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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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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番外一

冬日的雨,砸在人身上有多冷?

一個小小的身影縮在花壇角落,抱著雙膝,抽噎著,斷斷續續自言自語。

角落旁的餐廳卻燈火通明,和這陰暗的角落是完全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

餐廳內,蘇清陌剛敲定一樁生意。

她站起身,淡淡笑了笑,笑意浮於表面,眼底是疏離冷然。

合作方一楞,這笑雖冷,但她竟看楞了神。

合作方不由在心裏感慨,這蘇清陌真是長了一張好皮囊,她一個女人都不由感慨。

不過可惜,好看是好看,就是這表情像冰塊,實在不是個好相處的存在。

蘇清陌朝她伸手:“合作愉快。”

合作方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輕握住她伸來的手:“合作愉快。”

合同簽訂,飯局結束,蘇清陌離開餐廳,推門時,一股冷風裹挾濕潤。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瓢潑而下,伴隨著電閃雷鳴。

跟在後面的秘書李霖霖見狀忙說:“蘇總稍等,我去前臺那邊拿傘。”

蘇清陌嗯了一聲,清清淡淡。

李霖霖小跑去前臺,而蘇清陌在餐廳門口,漫無目的地望著這瓢潑的雨夜。

花壇的角落,隱約有抽噎的哭泣聲傳來。

蘇清陌冷絕的眉眼皺了皺,循聲看去,那角落竟是蹲了個人,待在雨幕中,隱在黑暗裏,讓人看不太真切。

視線並未停留太久,不過一秒便收回。

可說來奇怪,這麽大的雨,雨聲伴隨著轟隆雷聲,按理來說,她聽不清角落那人在說什麽的,但怪就怪在,她聽到了,也聽清楚了。

那人抽抽噎噎的,在說:

“她走了,挺好的,”

“我應該替她高興,她有更好的未來了,遇到更好的人,那個人比我好多了,”

“我,我,我再也不用擔心她會走了。”

失戀了嗎?像個落水被拋棄的兔子。

蘇清陌搖搖頭,神情恢覆淡然,並未再繼續聽,也並未放在心上。

這時,李霖霖手上拿著雨傘,小跑了回來。

李霖霖在後撐著傘,二人走入雨幕中,途徑那角落的人,但蘇清陌並未再側目半分。

為什麽要側目呢,一個冬日的雨夜,一個不認識的人,有什麽好值得側目。

她不在意,也不存在需要在意。

她以為她是不在意的,只是……

“停車。”

司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那帶著冷意的聲音再次傳來:“折回剛剛出發的地方。”

司機沒有多問,當即驅車掉頭。

李霖霖不明所以,但也和司機一樣,沒有多問。

車折回出發點,李霖霖第一時間下車幫蘇清陌開車門撐傘。

“滴答滴答”

是雨水打在黑色雨傘上的聲音。

雨越來越大了,撐著傘但還是打濕了褲腳。

蘇清陌定睛看向花壇角落,原本蹲坐著一人的地方,早就空空蕩蕩沒人了。

蘇清陌眉心微蹙。

人已經走了。

“蘇總,這雨太大了。”雨大得李霖霖在後撐傘都有些撐不太住了,不得不出聲提醒。

蘇清陌眼睫微垂:“回去吧。”

折回車內,關上車門,車外的雨聲變得悶沈沈。

車輛啟動,車內溫暖的空調打在已經被打濕的衣服上,讓人粘膩難受。

李霖霖遞來幹毛巾。

蘇清陌沒接,面上無表情,沈默地看著窗外。

折回去做什麽呢?

真奇怪。

於蘇清陌而言,想要查一個人,很簡單,但她並沒有去查,因為這實在沒必要也沒理由。

半月過去,某次合作洽談又來到了這餐廳,蘇清陌路過角落花壇時,駐足停留了片刻。

“蘇總,王總已經在裏面等著了,該進去了。”李霖霖的話將她思緒拉回。

蘇清陌頷首,不再停留,往餐廳內走去。

“蘇總,我也不是個啰嗦的人,您要覺得成,我這邊直接讓利二成!”王總爽朗道。

王總侃侃而談,蘇清陌卻有些心不在焉,看向窗外,而那窗外的一處角落,在半月前的雨夜,曾蹲坐著一人。

那人她不認識,甚至連臉都沒看清楚,不是一個值得惦念的人。

王總見蘇清陌一直不說話,老謀深算的他,在此刻竟也有些坐不住了。

別看這蘇清陌年紀雖小,但在這個行業的生意場上,可沒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十八歲就開發了時下最熱門的軟件,之後幾年更是將原本亂作一團的蘇氏集團握在了手中,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掌權人。

