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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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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帶

她的聲音嬌氣又帶了幾分命令,臉上帶了兩個醉酒後浮起的紅暈。

楚堯無奈地走至她跟前,乖乖在榻前由著她擺弄。明月見他這般聽話,心中甚是滿意,歡快地翻身到榻邊,趿拉著鞋,就跑了去妝臺前,翻出描眉用的青黛,又笑意盈盈地跑了到楚堯身邊來。

明月盯著他,迷醉的眼裏,帶了幾分捉弄的意味。

楚堯眉心一跳,身子向後挪了幾分:“殿下要幹嘛?”

不會是又要拿他戲弄。

“不許躲!”話裏話音帶了幾分嬌嗔。

“殿下,我不畫眉的。”楚堯說的拒絕,卻是還是順了她的心意,讓她在他臉上亂畫。

明月帶了醉意,晃晃悠悠拿不穩筆,與其說是在給他描眉,不如說是在他臉上亂畫一通。

許是越畫越離譜,畫眉的人也看出了很醜,蹙起了眉,幹脆破罐子破摔,在他臉頰兩邊畫上兩個小月牙才肯放下手中的青黛,玩累了趴在旁邊小憩。

楚堯揉了揉她的臉,起身剛想去洗了她在他臉上畫出來的‘大作’,就被拉住了衣角,

明月揉了揉惺忪的眼,含糊地問道:“誰許你走了。”

說著就把他拽到榻邊,雙腿纏上他的腰,盤在身上,問他:“你走什麽?”

“我只是出去一趟就回來。”

楚堯用手托住她,怕她再一不小心醉得摔了去。

“我不信,你走了就不回來了。你又要冷落我對不對?”

“我何時冷落過殿下?”

“好多次,有好多次我都經常見不到你。”明月緊緊抱他,貼著他的耳朵說的小聲又委屈。

明月扯開他白色銀紋的發帶,一頭綁在自己的手腕,又去找他的手。

只是,迷迷糊糊地想著這樣他就走不了了。

楚堯下意識縮開手,有些抗拒。

他被世俗禮法束縛了太多,不想再被這樣一根小小的發帶束縛。

“殿下不要綁手好不好?。”

明月湊近了看他,他的眼睫輕輕顫抖,眼底細微地透出幾分隱藏在心底的悲傷。明月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思,垂下了眼眸,迷茫地偏頭看了一眼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繩子,想了一會兒,突然把發帶的另一頭塞到他手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阿堯不願意被綁,那便不綁,反正我可以任阿堯綁著玩兒。”

明月晃了手上綁的發帶,抱著他滾到榻上,沒一會兒,就趴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楚堯撫摸著她系在手腕的發帶,發帶的另一端還握在他的手心,仿佛是是他們之間纏繞的千絲萬縷中的一縷,將他們連接在一起。

如果是這樣的束縛,他好像也是願意的。

明月的手抱著他的腰,睡了一會兒就要滑下去,又被一根發帶拉了回去,穩穩地搭在他的腰間。

楚堯嘴角一彎,拿著發帶的另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吻了她的額頭,抱著她睡去。

……

二人關系,小嬋自是知情,估摸著陛下和貴妃娘娘也是默許了他們在一起,只是賜婚聖旨未下,小嬋也不知道這兩人就這樣稀裏糊塗抱在一塊睡覺,是不是太過了。

想著別的定親了的男女到也會約著看荷燈,聽戲,親昵上一些,膽大些的也有背地裏一親芳澤,也就由著二人去了。

睡了快有兩個時辰,明月揉了揉眼睛悠悠轉醒,只是她的臉不知何時貼緊了他的胸膛,雖然隔著衣物還是可以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聲。

原來這不是夢,他真的來了。

只是,明月剛想擡起手,就看的兩人的手腕還牢牢綁在一起。

她隱隱約約好像記得他說……不想綁。然後她胡攪難纏地把發帶遞給他,就記不太清了。

難不成是阿堯說不想綁,她非給人綁上的不成?

