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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不是對自己徹頭徹尾的顛覆,而是一次深刻的自我發掘,刨走沙子,發現深埋地下的原原本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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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不是對自己徹頭徹尾的顛覆,而是一次深刻的自我發掘,刨走沙子,發現深埋地下的原原本本的自己

這只是開頭。

被安排來帶自己,黛娜已知這女孩起碼算是優秀。之後不過幾次接觸,黛娜就確認了伊莎貝是自己的 crew自己想要的人,多指工作上.

一次,黛娜把伊莎貝喊到一邊給她看一封經理階層才能收到的郵件,伊莎貝那時還不屬於那個級別。郵件裏寫道,以後每天給全員的晨報郵件除了昨天的銷售情況和今天的 goal,另加了給當日過生日員工送祝福,直線經理有一百塊可報銷預算給員工送生日禮物。對表現出色的員工,經直線經理申請、人事部審批,給予榮譽獎勵,該榮譽獎勵甚至會給年度績效考核加分。

看畢,伊莎貝問,你知道為什麽嗎?

黛娜遲疑地搖頭,心想我都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那時,他們剛換了大領導,那是一位中國女性、母親。

之所以強調母親這一身份,因為那幾年外企格外流行和藹平易近人的大領導,恨不得到哪裏都和員工有力地握手、爽朗地笑,還有分享自己的家庭趣事,以顯示家庭和睦。好像證明自己也會那樣對待員工似的。

那位大領導在國外工作鍍金一圈回國,除去做了一口潔白的牙齒貼片,當然也學到這種做派。

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嘛,咱中國人這方面的悟性可是從小學教育出來的。

這封郵件又恰好在公司一年一度的員工滿意度調查後不久後發給管理層。所以,伊莎貝合理推斷道:“滿意度調查關於員工歸屬感、意義感的得分是不是不咋地?”

下一次黛娜參加經理層會議,回來之後拉著伊莎貝說:“聰明腦瓜子!That’s my girl. ”果然是滿意度那兩條分數難看才做了郵件裏那些措施,而且是那位見誰都能叫出名字的新領導、“一位 5 歲女孩的母親”的意思。

黛娜說她很聰明,這話不假,可彼時她並不知覺。因為那時候她還沒開竅,不會將本能的敏銳加以利用,為自己四通八達。就像天賦異稟的音樂神童,一遍就能聽出曲中真意,但還不會引導樂感精心編排出的屬於自己的樂曲。

後來,她變了。那是後話了。

兩人很快變成忘年交。

黛娜把游歷世界和在其他公司工作的經驗傾囊相授,帶伊莎貝去老外聚集的餐廳酒吧,認識她的朋友們。兩人互相 feed充實、進步,形影不離。

也是由此開始,伊莎貝慢慢推開了一扇扇通往更大世界的門。

就像人物雜志裏一篇關於小鎮做題家的文章中寫道,就算成功考入大學,在 18 歲之後的漫長人生裏,從知識、眼界到視野,他們都在經歷漫長的補課。

彼時的伊莎貝與世界的對視,像一個多年來奉人教版教材為圭臬的懵懂窮小孩面對一本打開的銅版紙精裝本百科全書,她拘謹扭捏,雙手無處安放。書上精美的圖畫和新奇的文字,突破了她想象的天花板。

所以這場補課的內容五花八門海涵天地。

黛娜第一次邀請她在西餐廳吃飯, 她連刀叉如何使用都不甚清楚。 黛娜目睹伊莎貝在自己面前,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吃了一塊牛排,但並沒有馬上糾正她。黛娜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男孩子般,也有細心的一面,她暗自思量:第一次吃飯馬上就糾正她,可能會讓這個有些內向的姑娘受傷。她在一次跟伊莎貝學習使用筷子時,裝作無意說起了西方人使用刀叉的方法,伊莎貝才恍然大悟自己的錯誤。

和伊莎貝熟悉之後,幽默的黛娜想逗伊莎貝打破內向保守的想法。她故意把伊莎貝帶到男友開的西班牙 bistro小餐館吃飯,介紹他們認識。黛娜的男友也是西班牙人,身高一米九三,絡腮胡剃光還有深色的胡茬,有瓦倫西亞人獨特的深邃長相,是一名兼職平面模特,足以讓女性動心。男友和伊莎貝問好擁抱後,俯下身來,深邃的臉龐靠近伊莎貝,將自己長滿胡茬的右臉貼到了伊莎貝的右臉上, 之後又將左臉貼到伊莎貝的左臉,分別發出“mua,mua”的親吻空氣聲。