而那時,她也不過二十出頭,當時的蘇氏內憂外患,蘇清陌父母及哥哥全死在一場車禍裏,原本掌權的奶奶也重病不起,爺爺壓不住公司裏的元老,這蘇氏險些改名換姓了。

本以為大勢已去,但蘇清陌接手後,一並掃除,全面接手。

這能力,這魄力,王總在生意場上浮浮沈沈多年,在蘇清陌面前也仍舊心甘情願的說上一句自愧不如。

蘇清陌長著一張絕美的臉,但卻冷得四周空氣都能結冰,面上無表情,更是讓人完全猜不透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王總順著蘇清陌的視線,也看向了窗外,只是那窗外什麽都沒有,倒是花壇裏的花花草草長得茂盛。

“四成。”蘇清陌啟唇,聲音很平也很淡。

王總一驚,這哪有一開口就翻一倍的:“蘇總,您這不是跟我開玩笑嗎,四成的話,我這沒得賺不說還得倒貼呢。”

蘇清陌收回落在窗外的視線,看向禿頂圓臉的王總:“四成。”

依舊是平而無波的語調,半個字不變半個字不多,沒半分反駁的餘地。

王總面色難看上了幾分:“蘇總,您這根本就不是談生意了。”

蘇清陌已經起身。

王總忙喊住:“行行行,四成就四成,蘇總你這可太狠了,真就把利潤空間給我壓到極限了。”

和王總談完後續,從餐廳出來,蘇清陌又一次看向了花壇角落。

“幫我查個人吧。”蘇清陌說。

沒必要也沒理由的事,可最終她還是做了,想來知道那人是誰後,也就不會這麽惦記了。

李霖霖辦事的速度很快,不過一天時間,要查的人的資料就已經擺在了桌上。

蘇清陌本想完成手頭的工作再說,只是每當餘光掃到桌角放著的資料時,總會分神一二。

蘇清陌動作停頓片刻,最終還是先放下了工作,拿起了資料翻看。

姓名林阡,年齡二十五,性別女……

李霖霖做事向來細致仔細,她只是讓查到這個人就夠了,但李霖霖卻將這個人的過往所有境遇,全都呈現在了這份資料之上。

她童年遭受的忽視欺淩,她前段時間被女朋友甩,她工作上一直被上司刁難,她因拒絕男同事的追求,而被記恨最終導致被開除,被辭退但一分錢賠償沒拿到。

開除當天她回到租住的家時,東西全都被堆積在了門外,因為房東要賣房子直接將人趕了出來。

就連林阡餵養的那只小野貓,也在那天被人投毒害死了。

資料不過簡單幾句話,一筆帶過了林阡近期很多遭遇。

蘇清陌平靜看完所有,放下資料,自語了一句:“這人還真是把日子過得一團糟。”

蘇清陌將資料丟到一旁,不再過多關註。

事情到這裏也就結束了,蘇清陌不覺得她會繼續關註下去,直到,她又一次在路邊看到了那個叫林阡的女孩。

她穿著職業裝,手上捧著一沓紙。

蘇清陌腳步微頓,她都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麽認出來這人的。

那個雨夜,她只看到了縮成一團的人,調查的資料上也不過一張小小的寸照。

但她就是認出來了,幾乎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的長相很獨特嗎,獨特到一眼不忘?

