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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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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蟲

045 可憐蟲

林阡胡亂地擦掉眼淚,挺直背脊,瞪著紅彤彤的眼睛,咬牙切齒。

她像一只害怕受傷的刺猬,豎起尖刺,刺向所有試圖靠近她的人。

蘇清陌睫毛輕顫,喉嚨發緊,她想抱抱她,但她不敢那麽做。

對上蘇清陌似憐惜又似憐憫的眼神,林阡更憤怒了。

蘇清陌是在可憐自己嗎,有什麽好可憐的,又哪裏需要她來可憐!

自己活得好好的,沒病四肢健全能賺錢能吃能喝,有家,家裏還有只小貓咪等自己回家,自己一個人過得很幸福很開心,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來可憐。

楚瀟雨可憐她,要和她戀愛,蘇清陌可憐她,要和她交朋友。

這些人怎麽總這麽自以為是,一個好好的人,沒病沒痛的,為什麽需要她們來可憐,她們是腦子有病嗎!!

“蘇清陌,我不是什麽可憐蟲,用不著你發散善心,”林阡怒目相對:“沒有你們,我能活得更好!”

沒有你們,我頂多是覺得孤單,有了你們……我有種全世界都不要我了的感覺,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不是的,林阡。”說話間,蘇清陌往前一步。

林阡連連倒退三步,同她拉開距離,就像蘇清陌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但凡靠近就會被撕碎得連渣都不剩。

“你走開,你走得遠遠的,你走!”林阡努力擺出一副我不好欺負的樣子。

可那克制不住的眼淚,顫抖的嘴唇,無一不暴露了她此刻真實的情緒。

“林阡。”蘇清陌心疼到無以覆加,但又無可奈何,只得一遍遍喚她名字。

林阡一點都不想同她進行交流對話,轉身就走,又或者說是轉身就跑。

可她在雨夜裏蹲著凍了太久,身體四肢麻木,走路都踉蹌,這會一跑起來,腳直接不聽使喚的軟了下去。

“小心。”蘇清陌及時上前,扶住了差點摔倒的人。

林阡非但不領情,反而像是被什麽蛇蠍抓住了一般,奮力地一把甩開。

蘇清陌被她甩得往後踉蹌數步才穩住身形不至於跌倒。

林阡胸口劇烈起伏,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害怕。

“好,我不靠近你,”蘇清陌往後退,拉開安全的距離,安撫她:“但是你別亂跑,慢慢走,這裏車很多,很危險。”

林阡不再理她,拖著被凍僵沒太多知覺地腳往前走,眼前因眼淚一片模糊,她有些看不清路了。

她走著走著,又停了。

腦子裏混混沌沌,回家的路她走了千百遍,路線爛熟於心,那是她唯一的港灣,唯一可以喘息休息的地方,可這會她竟有些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家在哪?她怎麽完全不記得了,她有家嗎?

她回頭,蘇清陌離得遠遠的,還在那,沒有走。

林阡收回目光,誰在乎她還在不在,走了最好,就像之前一樣,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林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覆下來,不要再像個瘋子一樣了。

哭完這次就別哭了,回去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就會好了,誰還沒有失戀過,誰還沒被甩過幾次,幹嘛要死要活的。

這世界缺了誰都可以運轉。

林阡用凍紅凍僵的手擦掉不值錢的眼淚,跌跌撞撞地過馬路,許是太過恍惚,她都沒有留意到現在是紅燈。

貨車“刺啦”一聲急剎車。

司機頭探出車窗,是個光頭,一臉橫肉,他破口大罵:“找死是不是,紅燈看不到嗎,要死換個地方去死,別來尋老子的晦氣!”