這個行為將伊莎貝逗得不知所措,滿臉緋紅。黛娜和男友相互摟著腰,解釋道:這就是我們和朋友打招呼的方式,你也看到過我和男性朋友這樣,對吧?男友俯下身親吻了黛娜,然後笑著對伊莎貝說:“wele”。伊莎貝為自己的不自在感到沒有必要,開始大大方方,自然平等地接納異國的文化。

也是那時,伊莎貝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喝酒,並且酒量不差。工作上時常有壓力和不順,伊莎貝學會了和黛娜約在一起吃飯喝酒,看周三晚上四葉草的莎莎舞會。每次酒足飯飽,和黛娜暢談甚歡,都能將她積壓的疲憊和焦慮一掃而光,煥發出她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高峰快樂,她從未知道,生活還能有這樣的過法。所以她告訴黛娜:“you are my energy pill.”你真是我的能量藥丸

在這段良性關系的推動下,伊莎貝和黛娜都產生了積極的變化。

黛娜,在伊莎貝的幫助下,克服了中國職場各種水土不服,成功升到了理想的職位。

而伊莎貝的英語越來越流利,原本封閉片面的世界觀豁然開朗,對西方文化和行事禮儀熟稔。工作上也因黛娜的 coachcoach:教練,一種輔導方法 coach 多用問問題的方式來引導學員找到答案獲得很多頓悟,進步飛快,這些維度的提升幫她建立起了很強的自信,最終也導向了職業的晉升。

如果殺出小城鎮,走入大城市,是她單槍匹馬、憑借苦讀來的優異成績得來的一次突圍,帶來的更多是空殼般的虛榮,內裏依然惶惶不可終日;那麽這個階段,她開始成為一個全面豐富的人,她獲得的,是堅實強大的內心和因此而來的安定感。她開始接納自己來自小城鎮的背景,也明白了這不意味著她只局限於此。她知道只要她想,就可以擁抱世界。

這不是對自己徹頭徹尾的顛覆,而是一次深刻的自我發掘,刨走沙子,發現深埋地下的原原本本的自己。這無異於是她成長階段的一次重要的重塑。

雖然可以足夠勢力地說,也肯定有人會說,她們這是相互利用。伊莎貝也這樣想過。

即使是利用,雙方自願,各有對方所看中的,沒有自私計較過得失,沒有給對方帶來痛苦或傷害,反而互相攙扶越走越穩。

被利用,代表一種肯定。互相利用至此,難道不是最緊密的關系。而且,那麽想太沒意思了,伊莎貝覺得。

她更喜歡另一個答案。

她還遇到過一位在工作上給予過許多幫助的人,是個美國老太太。結束 8 周的共同工作時,她真心向她道謝,感謝她無私地分享自己的經驗。

她的回答至今記得:這是我們能給彼此最好的禮物。

和這些優秀的女性共事,是她的幸運。她們給她點亮一盞又一盞燈,由此,她看到世界的遼闊。

回憶像電影一幕幕浮現,每個畫面都彌足珍貴。

晚餐畢,芮塔識趣地道別先走。

黛娜又跟伊莎貝強調了一遍生日趴安排在周六晚,方便大家盡興。兩人也就此道別。周六傍晚時分,淚水從伊莎貝緊閉的眼睛裏流出來,滑落到枕頭上。

她蹙眉,啜泣。

這時鬧鐘響了,她掙紮了一會兒才睜開雙眼。

剛剛夢到了媽媽。夢中她抱著媽媽,想要多留住她一會,她病弱的身軀是那麽瘦小。

想到這裏,又淚盈於睫。

上午伊莎貝工作了一會,為保證晚上有精力參加黛娜的生日 party,她下午小睡了一會。

難道午睡便會做悲傷的夢?以後便不要睡了。

不能縱容自己在情緒裏太久,她時刻掌握著自己的分寸,趕緊起身換上合適的衣服,化了妝出門。

來到黛娜交代的酒店,一走進酒店房間,就聞到空氣裏新鮮花朵和香檳交織的香味,令頭昏腦脹的她一下精神起來。

不愧是黛娜,酒店房間被她布置一新。房間和露臺的燈全部熄滅,沿路和各角落放置了一堆一堆巨大的橙黃色燭火,燭火映在水晶吊燈上熠熠生輝。

“貝兒!”看到她走進來,黛娜沖她招手。

伊莎貝和她擁抱貼面,將禮物遞給她,“生日快樂,親愛的。”

