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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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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025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林阡正在廚房做飯,聽到聲音,從廚房探頭往外看,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她對敲門聲,很敏感,下意識的不喜歡,尤其是在不知道門外是誰的情況下。

她放下鍋鏟,走到門邊,小聲問:“誰啊?”

門外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是我,趕緊開門。”

林阡眉頭皺得更緊了,一時間,還真沒聽出外面的人是誰。

透過貓眼朝外看。

外面站著年約二十出頭的女孩,頭發染了一小撮綠色,妝容精致但略顯誇張,眼角貼了亮片,手指做了亮晶晶的美甲。

林阡認了出來,這人是她妹妹,林顏晴。

林阡將門打開。

門外人徑直進入,一邊往裏走嘴裏一邊抱怨著:“這什麽鬼地方,這麽難找,熱死了,都十一月了還這麽熱,怪了事了。”

林顏晴進入屋內後,四下掃了一眼:“破破爛爛的,我說你都出來工作這麽久了,怎麽還這麽窮,租這麽個破地方,這地方能住人嗎,”

“空調呢,這麽熱的天怎麽不開空調,我去,居然沒有空調。”

林阡靜靜看著這個進屋之後就嫌東嫌西的人:“你怎麽過來了?”

林顏晴在客廳裏四處轉,同時手癢似的,左摸摸右碰碰,沒一會就把整潔的客廳弄得亂糟糟的:“我畢業了,出來找工作。”

林阡蹙眉:“你要住我這?”

“湊合湊合也能住幾天吧,找到工作,找到合適的房子之後我就會走,”林顏晴看了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就這菜,本來餓了還想吃幾口,得了吧,我待會自己點外賣。”

林阡抿著唇,說:“我這只有一個房間。”

林顏晴一屁股坐沙發上,翹個二郎腿,拿出手機開始點外賣:“一個房間的話,那就你睡客廳我睡房間咯,我可不習慣和人一起睡。”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正如她過來,沒有提前只會一聲一樣。

林阡看著她,嘴唇張了張,終是什麽也沒說,默默將她弄亂翻亂的地方整理好。

看手機時,才留意到父母發來的短信:你妹妹這幾天找工作,沒地方住,暫時去你那住幾天。

一樣的,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林阡放下手機,坐在小木桌前,看著剛做好的,冒著熱氣香氣的飯菜,一點胃口也沒有。

林顏晴打電話的聲音傳了過來:“媽,我不想住這,這太破了,連個空調都沒有,就只有風扇,熱死人,”

“行了行了,我就將就住兩天,反正你們得給我重新安排住處,”

“這沙發顏色土死了,這地板磚十幾年前的吧,老土得要命……”

房子被她貶得一無是處,但這個小房子卻是林阡唯一的安全區,這裏是她一天工作疲憊下來可以充電的地方。

在旁人眼裏,這裏確實又小又破,但林阡卻很喜歡它。

林阡一點都不喜歡旁人的闖入,但好像也沒有拒絕的權力。

因為林顏晴是她的親妹妹,父母也是她的親生父母,只是……

林阡嘆氣,起身往外走。

正在打電話的林顏晴看過來:“你去哪。”

林阡說:“出去會。”

林顏晴哦了一聲,繼續打電話,繼續同父母抱怨這裏的破舊破爛。

出來後,林阡本想找小貓說幾句話,但小貓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花壇邊睡覺,找不到,她就只能一個人沿著街道漫無目地走著。

桂花香味撲鼻,平日聞著令人心曠神怡,今天聞著卻讓她莫名的煩躁。

遠處廣場,有大媽在跳廣場舞,歌聲喧鬧的很。

林阡站在遠處,無聊地看著。

一小孩在跳舞地大媽中橫穿,好幾次差點被撞到踩到,引得眾人很是不滿。

“這誰家的孩子,趕緊牽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孩被媽媽抱走,小孩爸爸也過來了,父母兩人教育了小孩一頓,然後父母一左一右,牽著孩子離開。

一家三口,手牽手,從林阡身邊路過。

林阡目光一直跟隨,回憶起了一些事情,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用力太過,指甲膈疼了掌心。

眼前的一家三口,似是和多年前的“一家三口”重疊在了一起。

林顏晴小小一只,走在中間,左邊牽著媽媽的手,右邊牽著爸爸的手。

林阡則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側,腳下鞋帶散了,她低頭系,再擡頭時,他們三人已經走遠。

林阡忙小跑追上,隔著距離,她聽到三人嘻嘻哈哈的交談聲。

“我們家晴晴寶貝,一家三口裏面,你是喜歡媽媽多一些,還是喜歡爸爸多一些呀。”

林阡腳步一頓,看著逐漸走遠的三人,眼中染上落寞。

她至今都不理解爸爸無意識間說的那句,一家三口是什麽意思。

她很想和她們成為一家人,她本也是一家人中的一員,但好像,又被隔離在外。

越想融入就越是格格不入。

“她不是一直都在鄉下奶奶家住著的嗎,為什麽突然過來了。”

“奶奶身體不好,你姐姐不能繼續在那待著了。”

“可是,我和她不熟,我不喜歡家裏有陌生人,我不要把爸爸媽媽分給她!”

“你這孩子,爸爸媽媽永遠都是你的爸爸媽媽呀,誰都分不走,過段時間她就去學校了,住校後也回不來幾次。”

林阡深吸一口氣,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她已經長大了,再也不需要努力融入並不屬於她的家了,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生日,一個生活,其實也挺好的。

她沿著街道,踩著樹蔭,慢悠悠走著。

不知不覺,擡頭間,竟是走到了公司樓下。

林阡擡頭遙遙看著辦公樓,陽光有些刺眼,有人從公司大樓裏進進出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叮咚”了一聲。

林阡拿出手機,是媽媽發來的消息:你妹妹剛入社會,人生地不熟的,你幫著照顧些,別讓她總吃外賣,對身體不好,工作已經給她安排好了,你照看些她的情緒,這剛工作總有各種不適應……

林阡望著那消息,竟覺得這消息,比陽光還刺眼。

她剛出學校,剛找工作的時候,他們有關心過嗎?

她害怕得連面試都不敢,面試一次她需要無數次的心理建設,她害怕得手都在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進去面試了,說話卻結結巴巴,半天講不清楚話。

那時候的她,慌亂又無措,明明她也很想要家人的關心和鼓勵。

但沒有,什麽都沒有,不過她也習慣了。

林阡突然有些累了,但家裏有別人在,她也不想回去,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她轉身,打算繼續沒目地的亂走。

“林阡。”

身後有人喊她名字。

林阡回頭,遠遠的,馬路對面,隔著車流,陽光下,有人在朝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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