林阡站在馬路中間,呆呆楞楞,她好像聽明白了司機的謾罵,又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

後面的蘇清陌快步上前,拉過林阡的手,強硬的將人帶離危險的區域。

林阡順從了幾秒,待到反應過來後,她急忙試圖甩開蘇清陌的手,可甩了幾下都沒能甩開。

林阡急了,張嘴,朝蘇清陌手背處咬上去。

蘇清陌吃疼,眉頭微微蹙起。

林阡像是一只急眼的兔子,用力,很用力的咬著、發洩著。

直至嘗到腥甜的味道,林阡的理智這才回籠,動作緩慢地松開了嘴。

此時,蘇清陌的手背處已經被咬出一排牙印,破了皮,流了很多血,傷口看起來猙獰可怖。

林阡惶恐退後兩步,她想說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又像是卡在了喉嚨裏,如同失聲了一般,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蘇清陌將手藏進衣袖,朝她笑了笑,語氣柔和:“沒事,不疼。”

聞言,林阡鼻子一酸,竟是又想哭了,眼淚是真不值錢,好像流不完一樣。

她明知道不該再讓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蘇清陌這個有前科的人,可對方釋放善意,她又會不受控的犯賤。

對,犯賤,可不就是犯賤。

林阡壓下哭腔,說:“你別跟著我了,我沒事,我就是有點難過,我哭會就好了,哭會就沒事了,你走吧,真的,走吧。”

蘇清陌:“我看到你安全回家就會走。”

林阡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麽,但最後又沒說了。

冬日的晚風吹得人搖搖欲墜,林阡在路燈下慢慢走著,雨停了,開始飄細碎雪花。

雪落在她肩頭,背影蕭索單薄,好像風隨時都會將人刮倒一般。

而她身後,蘇清陌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的跟著。

直到林阡走進小區內,進入單元門,蘇清陌才停住跟隨的腳步。

一路上,林阡都知道蘇清陌在身後,但她卻沒有回頭,她沒有力氣了,哪怕是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最最狼狽瘋癲的樣子,都讓蘇清陌看了去,但無所謂了,在她面前,林阡甚至都懶得去思索這樣是否會丟臉,橫豎她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了。

蘇清陌所謂的關心,說白了,不就是突然之間同情心泛濫,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可憐蟲,偶爾施以善心,開心的時候給顆糖,不開心的時候一腳踹開。

蘇清陌有心情玩,也玩得起,可她玩不起,一點都玩不起,也再也不要和這群人玩了。

回到家,小貓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林阡將它抱在懷裏,摸著它毛茸茸的身體,感知到它身上的溫熱,仿徨的心,好像安定了些許。

如果感情一定要有托付的地方,選什麽都好,可以是小貓,可以是興趣愛好,可以是所有所有的一切,唯獨一定不要是人。

因為人的變數太大且不可控。

林阡將頭埋在小貓懷裏,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精神上的。

她已經好幾晚沒有睡著了,自從撞破楚瀟雨和其他人擁吻的畫面後,林阡就再沒睡個安穩覺了。

就算是睡著了也總會做夢,時而夢到小時候,夢到楚瀟雨教自己說普通話,一個音一個音耐心的糾正,像個溫和的小老師,時而又夢到楚瀟雨說喜歡自己,要和自己在一起一輩子。

本是美夢,但夢一瞬又反轉,變成了疾言厲色的訓斥和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煩不煩啊,一天到晚的,你能不能成熟一點,能不能有點自己的生活,”

“消息沒回就是不想回,什麽冷戰,我幹嘛要冷戰,不接電話就是不想接,不回消息就是不想回,沒生氣沒有理由,就是看你煩,不想回你的消息不行嗎,”

“你是不是有病,你和你的貓過去吧,你有貓就行了,還要我這個女朋友做什麽,”

“能談就談,不能談就分,”

這些惡語相向的話,在短暫的一年戀愛期間,楚瀟雨說過多少次?

無數次,數不清也記不得了,午夜夢回間,總能在夢境裏聽到她的聲音。

從幼時教她說普通話時的溫柔,逐漸變成了不耐和惡嫌。

還是同一張臉,可好像又不同了,她們是同一個人,又不太像同一個人。

如果林阡一早知道,戀愛會讓兩人面目全非,她說什麽也不會開始。

“吧嗒”一聲。

林阡打開一罐啤酒,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猛灌了一口。

難喝,無法形容的難喝。

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直至將一罐啤酒全喝完。

很快面色泛紅,發熱,脖子身上都開始發癢起疹子。

怎麽這麽廢物,連酒都不能喝,林阡自我厭棄著。

她不管身體的不適,繼續喝,她一定要學會喝酒,就好像會喝酒了她就能和其他人一樣了,就不會再與這熱鬧的世界格格不入了。

她像是鉆進了死胡同。

手邊零零散散,落了四五個空的啤酒罐。

隨之而來的是,身上起的疹子越來越癢越來越疼,頭昏昏沈沈的,她摸了一下,很燙,應該是發燒了。

眼皮很重,太累了,迷糊間,趁著還有意識前,她生咽下了一些過敏藥。

她一面不想死,一面又覺得這一覺睡著再也不醒了好像也挺好。

情緒拉扯反覆,她知道,她最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她沒去醫院看過,但想也知道,肯定不大正常。