這也太過分了些。

明月懊惱地揉揉腦袋,想趁他沒醒趕忙去解系在他手上的發帶,剛探過去就被帶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指腹輕輕地描摹她的臉頰,聲音不似以往的清清冷冷,而是多了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殿下,解它作甚。”

“我想著你若是不想,還是趕緊解了的好。”

楚堯手上摸臉的動作一頓,突然目光繾綣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若是和殿下綁在一起,那我願意一直綁下去。”

明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害羞,更是著急地趕緊解了系在手腕上的發帶,嗔道:“誰要和你綁一輩子,不害臊。”

明月紅著臉趕緊換了話題,沒好氣道:“你還不快些起來,現下都什麽時辰了?虧得你白日裏也睡得著?”

“殿下都能睡著,我自然也能。”

“我那時前些時日一直多夢,只有今日才算補了會覺。”

“殿下如此,又怎知我不是如此。”

明月被他堵了話,從他懷裏鉆出來,坐到妝臺前理了理頭發,催促道:“你快些起來,一會與我同去見父皇。”

“我現下去見陛下恐怕不太合適。”

“哪裏不合適了?”

“再過幾日便要放榜,理應避嫌。”

明月想了想,確實如此:“那你先回去,我要去看看父皇。”

……

到了九月,暑氣降下去許多,偶爾刮來一陣秋風,還有些涼快。

這科舉考試剛過去不久,有的學子忙了回鄉,也有不少家中富庶些的子弟會留在上京城中游玩。若是趕上大家族的子弟多半會住在醉仙樓,閑了聽上幾首曲子,會一會京中好友。

醉仙樓更是借此推出新的菜品,支起戲臺,請了名角兒唱上幾出《定軍山》和《狀元媒》,賺的是盆滿缽滿。這幾日更是開了賭局,賭的正是誰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其中押註最高的莫屬城南祝家的公子祝子語和滁州進京的裴臨。

一旁看熱鬧的有人問:“你們押祝子語,怎麽不押楚堯。這楚家公子寫的文章明明比祝子語強多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科舉那日結束剛出來,這楚家公子便撐不住暈倒了,一連在府中躺了半月,這種狀態估摸著題都答不完,誰敢押他。”這話聽完旁邊人連連加了幾註祝子語。

誰曾想這簾後的雕花小閣中坐的正是這被議論的熱火朝天的兩人。

祝子語聽完外面人的話,笑得差點兒沒把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出來:“沒想到,沒想到。我還有壓你楚公子一頭的時候。”

楚堯只是低頭靜靜喝茶,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才嗯了一聲。

祝子語倒是絲毫沒在意他的敷衍,只是伸過頭來,壓低了聲問他:“阿堯,你告訴我,你那天發揮的怎樣。”

楚堯放下茶盞,回想了一下,那日他雖然有些頭疼,卻也早就答完了題,等到撐不住之時,早已經答完許久,應是能和往日答個差不多才對,淡道:“尚可。”

“那完了,看來我是沒指望了。”祝子語一擺手,懶散地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

哪想這人一會想到了什麽似的高興的一下子跳起來,一拍大腿,興奮到不行。

“那我一會兒去買你中,到時候指定賺得盆滿缽滿。”

楚堯看了他一眼,淡淡提醒道:“祝老爺好像,不讓你吃酒賭錢。”

“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要是祝老爺問我,我是不會和你同流合汙的。”

“隨你隨你,反正這錢我賺定了。”

祝子語看他這副氣定神閑模樣,忍不住問他:“誒,科考那天來送你的是不是明月公主?”

“是她。”

“以前都只是遠遠的望見一眼,看不清模樣,那天見了果然是姿容絕代,耀如春華同我妹妹一般討人喜歡。”

剛說完,就只覺的身後一涼,微微攏緊了袍子。

楚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淡淡說道:“我見過你妹妹,不長這個樣子……”

“我這是說她長得好看,又沒說長得一樣。”

“很好看嗎?”

祝子語扇了扇折扇,點頭道:“好看。”

好看,是跟他的沈曼不同的好看。沈曼似火一般灼人,這明月公主卻是似水一般柔軟嫵媚。

楚堯看了祝子語身後,簾幔處露出一片衣角,勾起唇角,誘導道:“那公主好看還是沈姑娘好看?”