好像也沒有,帶著黑框眼鏡,紮著低馬尾,看起來呆呆的,像什麽,書呆子?倒是有點這味道。

一陣風吹來,林阡手中的紙張被吹散,林阡慌慌忙忙地彎腰去撿。

一張紙落在了蘇清陌腳邊,她彎腰撿起,掃了一眼,是個人簡介,再看林阡的穿著,隱約猜到了這女孩應該是在找工作。

風很大,紙張吹得四散,林阡狼狽地四處撿著。

一雙黑色高跟鞋停在眼前,林阡撿東西的動作一頓,緩緩擡頭。

灰色呢子大衣,身形高挑纖細,背著光,她的臉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裏,眉目鋒利,沒有表情,冷冷淡淡,似是比這冬日裏的寒風還要冷人。

林阡站起來,沒敢多看,接過她手中的紙:“謝謝。”

謝謝的聲音很小,隱在風中,幾乎聽不到。

蘇清陌沒說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林阡繼續撿地上四散的紙張,沒能看到走遠的蘇清陌回頭了。

“公司缺文案嗎?”蘇清陌突然問,她剛剛在那個人簡介裏看到了她求職的崗位是文案。

李霖霖微笑:“蘇總您說缺,那就是缺的。”

蘇清陌思忖片刻,說:“那就給她安排吧。”

話落,蘇清陌大步離開,沒再回頭。

又是半月過去,蘇清陌翻找文件時,無意間將那份放在角落調查林阡的資料碰倒在地。

她撿起,但沒有翻開。

她擡眸看向李霖霖,問:“她來工作了嗎?”

李霖霖楞了一秒,反應過來:“半月前來面試過,十天前就入職了。”

蘇清陌頷首,將那資料放到了一邊,重新投入工作,只是鍵盤敲擊幾下,又停了。

她薄唇微抿:“那她適應得怎麽樣?”

李霖霖再次楞了楞,顯然沒料到蘇清陌還會再問,畢竟一件事,她不說二遍也不問二遍,是個淡漠甚至冷漠的人。

“工作倒是能完成,不過她不太愛說話,很多需要協作的工作,她不太能適應。”李霖霖如實回。

蘇清陌嗯了一聲,沒再問。

李霖霖猶豫了一下,試探問:“需要特殊照顧嗎?”

蘇清陌表情不變,沒回答,手指敲擊鍵盤工作著。

就在李霖霖以為她不會回答時,蘇清陌說話了:“不用特殊照顧,我不認識她。”

李霖霖訝然,心中腹誹,不認識你查人家?不認識你給人安排工作?

看著滿屏數據,蘇清陌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暫時放下這永遠忙不完的工作,起身去天臺透透氣。

剛來到天臺,遠遠的,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蘇清陌往前的腳步停住,遠遠看她。

林阡坐在石墩上,吃著幹面包,許是太噎了,吃兩口就得喝水才能往下咽。

蘇清陌蹙眉,怎麽吃這些,公司不是有食堂包餐嗎。

林阡一口一口地吃著面包,表情有幾分木,眼中沒太多神采,看起來……不開心。

她不開心?

蘇清陌搖頭,就資料上調查到的那些遭遇,她要能開心得起來那倒是怪了。

不過她開不開心,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蘇清陌不再多看,轉身走了。

又過一周,蘇清陌沒再想起她,直到李霖霖欲言又止地說:“那個叫林阡的女孩,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電話也沒人接,也聯系不到她的家人。”

蘇清陌握鋼筆寫字的手停頓了一下,覆而繼續寫字:“我不認識她,她的事情,不用向我匯報。”

話雖這麽說,但鋼筆沒能控制好力度,戳破了紙張。

蘇清陌看著那破裂的紙張,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

李霖霖都已經退至門口了,忽聞身後人說:“派個人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吧。”

李霖霖挑眉,就知道會這樣:“好的蘇總。”

蘇清陌說不用匯報,但派過去找林阡的人回來後,李霖霖還是將消息匯報給了她:“派人去了她住的地方,但敲門沒人應,應該是不在家。”

蘇清陌嗯了一聲,並未有太多反應。

然而,一小時後,蘇清陌來到了林阡所居住的地方的樓下。

擡頭看向前方樓棟,老舊的小區,只有七層,沒有電梯,而林阡住在七樓。

李霖霖:“蘇總,您確定要自己爬上去?”

