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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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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洛明悅向來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聰明機敏的人,重來一世,她努力地告訴自己:

可以一時沈浸在悲哀中,但絕對不可以永遠沈溺在過往的悲劇裏。

否則她重生的意義在哪裏?

如果一直這樣自怨自艾,沈湎在前塵往事裏,她終有一日只會再次被自己的絕望與悲傷“殺死”。

陳姨離開房間不久,她抱著膝蓋像是只鴕鳥,埋著腦袋深呼吸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從床上跳下來。

夏至時分天氣悶熱,她因為高燒房間裏就關了空調,這會兒額頭出了密密地汗液,先把空調開到28度,路過落地的穿衣鏡,洛明悅看著鏡中的少女alpha。

她覺得陌生又熟悉。

這是八年前的自己,身量高挑纖細,一頭長發留過了臀部。

只因為祖母說:“雖然是個alpha,但是女孩子還是留長發/漂亮。”

於是她從小學時候就再也沒剪過頭發,鏡中淩亂的發絲裏,少女臉色慘然,她擠出個笑,盯著鏡子裏笑容僵硬的稚嫩面孔。

洛明悅緩緩收起了這個笑。

她詭異而刻薄的如同評價另一個人:笑的可真難看。

母親在她兩歲時重回陸家後,生活並沒有回到曾經陸三小姐該有的榮光。

私奔前的陸三小姐是上京名媛,有著大好前程與大把的優質alpha任她挑選,追求者能從陸家排到世貿購物中心。

帶著孩子歸來的陸三小姐,就只能相親離異帶娃alpha,最後連家世尚可的beta都成為了難得優質的對象。

結果連beta都嫌棄陸三小姐有個拖油瓶。

陸三小姐每逢相親受氣,歸來就要揪著洛明悅一頓發作,人前還算說話舉止得體的大小姐,這會兒就要發瘋咒罵。

即使對象只是個五六歲的小孩。

其中陸三小姐最討厭的便是:“你哭什麽?你憑什麽哭!我還沒有哭呢!洛明悅,不要讓我看到你流眼淚,你就算心裏再難過,你要也給我笑出來!”

洛明悅心裏害怕極了,她關於哭泣和微笑的最深刻的記憶,就來源於幼童時期。

這在她心中落下了恐怖的影子,使她害怕落淚哭泣這件事。

也讓她下意識地無論遇到什麽事,永遠都本能的露出討好的笑容。

因為她從母親那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可以哭,這會帶來更嚴重的咒罵。

她必須保持笑容,討好的,溫和的,亦或無害的。總歸洛明悅這個人,她沒有哭的權利,她從此之後成了個帶著微笑面具活著的假人。

也不怪上輩子有人背後說她是典型的渣A,就像有人認為她脾氣好過了頭,這是懦弱。

同樣也有人認為:“洛明悅此人見誰都是溫和笑意,多少omega被她這笑容蠱惑,都以為她是深情如許,眼中只你一人。其實這家夥分明是萬點花叢中走過,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我要是有omega兄弟姐妹,頭一件事就是讓他們小心洛明悅這人。”

往事浮上心頭,鏡中的少女面無表情,她靜立良久,擡腳走到書桌前,拿出剪刀再次站在了落地鏡前,沒有幾秒鐘,漆黑的長發就落在了少女的腳邊。

-

陸嘉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她不知情的境況中悄然改變,比如洛明悅對她的態度。

寄人籬下十八載,她心思異常敏感,這樣帶來的好處是善於察言觀色和討巧賣乖。

同樣帶來的副作用是嫉妒多疑,陸嘉想終有一日,等她擁有了很多的錢和足夠的地位,那麽那時候她也能做個真正的大小姐。

無憂無慮,純真爛漫,像是玻璃花房中那些不堪風霜嚴寒的名貴花朵。

她雖然瞧不起且從心底蔑視這些嬌養的家花,不知人心險惡,以為身邊即世界,所有人對他們都是友善可親。

但是陸嘉也無不想到,如果她足夠有錢,那麽她也可以變成純真善良的模樣。

帶著懷疑敲了門,卻沒人理會。

陸嘉嘴上帶著小心語氣問道:“明悅姐姐,你好些了嗎?我實在不放心你,就讓我看看你吧。”

手上動作不停,推開門她直接放輕腳步進去。

料想中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洛明悅,正站在房間的落地鏡前,她如同根本沒聽到陸嘉的聲音,也像是沒察覺到有人進來。

