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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些年,到底是自己改變了,還是找到了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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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些年,到底是自己改變了,還是找到了真實的自己?

“好啦,enough for me.我說的夠多了現在可以給我講你的故事了嗎?伊莎貝同學。”

他往後靠到長椅背上,作勢稍息。

伊莎貝還沈浸在英倫世界流浪者的故事中,聽到他的問題,她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男孩。氣溫低,他的臉更白皮肉更緊了,顯得緊俏好看。鼻頭透出粉紅色,說話的時候呼出一團白霧。粉白兩色,在冰場上也是這個樣子吧。

這漂洋過海難得的緣分。她突然內心一軟,武裝到牙齒的鎧甲一角松動。

她的故事並不新鮮,在這個國家,她這一代人中,比比皆是。

家鄉是一個她想要逃離的小城鎮,而她唯一能利用的資源是自己聰明的腦瓜子。“小鎮做題家”是這幾年出現的詞,這之前,他們是張貼在學校西墻上一張張灰頭土臉、苦大仇深的照片,上面寫著金榜題名。不久金榜經不住西曬的炙烤,照片上的圖像漸漸褪色隱去,像他們後來“泯然眾人矣”的人生。

她姐姐在家鄉遇到她中學時的班主任,得知她畢業後進了外企又去了國外留學,現在在上海安定,甚至還要了她的近照端詳,老師十分感慨:再也沒遇到過這樣的學生了。

個中辛酸,冷暖自知。

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痛是難免的,苦卻是甘願的。

“是不是一點都不 sexy常用的自嘲,意指自己說的東西沒意思沒勁?”她收回望向空茫的眼神,轉頭問他。

這時,他伸出手,在她頭上摩挲了兩下,學著她的樣子說:“摸摸頭,沒事的。”

這回輪到她楞住。

第一反應是:他到底被騙到了嗎?真的以為這是大陸安慰人的方式,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拆穿自己?想到這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但不管自己拍他的那兩下出於什麽緣故,他又做何種理解,他照樣子還回來了。

如果說他是故意和自己發生肢體接觸,那也是自己先接觸的他。他的行為還可以解釋為被自己的瞎話誤導。

但如果他只是想安慰她,才摸摸她的頭,那摸頭這個動作太暧昧,可那也是自己示範的啊!

再說他的動作,好像和自己的不一樣。自己是“拍拍”他的腦袋,像小夥伴加油打氣,而他是“摸摸”,手心的溫度穿過頭發傳到她頭頂。

如果自己的動作是“我懂”,他的動作好像是“別怕”。

她還楞著咂摸這個“摸摸”的意味,賈斯汀卻好像已經翻篇,繼續談話:“其實,我們一個香港人一個內地人,一個在英國一個在上海,看起來毫無關系,但是我們的故事好像,感受也好像。”

聽到這番話,伊莎貝微微嘆口氣,呼出的白色霧氣把心裏剛剛升起的一串問號模糊掉。

隨即她指出,“有一點恐怕不一樣,我當年想要逃離家鄉,你含著金湯匙出生,開心都還來不及,有什麽好逃?”

賈斯汀只轉過來看著她,說:“下次再告訴你。下次我請你吃飯。”

伊莎貝聽出這話外之音是今天差不多了,也許是問題太私人,人家不想答。總之到了該道別的時候了。

“好。今天很開心。預祝你們項目成功,在上海呆得愉快。”她不知為何飛快地說完這番話,不含什麽感情。揚手打車,兩人道別。

賈斯汀決定自己走走。

其實他對自己的表現不滿意,邊走邊覆盤著這次約會,心裏都是懊惱。

一半的時間在聊冰球?e on!而且在天寒地凍裏坐著,她說話的時候嘴裏不斷有白氣冒出來,不得不結束聊天讓她早點回去,自己是早習慣了,但她會感冒的。還有,自己是不是說太多了?好像她有幾次都走神了……