蘇清陌冷瞥她一眼。

李霖霖立馬噤聲閉嘴。

蘇清陌擡步往上走,到達七樓時,蘇清陌呼吸平緩一如往常,倒是剛剛還覺得蘇清陌爬不了的李霖霖,叉腰氣喘得臉紅脖子粗。

蘇清陌看她一眼,李霖霖立馬站直了身子,在前面帶路:“就這家,不過之前敲過門了,沒人應。”

蘇清陌:“再敲。”

李霖霖點頭,依言敲門。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好一會,屋內沒人應答,蘇清陌沒喊停,李霖霖也不敢停,就這麽硬著頭皮繼續敲。

“咯吱。”

大門打開的聲音,但不是林阡家的門,而是七樓另外一戶住戶。

“別敲了,沒人,都好幾天沒見裏面的人進出了,人不在家你們敲破天也不可能有人應的。”七樓住戶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李霖霖忙道歉,然後看向蘇清陌,征詢她的意思,這門總不能繼續敲了吧?

蘇清陌走至窗口,窗簾是拉上的,看不到裏面。

蘇清陌伸手推了一下,窗戶竟沒有鎖上,被推開了,拉開窗簾,裏面暗沈沈的,沒有光亮。

床上躺了一個人,蘇清陌眉心一跳,當即也顧不得其他,翻身從窗臺處跳進了屋內。

李霖霖怔住,反應過來後,急急跟了上去,不過這窗臺很高,她爬了幾次都沒能爬上去。

不是,這麽高的窗臺,蘇總身手這麽敏捷的嗎???

蘇清陌進入屋內後,能聞到淡淡的酒氣,床邊散落了幾個空酒瓶,而躺在床上的人,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等待救護人員時,以及醫護人員急救時,蘇清陌都只是沈默地站在一旁,和路人並無太大區別,冷漠的淡然的。

救護車上,醫護人員做完急求措施,但躺著的人依舊是那副沒有血色的樣子,帶著呼吸器,脆弱得好像風一吹就沒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人,突然出聲問:“她會死嗎?”

語調無起伏,和她以往的聲音沒區別,好像這句問話只是隨口而言,答案到底是什麽不重要。

醫護人員搖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什麽。”

蘇清陌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那皺起的眉頭似乎一直沒有展開。

手術室門關上,亮起手術中的燈。

蘇清陌站在外面,表情木然,目光淡漠。

隔壁手術室,家屬在外面來回徘徊,不時還抹一把眼淚,那焦急的樣子和蘇清陌這淡然無所謂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確實不需要多在乎,送上救護車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還跟來醫院做什麽?

她也不懂她自己。

她努力無所謂,但藏在衣袖下的手,卻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攥緊成拳,指甲鑲嵌入掌心她都沒能察覺出疼意。

人都會死,但這女孩為什麽要死?

她不想她死。

她看著手術室的門,心中突然湧上一股煩悶。

手術室的燈暗了,大門被推開,戴著口罩的醫生從裏走出來。

蘇清陌快步往前一步,後又慢下了腳步,失聲片刻,才道:“死了嗎?”

醫生眉頭一皺:“哪有你這麽問的,倒是盼著人死一樣,人活得好好的。”

蘇清陌懸在心口的大石落下,不過面上依舊是那淡漠神情,這樣子倒坐實了“希望她死”這言論。

醫生搖搖頭走了,嘴裏呢喃著:“你這送她來醫院的人都盼著她死,難怪會這樣……”

蘇清陌攔住他:“什麽意思。”

醫生看了看她,說:“她這是酒精過敏導致的血壓下降過敏性休克,但以她的情況,在前面很長一段時間就能感知到身體不適,她是可以自救的,也有能力自救,能拖到有生命危險都不呼救,你覺得是因為什麽呢?”

醫生走了,蘇清陌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因為什麽呢?

醫生的話在耳邊回旋。

蘇清陌坐在病床邊,沈默地望著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

她左看右看也沒覺出這人有什麽特別之處,比起好看的陽光的鮮活的人,她見過太多,那些人圍在她身邊,她半分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

但這人,虛弱的躺在這,蘇清陌卻定定這般看了接近一小時。

沒什麽特別之處,又好像特別的厲害。

“蘇總,”李霖霖輕聲提醒:“下午的會議。”

“推掉。”蘇清陌看都沒看李霖霖,就盯著病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李霖霖也好奇地探頭看了看床上的人,不料蘇清陌一個似結了寒霜的眼神掃過來。

李霖霖心一顫,忙退了出去,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裏嘀咕,她到底看什麽呢,看那麽久,那女孩臉上是長了一朵花?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微顫,睜開了眼。

