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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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他……還好嗎?”

已經是淩晨,松田陣平肩上搭著浴巾,看著家門口外的降谷零,挑了挑眉,目光略過降谷零,落在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而面前的人臉上還掛著擦傷,一頭金發淩亂得東倒西歪,身上的衣服也不算整潔,顯然是打完架就匆匆跑過來。

另外兩人呢?

“還沒退燒。”

顯然是逐客令了。

降谷零扶著門框,擋著松田陣平關門的動作。

他面上的笑很勉強,牽動著嘴角的傷口,揚起的嘴角扭曲著,漂亮的波本面積稀碎,反而像個小苦瓜。

“松田…你不認為,真的有些魔幻了嗎?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至少,要有一個合理的證據吧?”

“人已經站在你面前了。”

所以你還需要什麽證據?

松田陣平咽下梗人的話,沈著眉頭,推了推降谷零,想要關門。

“等等。”

降谷零一把按住門,覆著擦傷的指骨落在門框上,鮮紅的血液沿著關節滲出。

“我進去看看他。”

松田陣平松開了手。

床上的人蜷成一團,側躺抱著一個枕頭不樂意撒手。松田陣平幾次試圖把人扳正,好在他額上覆濕毛巾都沒有成功。

房間內沒有開燈,降谷零只能借著客廳的那點光觀察床上人的身影。

“看著,好小……”

他呢喃著,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拉上落在床上人腳邊的被子。

還沒能拉住被子,一只腳落在被子邊緣——意思很明確,不讓他動被子。

降谷零擡頭一看,才發現床上人醒了,正眨巴著一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可見他投來視線後,又像是害怕般整個人縮到了被窩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松田陣平摸了摸球面。

於是那個球的邊緣就出現了一個小口,一只手緩慢地探出來,摸索著攥住了松田陣平的衣擺。

降谷零抽回了手。

他看著松田沿著床邊坐下松田陣平靜靜地坐在床邊,一只手覆在衣擺處的手上。等了一會兒後,他握著手輕輕塞回被窩裏。

屋內開了暖氣,被窩裏也是溫暖的,濕熱的呼吸撲在掌邊,松田陣平心口像是被化開了,柔軟一片。

被窩裏的人不老實,伸出兩只手抓住松田陣平探進被窩的手,像是抱枕頭般壓在自己身下,依戀般地蹭著上面的溫度。

降谷零大概是以為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輕聲問:“有什麽計劃?”

松田陣平摸了摸被窩裏的小腦袋,抽出手,從床邊站起來。降谷零跟著他離開房間,房間門又被順手帶上。

客廳裏的燈有些晃眼,松田陣平在燈光中好像看見了一道虛影——是江崎蓮盤腿坐在沙發邊上,手裏捏著一塊菠蘿包,漂亮的深紅眼睛裏洋溢著快樂。

松田陣平揉了揉眼睛。

有點晚了。

“還記得藤井嗎?”

“那個死在龍泉山的人?”

“龍泉山和那個組織合作,用失蹤人口做實驗,死了的人就埋回龍泉山,用施肥和血祭這種可笑的理由做借口。而整件事情的接頭人,是龍泉村的村長,巫師輔助,藤井負責監視警視廳的動向。”

松田陣平輕飄飄地丟下炸彈,還嫌降谷零被炸得不夠一般,又說:“還有那個死了的警察前輩,就是當時死在蓮住院期間的警察。他可能和黑衣組織有點利益糾紛,所以被組織代號知更鳥的成員殺了。”

“知更鳥......”

知更鳥在組織仿佛一個禁忌,哪怕只是隨口提起,也讓人為之色變。

他之前在vermouth面前有意提起,那個大明星直接踩下了剎車,讓他從車上下去,把他丟在了高速公路上。

降谷零猜她其實想一槍崩了自己。

明明這個代號根本不是正式的代號,更像是從某個犄角旮旯裏隨手抓出來敷衍人的名字。

組織成員卻像是守著什麽驚天秘密般,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透露半點。

他現在唯一所知道的大概是知更鳥或許和vermouth,gin那幾個核心組織成員也有著不淺的關系。

很有可能是一大突破點。

但他至今沒見過知更鳥本人,對他的外貌僅僅停留在傳聞中,有人說是個讓人意外的青年,也有人說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甚至有人說是個小孩子......一聽就不是很靠譜啊。男人女人可以偽裝,小孩子......要怎麽偽裝?縮骨嗎?又或者......這個人是侏儒?

只是,松田怎麽知道這些的?