他垂頭喪氣,擼了擼頭發。

對了,她拍自己的頭,到底是什麽意思?自己又拍回去,會不會過分了?這是不是那種女生做沒什麽,但男生做就很猥瑣的事,所以她才楞住欲言又止?他暗想,還好自己當時機智,若無其事地繼續了話題。

但今日,不該說的說了不少,該說的沒說。自己為什麽回香港,是不是還有為了靠近她一點?不過,這麽說似乎很輕浮很隨意,自己也沒弄清楚前最好別讓人笑話了。

他想起在倫敦的時候,創業課一結束,就再沒和她產生交集,可能是害羞,可能是不知道怎麽克服兩岸的差距,可能是英國效率極高的學制下繁重的課業壓力。總之,沒有機會和借口,自己又不想唐突。最重要的是,他始終覺得她有一層面紗沒有揭開,她和別人不一樣,但是哪裏不一樣又為什麽不一樣,說不上來。 可是,飛躍重洋卻一直沒有忘記她。

如果說在倫敦時,他始終覺得和她有著或多或少的文化隔閡,那麽,當下,在大陸的外企碰到,在上海的街頭吃飯聊天,他突然覺得,他們那麽近,自己甚至還摸到她的頭發…

胡亂想著,走到了酒店。

打開電腦,趴在床上在 Google Chrome 打出“摸摸頭,沒事的”幾個字,片刻又換成中文搜索引擎。

他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滑觸控板,瀏覽蹦出來的五花八門的答案,時而挑眉時而瞇眼時而訕笑。

最終,拿出運動員長年訓練出的波瀾不驚的心態,自動過濾了最好和最壞的答案,就像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他安慰自己:起碼她不討厭我吧。

到家不久,伊莎貝就收到賈斯汀的信息:到家了嗎?

她回:到了,你呢?

我也到啦。謝謝你的招待。下次我請你。

不客氣,好的。

他拿著手機看了半天,不知如何下手。思忖良久帶著點不甘心打出一行:那早點休息,good night.

一會兒後手機屏亮了,伊莎貝回:明天一路順利,nighty night.

他翻個身仰臥在床上,把手機屏向下貼在自己胸前。呼了口氣出去,手機跟著起伏,也像不甘心似的。還有好多話想說呢,怎麽就這樣結束了。

他不知道手機另一端,面對屏幕的那個人此刻也遲疑,她心裏想的是:nighty night 會不會顯得暧昧了?

周一到了公司看到翠妮,伊莎貝才想起,周六晚上自己光顧著回憶帥哥和纏著賈斯汀講冰球打架,正經事忘得一幹二凈!

挑了一個應該在午餐休息的時間,她撥通電話。

她試探:“是我,沒打擾你吧?”“稍等,”那邊說,過了幾秒,又說:“好了。怎麽,有什麽事嗎?”看到來電顯示是伊莎貝,賈斯汀喜出望外,忙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還真有事兒想讓你幫忙。”

“My pleasure.”他模仿那天伊莎貝的語氣。

“嗯…你在英國有沒有適合做財務工作的同學,剛好想來國內工作的?我們公司的財務主管,和我關系不錯,她想找個青年才俊。”

楞了兩秒,賈斯汀問:“這位同事是男是女?”

他的這個問題讓伊莎貝摸不著頭腦。

“女的啊,怎麽?”

“這樣啊。那這個忙我可以幫你。”聽出來他笑了。

伊莎貝才明白他的意思,也學他打趣道:“那你要好好篩選,一定要像你一樣優秀!”

“Yes madam.”他學著港劇裏的經典臺詞。

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微笑的漣漪在伊莎貝臉上蕩開。

他又問她吃飯沒,最近怎樣,其實不就才隔了一天嗎。直到電話裏傳來另一個港味很濃的男聲:“賈斯汀,同 madam 電話粥煲好沒,你的午飯…”

“我上司,他比較…隨和。”他把話筒遮一遮。

“I better let you go.結束聊天的一種禮貌說法”

“有空打給我。”他認真。

約會後的到家短信、通話,是不願放手、餘韻悠長的纏綿。像高潮褪去之後還抱在一起,激烈喘息過後仍留在身體裏。

這樣想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但自己只是客觀陳述而已,何況周六晚上也不是約會呀。

餵,你是不是想多了?