林阡茫然四顧,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看到床邊坐的人,更是警覺起來。

“你,你是誰……”林阡話語頓了頓,似想起來了:“啊,是你啊。”

林阡記得她,大概一個月前,見過她,她幫自己撿起過被風吹散的個人簡介。

蘇清陌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林阡咬唇,局促起來,她想要坐起來,但渾身癱軟無力,掙紮了幾下也沒能坐起來。

就在她坐到一邊要摔下去時,一雙手,扶住了她後背,扶著她坐了起來。

隨著人的靠近,能聞到淡淡的好聞的檸檬清香。

“謝謝。”林阡望著近在咫尺,但冷若冰霜的人,心裏怵得很。

這人是不會說話嗎?好像從始至終,都沒見她說過話。

林阡小聲詢問:“是你送我來醫院的?”

蘇清陌看了她片刻,仍舊沒說話,反而是轉身走了。

林阡茫然撓頭,想要出聲喊住她,可對上那陌生的背影,又啞住了聲。

等到蘇清陌再折回來時,就看到林阡呆坐在床上,目光無神地盯著一處看。

蘇清陌順著她所看望過去,那是另外一床病人,周圍圍著一群親朋好友,噓寒問暖,熱鬧的很,反觀林阡這邊,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無形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清陌忽而回想起,醫生出手術室時說的那一段話。

她有能力自救,卻沒有,大概率潛意識裏根本就不想活……

蘇清陌走了進去,林阡眼露詫異,看到蘇清陌將粥放到她跟前時,她眼底的詫異更甚。

見她發呆,蘇清陌提醒:“再不吃冷了。”

林阡詫異更更更甚,原來她會說話,不過她這聲音也和她人一樣,淩厲至毫無溫度。

林阡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白粥很寡淡,沒有味道,但她現在也只能吃這些清淡的。

林阡吃一口看一眼蘇清陌,吃一口又看一眼蘇清陌……這人做什麽一直盯著自己?

林阡放下勺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那冰冷的聲音傳來:“吃完。”

林阡肩膀縮了縮,要說什麽也不記得了,拿起勺子繼續吃。

蘇清陌好似監工一般,一直盯著她吃,林阡吃得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終於吃完了,林阡這才找到機會說話:“我們認識嗎?”

在林阡的印象裏,也就一月前見過一面。

之所以一個月之前匆匆見過一面的人還能記得,那是因為這人生得好看,且不是一般的好看,好看至過了這麽久也還記得。

蘇清陌:“不認識。”

林阡尷尬點頭,這人說話很短,惜字如金的感覺。

“那,”林阡鼓起勇氣,繼續問:“你怎麽會來我家,怎麽會送我來醫院……”

蘇清陌截斷她話:“你太吵了。”

林阡聲音頓住,弱弱地點點頭,什麽都沒有再問了。

住院的這幾天,蘇清陌偶爾會來看她,但每次來,她都一個人坐在那,眼神木木的,好似沒有太多生機。

林阡好像對什麽都沒興趣,有時候呆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蘇清陌問過醫生,初步判斷為抑郁癥。

林阡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笑了一下,分明笑得燦爛,但眼底的木然卻一點沒消,她當時說:“原來我生病了啊。”

她很配合吃藥,也很配合心理治療,她很乖,乖得反而不正常了。

她正常的上班,下班,偶爾也會笑,說她正常吧,好像也正常,但你說不正常吧,她不太正常。

“你不用每天送我回家的。”林阡深吸一口氣,總算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但很顯然,她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因為蘇清陌只是看著她,沒有回答。

林阡都習慣了,歸結於她這人不愛說話。

“上去吧。”蘇清陌說。

“好。”林阡往樓上走,一步三回頭。

這人真奇怪,又不認識,她天天接送自己上下班做什麽?

