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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喜歡嗎?”很好聽的咬字讓人想到為女友戴上項鏈後,下巴放在她肩頭輕聲問“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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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喜歡嗎?”很好聽的咬字讓人想到為女友戴上項鏈後,下巴放在她肩頭輕聲問“喜歡嗎?”

幾杯酒下肚,伊莎貝的臉頰微微發燙,大概是剛吹過寒風又喝了容易上頭的紅酒。

伊莎貝把頭上的發夾取下,任由微帶弧度的黑色長發傾斜而下。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把後背靠在了沙發座位的前側。

賈斯汀坐在沙發上,朝斜下方凝視了一會兒她的長發。問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她微醺,朝窗外舉起酒杯,“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他笑笑,“那你應該加入我哥。”

伊莎貝將頭放在沙發坐墊上,轉過泛紅的臉,看著盤腿坐在沙發上的賈斯汀,“你哥是開船的?水手?”

他食指中指夾著酒杯底,在大腿上輕晃著,“我家做船運生意,主要是和英國。現在我哥接手了那些生意。”

這幾個字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她腦補了一場豪門遺產爭奪大戲。她看過香港小說家寫的那些故事,兄弟爭搶反目成仇。既然現在他哥哥接手了生意,她就問:“那你呢?你怎麽辦?”

沒想到他斜眼一兇,“幸好有他,不然我哪能這麽自由。”

嗯,看來真是個二世祖,還是個愛游弋人間的二世祖。

伊莎貝玩心又起,一副大姐姐姿態,倒不是“男孩子要學會自我保護”這個梗,而是又想拿他開涮,“你知道嗎?像你這樣有錢人家的孩子,在外面要懂得自我保護。”

他雖然長手長腳,但白白凈凈一逗就笑,普通話又說不利索,伊莎貝好像特別喜歡看他被唬得一楞一楞的樣子。

“什麽意思?”不出所料,總覺得有很多文化差異,需要虛心學習的賈斯汀又上鉤了。

“給你講個故事啊。古時候呢,有一幫綁架犯,他們最喜歡綁架有錢人家的小孩子,因為回報高啊,對吧?父母願意出很多贖金。但是,怎麽分辨綁來的小孩子裏,誰家有錢誰家窮呢?”

她瞄一眼賈斯汀,正手撐著頭認真聽著,她一樂,繼續說:“綁匪想了個辦法,給這群小孩吃魚,一筷子就朝魚肚子夾去的是窮小孩,而專挑魚腮幫子那一小點肉的,就是富小孩啦,可以向他父母獅子大開口了。所以說啊,有錢的小孩,出門在外,言行舉止都要小心啊。”

故事講完,她斜睨他,他顯然聽懂了這個故事,影射的就是自己輕易向她這個“綁匪”透露家庭背景。

看著她沾沾自喜的樣子,他決心回點顏色,輕松的語氣說:“這樣啊,那我安全啦。”

伊莎貝杏眼一瞪,“為什麽?”

“因為在香港,我們認為魚皮是最好吃的,難處理所以珍貴。所以,那位古時候的綁匪大概會覺得我是飯店夥計的兒子,沒錢,就把我放了。”

伊莎貝沒想到他沒被唬住反將自己一軍。心想,不按常理出牌啊,這人到底是靈光一閃還是扮豬吃老虎呢。

自己無話反駁又不願認輸,用喝酒掩飾自己的尷尬。

賈斯汀看她賭氣的樣子,主動開始新話題:“你去過香港嗎?”

“嗯。”

“喜歡嗎?”很好聽的咬字。讓人想到為女友戴上項鏈後,下巴放在她肩頭輕聲問“喜歡嗎?”

她一時有些懵,分不清他問自己喜歡什麽。還靠在沙發前側,身子轉向他這邊,朝他確認:“什麽?”

“喜歡嗎?香港。”從他嘴裏說出香港兩個字,是另一番風味。

她試探道:“如果我說不喜歡,你會不高興嗎?”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心碎,問:“為什麽不喜歡?”

“因為麥當勞。”她已經微醺,說話更慢了,眼睛被熱氣烘得微微瞇著。他歪著腦袋,沈溺在她眼下兩團紅色中。這才是聖誕節該有的紅色?