面試這天,伊莎貝特意經過會談室打探,好奇賈斯汀介紹來的人看起來夠不夠格。

她瞥見會談室裏坐在翠妮和成傑對面的是一個穿著別致西裝的男生,男生正在說著什麽,臉上掛著春風拂面般的笑容。

僅這一眼,伊莎貝就知道,這人能成。

這天開完會已過午飯時間,同事們多數已吃完飯回來了。伊莎貝和翠妮一起往辦公室走,走到翠妮辦公室附近,一個中等身高但穿著講究的男生走到翠妮面前說:“翠妮姐,我去吃飯順便給你帶了奧瑞白,放在你桌上了喔。你快去吃飯吧。”

他普通話不是很標準,但說話的全程不卑不亢,臉上始終帶著春風拂面般的笑容,身上隱隱散發著沙龍香水的味道。

翠妮喜笑顏開,嬌滴滴地回他說:“好的,謝謝查爾斯。”

兩人繼續往外走。翠妮小聲對伊莎貝說:“這就是你介紹的新人查爾斯,剛來一星期,小夥子能幹的來。”

確實。先不說見他兩次都穿著考究,和那些剛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不一樣。只是才來沒多久就知道翠妮只喝奧瑞白,買了咖啡並沒有買飯,也說明他知道翠妮受不了在辦公室吃飯—時間再趕她都要坐在餐廳裏不急不忙地吃一頓飯。

最難得的,是他的態度,火候剛剛好。給上級買咖啡這件事,很容易顯得溜須拍馬,年輕人就算做也會扭扭捏捏,他卻把握的很好。

這小夥子確實不簡單,賈斯汀沒讓我失望。伊莎貝暗暗想著。

回香港之後,文森特和賈斯汀他們依然為 A 公司的項目忙碌著。

文森特雖然工作賣命,對下屬卻沒大沒小。他知道賈斯汀單身,便常安排他和暗戀他的女同事一起工作,而賈斯汀總私下向文森特抱怨:拜托別搞我啊老大。

文森特嘿嘿地開玩笑:小子,我都羨慕你的桃花啊。

賈斯汀的桃花可不止於此。

這天他和香港的朋友約好吃飯,到了之後卻發現一位不速之客—一位故人玉琪。

之所以是故人,因為兩人有過一段時間的異國戀,15 歲的時候嗎?可真是名副其實的 peppy love少年之戀了。

多年未見,她還是典型的香港小女生樣子,留著直長發,嬌嬌小小,溫溫柔柔。從賈斯汀走進來,她便眼眸爍爍,更加溫婉動人。

賈斯汀則尷尬,又不能去瞪自作主張的同學。打過招呼後,只得垂著眼,顧左右而言他。

“玉琪,想食 D 咩?”同學覺得畢竟是自己叫來的,把菜單遞過來。

玉琪眼巴巴地看著賈斯汀:“我都 OK,賈斯汀 order 就好了。”

彼時和她戀愛,他也是一個沒什麽想法,隨波逐流的男孩。甚至覺得溫柔順從的女孩子沒什麽不好,相處起來自然。可能也因為那時兩人都沒思想,或者幹脆就是幼稚,peppy love 才抵不住遙遠的距離。

現在…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自己”這個東西是無形的,非要碰到什麽人什麽事,彈回來,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

見到年少時的戀人,賈斯汀才發現,自己已經改變太多了。

她很好,很美很乖,錯不在她。

這些年,到底是自己改變了,還是找到了真實的自己?

坐在那裏,賈斯汀出神地想著。

一時間氣氛略顯尷尬。

這時,文森特的電話救了場。

“定明天的機票,飛 A 公司,臨時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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