謝。伊莎貝知道他已經對自己翻篇了,不錄用他侄子的事已經不那麽重要。

每個人心裏都有個賬本。

這一串債一筆筆勾銷,伊莎貝心裏一點點松下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知道自己深得伊莎貝恩情的芮塔,用茶水間方式將伊莎貝對凱特一再心慈手軟的事散了出去。茶水間閑話既然能不分青紅皂白抹黑一個人,也最易被反轉震撼的事件征服。說到底,是真是假於他們有何想幹,何必深究?

公司上下輿論對伊莎貝改觀。

最愛偷聽白領講話的辦公室保潔員阿姨,喜歡在洗手間佯裝補皂液,實則聽閑話。聽了幾天私下交流:吹的是哪陣風?前段時間罵得難聽,現在又都誇。這些人,十三點!

一個個人心擊破,一塊塊失地收覆,一場場對決勝利,她似揮斥方遒,以一己之力對抗諸多不公的將軍,俯瞰沙盤上逆勢轉好的局勢,心下漸漸安穩。

父母從未將她當女孩教養。她也看不上自古女性只有靠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那一套。

憑什麽男孩看的小說打殺爭鬥,一將功成萬骨枯,女孩卻只能徘徊於男人與床第間耍那些小家子氣的心機。

自己的天下,自己打。

上周管理層例會,走進會議室後,大家都發現多了一位新成員。

老安和煦地向大家介紹:“這位是亞瑟,我們新上任的財務總監。”

聽罷,伊莎貝和翠妮瞬間交換眼神。

他就是新來的財務總監?翠妮的新老板?

之所以難以相信,著實因為他看起來和她們預想的差別太大。

按照翠妮的情報,她們琢磨著這位亞瑟最起碼是不惑之年,些許白發更能加持穩重和可信度。可眼前的這位,看起來最多 35 歲。他身材魁梧,穿著西服,卻有一種中國傳統文人式的氣質。戴一副眼鏡,眼鏡背後是伊莎貝見過最符合“睿智”這一詞的眼睛,嘴唇薄薄的緊閉著,很堅毅的樣子。他站起來向大家自我介紹,篤定、溫和的眼神一一落在在座的人臉上。

“他手上沒有結婚戒指。”伊莎貝的眼睛不自覺地搜集了這個信息。

婚戒這東西,對男女也不公平。

沒戴婚戒的男士是 available單身,戴了婚戒的男士反而更 attractive吸引人。願意將承諾戴在手上,代表拒絕一切可能的開始,代表他是個 good husband,若他再有意無意提起和老婆的相處趣事,那更令辦公室女性傾心,成為“別人家的老公”。所以,婚戒,看似是忠貞的象征,somehow某種程度上卻諷刺地有催情的作用。

而在女性身上,這套理論卻不適用。沒戴婚戒代表“剩女”,戴了婚戒代表“已售”。

你說氣人不氣人。

會後,一些人留下和亞瑟交流。伊莎貝本想離開,想到老安給她的暗示,不得不留下來。等到其他人寒暄的差不多了,她才走過去。

“師兄。”她清脆地叫一聲,伸出手。

“伊莎貝。”亞瑟和他握手,從未謀面,他居然叫出她的名字。

“安東尼跟我提過你。”見她一臉驚訝,他補充道。

看來已經通過氣了。

“沒想到你那麽年輕,我們以為怎麽也得和老安差不多大了呢。”

“哈哈,”他的笑聲很爽朗,他指指自己和伊莎貝:“我看咱們公司匯聚的都是年輕人。”

那天的接觸蜻蜓點水,兩人的共同點停在校友、年輕上。但隨後的周末,在私下裏,伊莎貝和亞瑟的關系近了一大步。

找翠妮拿酒那天,伊莎貝將車子開到翠妮小區門口。

給她打電話,結果她忘記和伊莎貝約好買酒的事,她正在亞瑟家裏,他邀請整個部門的人去他家吃飯。

正說著,伊莎貝聽得話筒那邊一陣騷亂。

“你也過來吧,亞瑟邀請你呢,大家都熟。”翠妮說。

“我不去了,你們部門見面,不方便吧。”

“你來呀,我怕喝酒沒開車,你正好順我回去。”按照地址找到亞瑟家門,伊莎貝先被門口插著的艾葉逗樂了。

門上插艾條,是端午節的習俗,仿佛只存在她小時候生活在北方的記憶裏。那時候快到端午,媽媽就去采艾條拿回家,還弄成洗澡水全家擦身。來到上海後,便很少看到,連她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這位年紀輕輕的財務總監,是和老人一起住嗎?