“那當然是明……”

“祝子語!!你還看別的姑娘!!本小姐今日要挖了你的眼!!!”祝子語話音未落,簾幔後的紅衣姑娘就忍不住沖了出來,帶上三五個家仆便把他拖了回去。

“曼曼,你聽我解釋……”

“你還是去跟閻王解釋好了。”

祝子語忍不住心中含淚控訴:“楚堯,你故意的!!”

酒樓的人聽遍了這祝家二公子和沈家姑娘青梅竹馬,吵吵鬧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樂事,簡直是上京城中出了名的一對歡喜冤家。

……

禦書房。

殿內燃了安神的合香,讓人心神寧靜不少。禮部呈了此次科舉前三甲的試卷上前,請景帝定奪,時間仿佛沙漏般流逝,待景帝放下手中的答卷,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去把楚家楚堯的卷子從貢院找出來。”

禮部官員面面相覷,卻還是破例把他的卷子翻了出來,呈到禦前。這楚堯的卷子答得甚是平平無奇,倒是讓一眾考官覺得妄付他一片才名,難道真如傳聞所言這楚家公子在考前大病一場才會這般發揮失常。

景帝拿了考卷,面色凝重。

“眾卿先退下吧!”

接著又讓婉兒傳了楚堯進殿。

景帝看了跪在殿前的人,明月喜愛他,所以他也對這個楚家的孩子多了幾分關註,性子確實是個溫和良善的,也生的一副好模樣,家世也勉強夠。

若是個有能力的扶持提拔一番也無不可,見了前三無楚堯之名,才特意找了他的試卷出來,可是這試卷之上確實答得甚至算不得出彩。

景帝站在案前看他,銳利的目光之中或是審視。

“你的卷子我看了,答得並不好。”

楚堯眸光晃動,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捏緊了發白的指節,端端正正叩了一禮。

“還請陛下指正。”聲音略顯清冷,卻透露出幾分堅決。

景帝聽聞他大病一場,沒有借此推脫,倒還算有幾分腦子,還值得提點他兩句。

“你的文章過於空泛,不夠深刻,也並非長遠之策。譬如這治理鹽政貪腐之策,若是采用你所提的設立巡鹽禦史之法,設立一個新的官職來監督另一個官職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官僚之間若是相互勾結,亦會同流合汙,治標不治本。”

楚堯聞言,卻是心頭疑惑,這增設巡鹽禦史一策並非他所提。他雖然科舉之時大病一場,但是他在答完之前頭腦都還是清晰的。

他寫的分明不是這些東西……

莫非這卷子不是他的。

只是此時他說出來,並沒有說服力,還須讓陛下看到他的價值,才能讓陛下取信於他。

楚堯擡了眼,答道:“陛下,自古以來大兗實行鹽鐵官營制度由來已久,向來由鹽鐵司設準入門檻,選出有資格的大鹽商,再由大鹽商賣由普通百姓。鹽鐵司大權獨攬,才是貪腐之源,與其增設巡鹽禦史,不如采用削權之策。”

“哦?”景帝面色和緩了幾分,淡淡道:“你繼續說說看。”

楚堯深吸一口氣,再一鼓作氣:“鹽鐵官員貪腐多半在於鹽鐵使一人便手握審批大權,堯以為此乃關鍵之處,與其增設巡鹽禦史,不如直接釜底抽薪,徹底廢除審批之權,或者降低經營準入門檻,這樣既不損官營之政,又可徹底解貪腐之患。”

確實是不錯的法子,甚至可以說讓人眼前一亮,只是能想出這等主意之人,該是治世之能臣,不會是卷子寫的一塌糊塗的草包。

景帝註視著他,淡淡審問道:“你既能提出此策,為何卷中不做此解。”

“陛下,卑職所想與卷中所寫應是無異,還請陛下徹查。”

景帝盛怒之下摔碎了一旁的茶盞:“依你所言,是有人在科舉之上做手腳!”

“是。”

“科舉層層監察嚴密,怎會出如此疏漏!”