她語無倫次地說:“那次我出差去深圳,想著順道去下香港吧。提前在 booking 上訂酒店,發現都好貴啊。找了半天定了個接近一千塊的,覺得隨便睡一晚,應該不會很差的。結果到了就給嚇到了。住的地方在一個很高的樓上,電梯,按照大陸的標準應該是很老很危險了。前臺是一張木桌子,一個外國男人接待我幫我辦好手續,他說帶我去房間。我說你給我房卡我自己去就行了,他說沒有房卡,並且房間不在這一層。於是他帶我坐上那部危險的電梯到了某層,推開一扇門,在靠近門的右側拉開了一個布簾子,我看見一個寬大概一米二的隔間,裏面有一張不能稱之為床的床,還堆滿了其他雜物。他說這就是你的房間。我們說話的時候還有其他外國人從這個大門進來,走進裏面的其他房間。我問他,這個隔間有門嗎?他說,不用門,這個簾子就行了。然後就走了,還祝我 have a nice evening。我當時心一橫,本想就在那睡一晚,可是當我躺在那裏,聽到隔壁鬼佬 party 的鬼哭狼嚎聲,我的門簾子隨他們不斷進出帶起來的空氣而飄動,我害怕了。然後我收好東西,走了。我出去吃了排名很高的雲吞面,吃了很久,就是想多捱點時間。然後就在街上晃,最終走進了銅鑼灣的麥當勞,在那裏面坐了一夜。我當時心想,什麽狗屁資本主義殖民地,什麽亞洲小龍,街道又窄又臟,還有流浪漢...”

當她一口氣說那麽多話,遣詞造句還不帶精雕細琢,就說明她醉了。

房間裏寂靜無比。

這種寂靜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冒犯了。馬上閉上嘴,也不敢再去看賈斯汀。

賈斯汀一直看著玻璃外光怪陸離的上海夜景,隔了足足半分鐘才幽幽地說:“陌生的城市,都是因為有了一些人或者一些事的牽絆,才值得留戀。”

伊莎貝感到自己非常失禮,尷尬的去茶幾上摸酒杯,卻碰掉了一邊的發卡。發卡掉在她和賈斯汀中間的地上,她俯下身去撿,卻被賈斯汀更快地撿到了。

擡起頭時,對方的臉近在咫尺,兩人都定在那裏。

每個人有自己對異性特定的審美,而且相對穩定,這就能解釋一個人所交過的男/女朋友總有一些共同點,以至於相熟的朋友介紹對象時會說,這人是你的菜。

更具體一點,這種相對穩定的喜好甚至是對長相或氣質的某個方面的下意識執著。比如戴眼鏡、比如單眼皮,比如阿文喜歡阿爾法氣質的男的。

而伊莎貝的 DNA 呢,永遠為幹凈的男孩臉而動。

從前都保持著正常社交距離,可此時的凝視讓她想起導演李安評價喬阿爾文那句被奉為描述“男孩感”圭臬的話,“他有一張看起來 12 到 21 歲左右的臉,又大又濕潤的眼睛可以一秒鐘內完成喜悅、希望和痛苦之間的切換。”

賈斯汀是貨真價實少年到青年之間的臉。歐洲人的藍色大眼睛是好看,但伊莎貝認為亞洲男生雙眼皮大眼睛不耐看,甚至容易俗氣。賈斯汀的眼睛大小正符合三庭五眼,眼頭尖尖線條纖細。

他傳神的“濕潤”眼睛,才是讓她聯想到那句話的關鍵。這種濕漉漉的眼神,可以天真可以深情可以脆弱,不動聲色卻攝人心魄。他的眼睛掃過,好像被貓微涼濕潤的鼻子蹭了一下,皮膚上的觸感夠你回味一會兒。

此時他身上沒有進攻和侵略性,卻沈靜,像深夜燃燒的篝火。隨熱空氣散發木材的味道,偶爾發出細微的炸裂聲,“啪”。

伊莎貝被這熱氣包圍、炙烤著。紅酒讓她吹過寒風的腦袋更燙更暈眩,臉頰像摸過雪後回暖的手,從皮膚裏面開始燃燒。

她覺得自己是一個被隨手捏出來的潦草的小雪人,調皮的孩子把她拿到火爐前,沖著爐膛裏橙紅色的火團—就是他。雪人的身體在一層層融化成水,距離支撐不住塌倒在地,化成一灘雪水混合物已經不太遠了。

她太累了。

他緩緩靠的更近,呼吸聲扣人心弦。

她垂著眼看到那個自己仔細描繪過的下巴,看到寬厚的肩膀和揮球桿的結實手臂。沒有毛手毛腳,緩慢而自持,足夠紳士等待她的允許。

她知道,如果垮塌下去,會被這對臂膀穩穩接住。她就能獲得輕松,哪怕只有片刻。

她想閉上眼睛,任事情發展下去。

可終究還是沒有。

她是即使生命還剩三個月,也不會放縱自己的那個人啊。意志,或者是身體,在那一瞬間發出警告。

她深吸一口氣,退回安全距離:“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抓起衣服就出了門去。

留下還保持著剛剛姿勢的賈斯汀,等他反應過來想送她,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了。

那晚上,他面對城市夜色天際線,呼吸她留下的空氣,看她坐過的地方,喝過的酒杯和他手裏那只發夾。

在這次的覆盤裏,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從她微醺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東西。像趁著籬笆松動才敢探頭向外張望的小羊羔,它純真好奇又機敏警惕,外面風吹草動都讓它警覺,只能等有一天它不再害怕,自己跨出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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