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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富人有富人的快樂,窮人有窮人的自在無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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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富人有富人的快樂,窮人有窮人的自在無有高下

走進像四壁鋪滿棉花般舒適的臥房,睡意排山倒海般籠罩了喜歡睡覺的伊莎貝。

她說不吃晚飯了,洗漱更衣之後,撲倒在那張鋪得蓬松的大木床上。四下是熟悉的寂靜,她沈沈地睡了。

一夜無夢。

醒來時摸出手機,上面已經自動調節到倫敦時間。她算算,此時國內已是下午,而倫敦新的一天 still young。就像那邊激戰正酣,而這裏還雲淡風輕。

難得偷得幾個小時清閑。

昨晚沒拉窗簾,此時,熹微的晨光在白色薄紗窗簾外引人入勝。

伊莎貝在羽絨被窩裏翻滾幾次,決定起床。

雖然身在零時區,但東八區名言“一日之計在於晨”千百次的操練深入她的意識。

打開門,對面賈斯汀的臥房門還閉著。

她躡手躡腳下樓來到廚房。

廚櫃的材質是純實木,深色大理石臺面冰冷一塵不染,不帶一點尋常人家的煙火味。

廚房裏,擺著一臺她不認得牌子的不銹鋼咖啡機,高超的工藝令咖啡機全身泛著冷光,和古典的廚房格格不入。咖啡機裏豆子、水、奶準備完備候著。

沒抱任何希望能找到食物,畢竟他已經回國那麽久了。但還是被安靜房間裏嗡嗡作響的冰箱吸引過去打開。裏面居然整整齊齊擺放著沒開封的食物:吐司、雞蛋、黃油、脫脂牛奶、酸奶。

關上冰箱門,她給自己做了杯咖啡,在咖啡機身上看到自己被拉變形的臉。

端著熱熱的杯子站在廚房窗前。

玻璃擦的極透明,看出去,外面景色像加了水潤濾鏡。窗子下半截是做工精良,熨燙平整的白色布簾。每個櫥櫃把手晶亮,沒有灰塵和油漬。

20 多歲的單身男孩子,床底下塞一堆臭襪子的年紀,怎麽可能打理這些細枝末節,回來前早有傭人將一切打點好。

是殷實的兜底。生活在奶油蛋糕般的祖屋,風不打頭雨不沾臉,這就是他從小的生活。

還有,客廳裏那把 Poliform品牌名的 Mad King瘋狂國王沙發椅。

她在電子圖冊上看到時就一眼被吸引。現在看到實物,更倒抽一口涼氣。

寶藍色天鵝絨,全身棱形絎縫,每塊飽滿的棱形因弧度和視角不同而反射出深淺不一的藍色,立體感十足,像魚的鱗片。

雖然貴氣華麗,但造型不刻板,兩邊扶手不對稱,一邊稍低,上面一個倒圓角的煙熏小木桌面。想象得到坐在沙發上,放一支酒杯或一份報紙在桌面上的樣子。其實,單單 Mad King 這個名字就說明一切。

她自己是設計師,更明白令人窒息的設計和一絲不茍的品質,哪一個不是代價不菲。

但顧影自憐的哀傷抵不過肚子傳來的咕咕聲。

唉,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適合自己。

黃油蛋炒到一半,洗漱妥當的賈斯汀下來道早上好,上來幫忙。

他做好兩碗酸奶麥片端上桌,伊莎貝也做好了黃油炒蛋和 French toast法式吐司。

“你喜歡吃這些嗎?”他問。

“我最懷念的英國早餐,你猜是什麽?”

他毫無頭緒。

“啊,也是,你肯定沒吃過。Lidl倫敦超市名bakery烘焙坊剛烤出來的可頌。幾毛錢一個,又酥又香,我一次能吃好幾個。”

以前她總是一次買好幾個,還沒回到住處,一大半已經塞進胃裏。

倫敦有很多超市。Waitrose、M&S倫敦超市名是針對消費能力稍高的人群的精品超市,而 Lidl 是一家連鎖低價生活超市。

它家 bakery 烤的面包雖然廉價,但都出奇的好吃。Fancy 餐廳裏的 brunch 滿足了小康人群,而許多中國留學生和當地並不富裕的人,則會到這裏來找尋物美價廉的快樂。

賈斯汀當然是沒有吃過。

“是嗎,下次你帶我去吃。”

“沒問題,我請客。”心說,幾毛錢一個,保管你吃夠。

“今天你想呆在家還是出去?”

“當然是出去!It is spring! It is spring in London!這可是春天的倫敦!”她叫著。“一年之計在於春”啊!

出門時她阻止了他拿車鑰匙的手:“陪我去坐 underground倫敦的地鐵好不好?”