陸嘉目光落在她拿著剪刀的手,已經是最後一縷長發,隨著“哢嚓”的聲音落地。

她捂著嘴,那身量高挑的少女赤著的腳下已經壘了層厚厚的長發,黑發如雲,她仍然記得洛明悅的長發在校園中亦是道總被議論的風景。

洛明悅轉過身,冷漠地瞥過去一眼,走回書桌前放下剪刀。陸嘉下意識後退一步,敏感多疑的少女冒出個念頭。

她懷疑洛明悅剛才拿著剪刀想對她做什麽。總之不會是做什麽友善的舉動。

如果洛明悅有讀心術,也要稱讚聲在直覺這塊,陸嘉還真有點玄學。

她在心中警告自己無數遍,不要沈浸於無謂的悲哀裏。但看到少女陸嘉出現在面前,心痛竟然一絲都沒有,她只有莫大的恨意。

恨意滔天如洪水,幾乎要將洛明悅淹沒滅頂。

有那麽一刻,她很想面前的少女也體驗下孤零零的躺在停屍間,等待著並不會到來的親人那樣的心情。

人生如長夜,沒有陽光似乎是她終身的宿命。

她與陸嘉同年出生,年長半歲,陸家有陸嘉,這讓洛明悅認為自己不再是孤獨的個體。

她將這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依賴著她,怯生生喊她姐姐的omega看做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所以她希望陸嘉這輩子,能夠擁有洛明悅不曾擁有的親情和自由。十八歲高中畢業這年,她親自去廟裏求了平安福,寫下長樂永安四個字縫進去。

洛明悅支棱著只剩下及肩的參差頭發,笑容近乎詭譎的輕聲問道:“我給你求的平安符還帶著麽?”

陸嘉生理上緊張,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液,點點頭露出個格外乖巧懂事的笑:“明悅姐姐,我一直都帶著。”

“給我。”洛明悅伸出手。

語氣不容置喙,也冷冰冰的沒有感情。

陸嘉將脖子上紅繩掛著的平安符取下,遞過去要放進少女的掌心那刻,她心中生出了陌生的感情——

她似乎就要失去什麽。

某種她曾理所當然的擁有著,但這理應如此就是她的某種東西,便要就此永遠失去。

手蜷縮了下,在惶恐中收回去的剎那,洛明悅的動作更快,她直接拽過平安符,當著陸嘉的面用剪刀剪碎,裏面塞著的灑金背景信箋同樣被剪成碎片落地。

陸嘉低頭看著碎紙片,才知道裏面原來別有洞天,洛明悅從小就學書法,因為祖母讓她靜心。

讓她每天長時間練字,好靜思己過。

因而洛明悅如今不過十八歲,已經寫得一手卓絕優異的毛筆字。

陸嘉有些害怕的退後,是真的擔憂這吃錯藥了一樣的洛明悅會傷害她。

只是還是忍不住問:“你在平安符裏寫了什麽?”

洛明悅擡腳踩上去,她像是踐踏了什麽讓她倍感憎惡的東西,露出個有些暢快的笑。

繼而擡頭直直看著陸嘉,有著漂亮面孔的少女聲音輕而詭異:“我什麽都沒有寫。”

陸嘉不信,想要把那碎片拼湊,只是被洛明悅踩在腳下,她只好捂著心口難過說道:“明悅姐姐,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你這是生我氣了嗎?你告訴我,我都會改正。”

洛明悅只說:“陸嘉,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陸嘉咬著下唇,眼中帶著難過:“姐姐,你說。”

洛明悅面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她說是問題,卻是平鋪直敘的闡述:“你這麽憎恨厭惡我,心中開懷嗎。”

陸嘉幾乎以為自己現在的經歷是在白日做夢,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洛明悅:“你為什麽這樣說?”

然後便搖搖欲墜的後退,洛明悅的話好像某種致命打擊,使她如遭重創。

本就小家碧玉,嬌弱惹人憐愛的omega,眼中含著淚痛苦的搖頭:“無論是誰和你說了什麽……你都不該這樣想我。”

聲音到最後,哽咽的哀慟欲絕,換成誰都應該反思自己是不是聽信了小人讒言。

洛明悅也大感驚異,冷眼旁觀的想到:看來也怪不得前生她被陸嘉玩的團團轉。

畢竟這樣精彩絕倫的演技,陸嘉沒有進入娛樂圈演戲,可真是廣大觀眾們的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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