景帝正在氣頭上,就見了婉兒進來通傳,婉兒看了眼殿內跪著的楚堯,趕緊回稟:“陛下,明月公主來了。”

“她這時候來搗什麽亂,讓她回去。”

婉兒道:“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公主的性子,怕是……趕不走。”

“行了行了,讓她進……”

景帝這邊還未說完,就見明月自顧自的跑了進來,坐在景帝身旁撒嬌打滾:“哼,父皇,竟然想趕月兒走,真是傷透了月兒的心。”

景帝心下一軟:“這不是讓你進來了麽。”

明月得了臺階,就趕緊賣起乖來:“父皇這段時間繁忙,定是累的,月兒給父皇捏捏肩,解解乏。”

景帝看了一眼,還跪在下面的楚堯,沒好氣道:“說吧,這會子火急火燎的趕著來,又是為了哪個混小子……”

“父皇說的哪的話,月兒分明是聽了父皇近日勞累,今兒又動了氣才趕過來看父皇。”說著趕緊重新沏了茶過來,“父皇莫要因為責罰人便幹了口舌,還是喝些茶,潤潤嗓子。”

明月說得委委屈屈,要不是某人還跪在下面,他可真的要信了她的鬼話。

明月坐在一旁給景帝捏了肩,景帝面色經她這麽一攪和也和緩了不少,心情舒暢了幾分,又把卷子遞到明月手中。

“你看看這卷子答得如何。”

“你自己看看可否滿意。”說這話時目光卻是落到了楚堯身上。

明月接了考卷,低頭細細看了起來,卻是一直眉頭微蹙,看上半晌,才開口道:“這篇策論寫的有些浮華不切實,太傅曾言,策論最忌空洞,要貼合實際才落到實處。若是看此文章,我是不喜歡的。”

景帝聽了此言,才頗有幾分故意道:“這文章他寫的,你可還覺得他能托付終身?”

你看看你選的什麽草包玩意兒。

“啊?”明月看了看楚堯,又看了看試卷,皺著眉搖了搖頭。

景帝松了一口氣,還好還不算太傻,知道及時止損,他還擔憂她會要死要活吵著非這個小子不嫁呢?

“不嫁了?”

“啊?”明月又是一臉茫然,又突然明白過來。

明月笑了展開試卷一字一句道:“父皇,這字跡與阿堯雖然有幾分相似,但是卻只學了其形,而無神韻,尤其是在寫一些簡單的字時則更為明顯,我記得阿堯的寫法要更為內斂一些。這分明不是他的字跡。”

“你倒是熟悉。”景帝無奈道。

“父皇難道忘了,阿堯是父皇賜我的伴讀,他寫字做文章如何,我再是清楚不過。”說完明月又皺了眉認真道:“只是此番定是有人換卷,父皇定要查清真相。”

“此事事關重大,朕可以派大理寺去密查。”

“月兒多謝父皇!”

得了答覆,明月才和楚堯退下,此事倒是甚險。

若不是因為父皇此次因為她的婚事,特意關註了楚堯,便沒有再看到試卷的可能,楚太傅又是一貫出了名的守矩避嫌,就算心有疑慮,也不會越權查卷,如此一來倒是只能認栽。

外人不知景帝與楚堯進前三甲便同意親事的約定,定是覺得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誰曾想景帝竟會親自提了他的考卷。

只是幾日來,大理寺查來查去,竟也沒能查出個所以然來。

明月一手杵了腦袋趴在桌案上,臉上寫滿了十分的不開心,小嬋進來看了她這副模樣笑了說:“殿下,可想聽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難道是大理寺查到什麽了?”

小嬋神神秘秘道:“這大理寺有什麽消息,奴婢哪能知曉,只是這三皇子回京了的消息,剛剛倒是遞了過來。”

明月一下子來了精神,興奮地跳了起來,旁邊的椅子一個不小心就被掀翻在地:“什麽!三哥回來啦!那我要去找他!”

“殿下急什麽,三皇子哪次回來不是拜見完陛下和貴妃,就來瑤光殿看殿下。”

“那倒是。”

“殿下且等著就行,說不定三殿下過會兒就來。”

“那今兒,讓她們多備些酒菜,三哥此番辛苦,在南境也不知道過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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