再次看到那標志性的紅色圓圈,聽到幽暗地下空間裏“mind the gap”“小心腳下”的廣播,站在狹窄容易引發社交恐懼癥的車廂裏,熟悉的自由,滲透每一個毛孔。

富人有富人的快樂,窮人有窮人的自在。無有高下。

在諾丁山集市的各色小攤前轉悠一圈,兩人又來到海德公園。

倫敦的冬天夜長晝短,有些致郁。

但越嚴酷的冬天越能孕育和煦的春光。

這段日子,即使在室內,透過窗子也能感覺到冬去春來。首先感受到自然之聲的改變—從呼嘯變靜好,然後是自然之色的改變—從墨藍變天藍,自然之光的改變—從漫射變傾瀉,最後是自然之溫的改變—從濕冷變光暖。

樹枝和草坪次第恢覆生機,藍天和白雲早已自由放風。

更有體感的是,人的狀態從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變成了安然舒展。

春光明媚的公園裏,看到陽光下毛茸茸紅撲撲的臉蛋兒和綠草地上擺動的黃色小花,直叫人明白人間四月天。

再過一兩個月,晝長夜短,夏天就來了。

夏日的到來要更歡快和肆意一些。

就像一位平日派頭十足,總和你保持著禮貌距離的紳士,在熟悉之後某一次酒酣耳熱之際展露出的滑稽和孩子般的天真,讓人一下子就親近了起來。

花草樹木,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都在漫長的日照中,在緋紅色的晚霞裏,在飛揚的香雲紗似的暮色裏,吸足了生命的精氣,飽足到色彩像在吶喊,綻放的姿態像在奔跑。這樣的光景裏,又數公園是最美的。

伊莎貝穿了一件從 Brick lane東倫敦的文藝街區的 vintage 店淘來的灰棕色麂皮修身長風衣,裏面一件黑色抹胸,一條長喇叭牛仔褲,一雙高跟踝靴,顯得身量修長,氣韻風雅。頭發抓在腦後,兩縷長劉海兒自然地從額前 S 彎下到耳邊,隨著走動便在春風裏一蕩一蕩的。

兩人在公園走了一圈才找到一個沒人的長椅坐下。

伊莎貝伸伸胳膊,深吸著空氣說:“真是美啊。”

賈斯汀側著頭看著她,忽然將上身俯向伊莎貝,嘴巴湊到她耳邊,從遠處看像在親吻她的臉頰一般。

她楞住了。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後面一個男孩子看你半天了。”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看向那個坐在草坪上的男孩,朝他舉了舉自己手中的啤酒,那男孩看到了,便也向賈斯汀回舉了一下自己的啤酒,隨之把目光轉向了別處。賈斯汀這才將身體回正。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 gay,他看的不是你?”伊莎貝問,這裏可是腐國首都。

“你難道不認為自己非常 attractive 嗎?”

“我覺得我從小就是 nerd 書呆子那種類型。”

“太謙虛了就是驕傲。”

她回了個無語的表情。

“上學的時候難道沒人追過你?”他驚訝的問。

“有。”

等了半天見她不繼續,他也祭出了那句:“然後?”

“然後,I just do my thing該幹嘛幹嘛唄~.”

“如果時光倒流,回到那時候,你會對他們說什麽?”

她想了會兒,頗得意地說:“姐姐我不喜歡追求者,有本事讓我去追你。”

“哇,你好叻哦,靚女!”他順著她拍馬屁,故作崇拜,祭出一句粵語。

在英語世界聽到粵語又別有一番風味,但只能聽出風味,聽不懂內容。

“什麽意思?你又罵我是不是!”

“誇你好厲害,靚女。”

“我聽說香港菜市場賣菜的最愛叫買菜大媽是靚女!”

“我冤枉啊…”

伊莎貝哼一聲,問他:“你呢?你想對小賈斯汀說什麽?”

他十分深沈地想了一會,說出一句讓她笑噴的話:“嘿,體毛少點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啦。”

見她嘲笑,他連說:“拜托,我剛剛都沒嘲笑你。”

“抱歉抱歉。”伊莎貝擦擦嘴巴,依舊收斂不住揚起的嘴角,“你沒有體毛啊?”

“我沒說沒有,我說相對比較少的體毛,是正常的亞洲人那種。你知道他們英國人有多 hairy毛茸茸嗎?”

伊莎貝憋笑點頭如搗蒜。

因為周圍的人聽不懂中文,所以兩人收獲了一種“我在罵你但是你聽不懂”的快樂。

“這很困擾你嗎?“

“困咬。我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男人。”

高高大大的他一本正經,但伊莎貝還是忍不住想笑。

“來這邊之後,尤其是發育期,看到周圍的人都那麽多毛,只有我沒有,都不太好意思去上游泳課。”

伊莎貝忍笑,模仿著英國口音:“Oh, you poor littlething.小可憐(*▽*)但是你比他們 cute 啊,靚仔。”

他又輕哼一句粵語:“多謝你。不過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在白人堆裏長大,很難收到這種反饋。”

“那你有過外國女朋友嗎?”

“有過。”

“她是怎麽被你吸引的?”

“她看了我 hockey 的比賽,問她朋友穿 97 號球服的是誰,她朋友認識我,告訴她是個亞洲人。比賽之後她托朋友來找我,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她是哪國人?”

“英國人。”

“她漂亮嗎?”

“等等,這是傳聞中的‘送命題’嗎?”賈斯汀突然意識到。

伊莎貝將胳膊肘撐在椅背上,頭撐在手上,低著頭不懷好意地看著他笑。

他立馬狡黠答道:“奇怪,英國女生長得十分奇怪。”

伊莎貝放他一馬,又好奇,“你們為什麽分手?“

“原因不新鮮,culture shock文化差異。看似差不多,可是內心深處、潛意識裏,太不一樣,克服不了又改變不了的那種不一樣。”

伊莎貝神游八方,居然鏈接上阿文的腦回路,蹦出一個非常大清朝的詞—“開洋葷”,臉上泛起微笑。

又想到王小波的那句話“一想起你,我這張醜臉上就泛起微笑。”她更想笑。

是因為想起“開洋葷”還是想起“我這張醜臉”,不知道,反正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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