再睜眼時,她出現在了醫院病房內,床邊還趴睡著一個人。

林阡側頭去看那人,眉目清絕,薄唇抿直,這人哪怕是睡著了都像是帶了幾分涼薄和距離感。

她是雲層的人,光鮮絢麗,而自己……泥裏掙紮的普羅大眾。

本就不是一路人,短暫相聚過,只是那並不是恩賜而是責罰。

房間裏很安靜,除了呼吸聲,就只餘下了點滴的“滴答”聲。

林阡出神般看著她。

這人還真是奇怪,出現的時候很莫名,消失的時候也很莫名,現在又莫名的再一次出現。

出現也好消失也好,林阡對此已經沒了喜怒。

睡夢中的人睫毛輕顫,林阡下意識撇開視線。

“你醒了。”蘇清陌剛醒,聲音帶了些暗啞。

林阡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

“我給你倒水。”蘇清陌倒了一杯溫水過來,遞給她。

林阡接過,道了謝,始終保持著客套疏離感:“謝謝你送我來醫院,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喝了酒,我記得我好像也沒有聯系你。”

“看到你回去之後,我一直沒走,之後給你發消息你也沒回,打電話也沒接,我看你狀態實在不好有點不放心,就上去看了看,”說到此,蘇清陌心有餘悸:“還好。”

“我吃過藥了,就是難受了點,不來醫院也死不了的。”林阡沒太多所謂地說。

蘇清陌皺眉,面上顯出慍怒:“過敏藥只是緩解,那不是救命藥。”

林阡偏開頭,半點沒有聽進去。

蘇清陌眉頭皺更緊了。

“算了,你休息吧。”蘇清陌知道這種時候規勸她,並不是好選擇。

林阡翻過身去,背對她,閉目,想睡但睡不著。

過了很久,林阡突然開口。

“蘇清陌。”

“嗯。”

“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她對我一點都不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沒和我分手就和別人親在了一起,她都這樣了,可我還是念著她的好,還是想等她,她但凡說一句回來,我就肯定會屁顛顛的跑回去說好,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嗯,有病。”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有病,但正常,大家都這樣。”蘇清陌又說。

林阡翻過身來,看向她。

蘇清陌:“你真心實意的付出了感情,哪可能說斷就斷,人都是感性動物,清醒理智的人到底只是少數,你想等她回來,這種想法,有病但正常。”

林阡苦澀地笑了:“可是她不會回來了,你知道嗎,昨天,我微信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我看著那個紅點,手都在抖,當時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我以為,她要把我加回來了……”

但這又怎麽可能,人家新歡正濃,說斷就斷,狠話說了一籮筐,聯系方式被刪得一幹二凈,如此絕然,又怎麽可能再回頭。

“總需要一點時間。”蘇清陌說。

“就像你當初離開一樣嗎。”林阡緩緩道。

蘇清陌表情一頓。

林阡卻笑了:“你剛走那會,我也很難過,雖然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但大同小異,我以為我會難過一輩子,其實也沒有,幾個月就好了,一年多就忘了,”

“人都是往前的,難過也只是一時的,你說的對,總需要一點時間。”

蘇清陌心揪成一團,覆雜的情緒翻湧:“之前的事情對不起,我只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但這個理由,可能沒法告訴你,或許,你能再相信我一次嗎?”

“不能。”林阡盯著緩速下落的點滴,神情平和。

蘇清陌十指卷成拳,垂眸掩下失落。

林阡看向她:“我早就不在乎你的理由了,我也和你說過了,沒關系,早就沒關系了。”

蘇清陌擡頭,直視她眼底:“可如果我不肯呢,我非要糾纏呢。”

林阡沈默了,好半晌才道:“你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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