接過禮物,黛娜打趣道:“我老了嗎?”

伊莎貝回:“No, you willalways befabulous不,你將永遠美艷四射.”

黛娜聽到這句話哈哈大笑。

Fabulous極好的是一個只有她和伊莎貝知道的笑話。她們曾經有一位大老板不分場合地愛用 fabulous 這個詞,她兩人酒酣耳熱之際曾吐槽過此事,此後便用這個詞代指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人。這裏伊莎貝在拿黛娜開玩笑了,可黛娜一點不生氣。因為有了這些“暗號”,才是“知己”。

她們以前總是能逗對方大笑,分別幾年,現在還是如此,仿佛時間從沒走過。

伊莎貝內心充滿感恩。

“黛娜!”伊莎貝身後有人叫黛娜。

“奎茵!”黛娜讓伊莎貝等一會,走過去和那人擁抱。

伊莎貝轉過身,居然看見賈斯汀和文森特一起站在黛娜擁抱的那人身邊,三人都感到驚訝。

主人黛娜發覺,問:“你們認識?”

“哦,這兩位優秀的咨詢顧問為我們公司做過項目。我和其中這位賈斯汀先生是倫敦留學時的同學。”伊莎貝回答道。

黛娜做為中間人,將幾人的關系理清楚。

“所以,奎茵和黛娜是同事,也就是說奎茵和黛娜一樣,是伊莎貝的前公司同事。奎茵是文森特的女友。賈斯汀是文森特的手下,他們是伊莎貝現在公司的 partner。賈斯汀是伊莎貝的留學同學。”

“What a small world!”太巧了衣著亮麗的幾人站在 party 中感嘆。

奎茵說:“早就聽說,大陸曾經有個女生 20 歲出頭,就成了中國最年輕的經理,原來就是伊莎貝。”

伊莎貝沒說話,掛著笑容。

“她當時不跟我走,我差點和她翻臉。後來辭職去倫敦留學,讓我幫她寫推薦信,我還生她的氣呢。”黛娜故作生氣的樣子。

這些信息,賈斯汀全聽到了。

趁黛娜與奎茵和同事打招呼去,他走到伊莎貝旁邊,像要個解釋似的問:“所以說,伊莎貝經理,是嗎?”

伊莎貝明白他的意思,坦白說:“去倫敦之前,我已工作了三年,”頓了頓又說:“所以,也就是說,我比你大幾歲。”她看著他,盡量掩蓋語氣中的其他意味。畢竟以兩人現在的關系,不該有其他任何意味。

賈斯汀倒很輕松,一副公子哥兒流連花叢的游刃有餘,“完全看不出。”

伊莎貝當這是恭維了。但他根本沒有恭維的意思。

周末伊莎貝不用武裝,粉黛不施,隨便走進哪所大學不會被攔住盤問。一米七的玲瓏女人阿文經常揪著她的胳膊說,你這小身板兒,小學生似的。伊莎貝雖然白她一眼,知道她說自己沒女人味兒,但也權當恭維了。

她正想客氣說你的恭維很受用,黛娜探出頭朝賈斯汀說:“May I borrow her for a little while”我能從你這兒借走她一會嗎?她把 little 說的很重,邊說邊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代表“很小”的手勢。

沒想到賈斯汀跟她也對得上戲,他攤開雙手,一本正經地回答:“Remember to send her back before midnight.記得午夜前送她回家。灰姑娘裏的臺詞。”

伊莎貝撲哧笑出來。搞得她像灰姑娘,黛娜是誘騙灰姑娘的王子似的。

黛娜聽罷,瞪著大眼睛對伊莎貝說:“I like h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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