後來,她又一次鼓起勇氣,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這種“不認識”的狀態持續了三個月,林阡頭一次問她名字。

就在林阡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說:“蘇清陌。”

林阡笑著點頭:“蘇清陌,知道了。”

再之後的很多年,她對蘇清陌依舊是一無所知,但她身邊總有蘇清陌的身影,甚至很多年,蘇清陌都堅持接送她上下班。

盡管不知道蘇清陌這麽做的緣由,但蘇清陌好像也沒有惡意,雖然人寡言冷淡了點。

她還挺喜歡蘇清陌的,這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算是朋友嗎,應該吧。

林阡躺在血泊裏時,有在想這個問題,但她好像也無所謂答案了,因為她突然松了一口氣,終於終於解脫的感覺。

在意識快要渙散之際,她看到一個身影沖了過來,視線模糊,但她知道,那是蘇清陌。

好像也只能是她了,除了她,這個世界上好像也沒有誰會在乎自己的生死。

“我送你去醫院。”林阡從那個向來冷淡的人的聲音裏,聽到了顫抖,好像還有惶恐?

奇怪,是錯覺嗎。

蘇清陌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她惜字如金,薄涼淡漠,什麽都不在乎,問她話她也經常不回答。

林阡時常覺得自己和她是朋友,又時常覺得人家根本不稀罕和自己做朋友。

做決定前,她大著膽子,想要擁抱一下蘇清陌的,但最後放棄了,她覺得,蘇清陌不會喜歡那個擁抱,何必最後一次見面時還招人厭煩呢。

所以,應該不算是朋友吧。

畢竟自己哪裏配有朋友,從來都是一個人,從來都沒人喜歡,從來都是被人厭棄拋棄的存在。

“別怕,沒事的。”蘇清陌緊緊按住那流血不止的傷口。

林阡提起那最後一絲力氣,搭在了蘇清陌手腕處,她艱難地說了一句話。

蘇清陌湊近聽她說,她說:“別救我。”

幾年前,她因酒精過敏差點死去,她說謝謝蘇清陌救她,可她其實恨過蘇清陌,她一點都不想被救。

林阡視線徹底消散陷入黑暗,她看不到蘇清陌的表情了,不過想來也不會有什麽表情,她那張冰坨坨般的臉,本就很少會有表情。

冰坨坨?林阡突然為這個形容笑了,笑得極為開心,這也是她最後一次笑了。

林阡死了。

死在血泊中,死在蘇清陌懷裏。

蘇清陌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替她高興,原來她的病,從來就沒好過,只是她太乖了,乖到連生病了也要假裝病好了。

兩年後。

蘇清陌機緣巧合,去了一趟白雲寺,在半山腰救了一個摔下山的和尚。

她從不話多,也無傾訴欲,但那天卻和那和尚說了很多。

“其實我有點想她了。”

“我明明知道她生病了,為什麽沒有好好照顧呢?”

“她說不要我救她的時候,我還是把她送醫院了,只是沒能救回來而已,我連她最後的願望都沒有做到,我連不救她都沒做到。”

“我常覺得,我也是害死她的其中之一,我明明可以對她溫柔些的,我明明可以多陪陪她的,我明明可以多和她說說話的。”

“她說,她覺得這世界上沒人會喜歡她,我當時為什麽沒有回答她的話,明明我是喜歡她的。”

話至此,她早已淚流滿面。

這兩年,蘇清陌身形消瘦得似一陣風能將其吹走,明明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發絲間卻有了白色痕跡。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說:“好冷啊,回家吧。”

聲音和林阡有幾分相似,她驚喜回頭,卻什麽也沒有,只有秋風落葉,索索而落。

“施主救貧僧一命,自當圓你一個夢,不過這夢能否掌握,還看施主您自己。”

時空倒回會留下些後遺癥,可能什麽都不記得了,也可能記憶錯亂,沒有記憶的重生,大概率重蹈覆轍。

但還好,蘇清陌只是記憶錯亂了,記得,也不記得。

蘇清陌常想,在林阡失戀窩在角落時,跑過去抱抱她安慰她。

蘇清陌常想,公司裏那些欺負她的人,全都幫她打回去。

蘇清陌常想,那偏心的父母以及惡毒的妹妹,該給他們些教訓。

蘇清陌常想,那只叫大胖的貓,應該要送給她,讓她好好養著,讓那小貓陪著她。

蘇清陌常想,該給她一個家,不會被房東趕的家。

蘇清陌常想,待她溫柔些,好好陪她,好好和她說話,好好抱她安慰她。

如果把這些做滿,她應該也不會生那場病了,也就不會離開了。

後來……

這些懊悔遺憾,終得彌補,成了真。

寫完了寫完了,拜拜了,咱們有機會的話下本見,預收戳一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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