翠妮開開門來,她又被一陣香氣熏迷糊了。

定睛一看,眾人圍在餐桌旁嘰嘰喳喳,中間的亞瑟穿一件美國常青藤標準海軍藍衛衣,胸前印著“Stanford”,袖管高高卷起,雙手插在一團白面團裏揉搓,旁邊一大瓷碗裏盛著噴香的肉餡,他在...準備包餃子?多久沒見過自己和面包餃子的場景了,何況還是一外企裏不食人間煙火的男首席財務官?

看到伊莎貝進來,他拍拍手上的面,客客氣氣地說:“歡迎伊莎貝來寒舍,咱們今兒吃北方水餃,吃得慣嗎?”

吃得慣嗎?

全家一起和面、調餡兒、搟皮兒、包餃子,恐怕是每一個北方孩子對家最簡單又最深沈的記憶,一碗皮兒薄餡兒大的餃子下肚,才知道什麽叫踏實。

父母走後,便再也沒吃過親手包的北方餃子了。

此情此景,毫無準備地和熟悉的場景撞個滿懷,她幾乎要掉下淚來。

亞瑟等著她的反應。

她趕緊咽了咽發酸的嗓子眼兒:“當然吃得慣!亞瑟是北方人嗎?”

在公司那日沒有那麽明顯,可在餃子餡兒的香味裏,他的北方口音一點都不遮掩。

“對,我是西安人。”

“西北大漢,這麽會生活,那怎麽還單身啊?”不知道誰問了一句。

他答一直在國外求學,回國已經快 30 歲,一晃錯過了最佳年紀,又不想將就,就單著了。

肉餡兒調好,亞瑟負責搟餃子皮兒,部門員工紛紛摩拳擦掌。大家包出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餃子:有扁的站不住的,有兩個餃子皮合在一起的肉餅,有包成小籠包的,放在一張圓的餃子蓖上像八仙過海。

只有亞瑟和伊莎貝包的餃子肚子圓圓,褶子密密,兩頭微微內扣,一排排立在案頭像一個個元寶。

“像元寶”是媽媽形容餃子的詞。

他去廚房煮餃子,伊莎貝進去幫忙。他自然地差伊莎貝把已經準備好的開胃小菜端出去。眾人邊玩游戲邊吃起小菜。

伊莎貝趁機打量著亞瑟的家。

和他的人一樣,帶一股子文人氣質。客廳很長,沙發背後是一面滿當當的書架,前面一張木書桌上燃著檀香,和彌漫的餃子味居然相得益彰。房內隨處可見大小裝裱別致的書法,伊莎貝都覺得新奇有趣。書架層板上放書,書前面又放有照片、小幅字畫,她一一看過去,津津有味。正仔細看其中一張照片,亞瑟出現在她旁邊。

“原來你就是亞瑟徐,學校第一任華人辯論社長。”她指著那張照片說,照片上亞瑟和小“聯合國”似的多樣人種站在伊莎貝熟悉的英國校徽下。

他爽朗地笑了。

“別叫我亞瑟了,英文名聽著就裝模作樣的。”

“哈,我有同感。不過現在,說起中文名,感覺像穿睡衣見人似的。”

“那怎麽著?難道咱們 18 歲前都穿睡衣見人嗎?我還是喜歡別人叫我中文名的踏實。故意取了個發音拗口的英文名,可是回國了發現大家迎難而上。”

“倒還真是。說起來奇怪啊,還沒有同事知道我的中文名。這麽多年在外企,即使同事幾年,說起中文名,大家還是一臉懵逼不知道在說誰,可一說 David 啊、Simon 啊,馬上‘哦哦哦他啊’。”伊莎貝學得惟妙惟肖。

“對對,每個人都頂一外國馬甲兒!”

“哈哈哈哈!”北方人之間的幽默簡單相通,伊莎貝開懷了。

“我叫徐之南。”

她也幹脆地回:“我叫林楨,雙木林,楨楠木的楨。”

這位徐之南師兄是第一個知道自己中文名的同事。

“雙木林,木貞楨…”他琢磨著:“倆字都是木字旁,楨字又代表堅貞不屈的頂梁柱—你爸媽可真沒把你當嬌嬌女啊。”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分析自己的名字。

伊莎貝回:“嗯,大概像三毛的那首詩,‘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非常沈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她的聲音徐徐蕩漾在午後昏黃的光線裏,書桌上燃著的檀香在陽光下煙霧裊裊。

亞瑟徐心裏如臨大敵:三毛的句子,多久沒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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