“之前fbi有找過我和hagi,討論了關於蓮的事情。順便,給我們看了點東西。”

松田陣平抓了抓還有些濕潤的卷發。

“一些關於,他們所知道的情報。”

其實情報的置換並不對等,但松田陣平還是答應了。

因為對方拿出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有關蓮的錄像。

有小時候跌跌撞撞學步的,也有咬著磨牙棒眼睛亮晶晶的,甚至還有不少家庭四人的錄像......能看出拍攝的人非常幸福。

只是這短暫的幸福在八歲戛然而止。

接下來就是蓮如何一字一句說出自己所知道的情報,也有不少實驗片段,或者是接受訓練時......

在實驗的血泊中無助彈動,又或者是被打得節節敗退,斷了手腳又被接起來,頭破血流卻又一次又一次站起來。

少年在某個時間驟然變成了青年,面上茫然又無措,看著被自己毀壞的實驗器材試圖說對不起,卻因為太久沒和人正常說話吐字並不清楚,只能發出幾個簡單的音節。

而周圍的人只是遠遠地看著,看著他如何在亂七八糟的實驗器材中掙紮著站起來,如何被破碎的玻璃器皿劃開皮膚,卻又在藥物的作用下迅速愈合......

明明,不是他的錯。

松田陣平揉了揉眉心。

降谷零看到的江崎蓮,小小一團,像個孩子。

而他和萩原第一次遇到江崎蓮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的江崎蓮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狽,蜷縮在角落裏不敢親近人。他伸手抱他的時候,他卻也乖乖的,一動不動,任由人折騰。

被護士處理傷口時,疼得眼淚跟斷線珠子般嘩啦啦地往下掉,臉都憋紅,但始終一聲不吭。像是膽小的貓,受了委屈連喵喵叫都不敢。

現在想來,並不是不敢,而是已經不會了。

松田陣平不覺得自己是多麽有同情心的人,但那一瞬間忽然很想抱抱那個孩子。

小小的,長得也很可愛,就是眼神有些呆的,看上去總是在走神。

不害怕鋒利的刀子,卻會被突然的聲響嚇到,甚至是撒腿就跑。

腿長在這個時候顯得尤為重要——雖然他跑得很快,但還是被松田陣平幾步就追上,揪著後領子,伸手一拉就揣到了自己懷裏。

松田陣平其實有點懵,他長了二十年,沒想過把一個人抱滿懷的感覺,那麽好。

其實懷裏的人不算配合,雖然沒動,但眼淚就沒停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松田陣平幹了什麽壞事。

偏偏他除了被嚇到的那一次,其他時候都乖得不像話。

只是愛哭了點。

松田陣平心想著。

而且是個小啞巴,什麽都不說。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在警視廳陪著他,一直到深夜,也沒等到他的家人。

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只是靜靜地縮在了座椅裏,看著抱在掌心裏的杯子,又長又密的睫毛搖搖晃晃,要落不落。

“餓了嗎?”

“我們帶你去吃點東西,再回來吧?”

萩原研二向他伸出手。

他茫然地看著,像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萩原靜靜地等著他的回覆。

松田陣平在邊上看得毛躁,伸手就把他又抱了起來,忽視了他那點不算做掙紮的動彈,扛著人就往外走。

“屁大點的孩子就會熬夜了。”

“餓了就說,困了就睡,什麽都不說,小啞巴一個。”

松田陣平聽見自己這麽說著。

萩原研二在後面偷笑。

和留守的警察解釋情況後,兩個人理所當然地把他帶回家,塞到自家被窩裏。

家裏僅剩的菠蘿包被松田陣平拆成了三份,最大的那一份分給了他,想著先給他墊墊肚子,結果他吃了一半就捏著面包窩在暖和的被窩裏睡著了。

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

兩人看著只有拳頭大點的一截菠蘿包,大眼瞪小眼。

“要不,去樓下買點吃的吧?”

松田陣平一口吞下菠蘿包,拍拍手站起來和萩原研二往外走。

四月的晚風有些涼,兩人沒帶厚衣服,路上被凍得打抖,手裏攥上了熱乎乎的關東煮,才感覺人活過來了。

松田陣平站在點心區面前發呆。

“明天早上吃什麽?”

“吃小孩。”

松田陣平咬了一口福袋,隨口答道。

萩原研二:“......”

“小陣平,回頭看看?”

松田陣平回頭一看,就見著還沒到自己的胸口的小孩光腳站在自己身後,懷裏還抱著一個家裏的抱枕,有些迷茫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松田陣平幾乎是下一秒就慌了,面上卻一點不顯,還特欠抽地說了句:“聽說小啞巴的肉很香。”

萩原研二的笑僵硬了。

萩原研二把手裏的關東煮塞到松田陣平懷裏,伸手抱起了小孩,用外套勉強裹住人,大步往外走,還不忘對小孩說:“走,我們不跟吃小孩的玩了。”

松田陣平:“......”

“有什麽想法嗎?你知道的,組織那邊從來沒有放松過對你們兩人的監視,哪怕現在這個任務落在了我們三人的頭上,組織那邊也會有人定時來查看你們的狀態,他在這裏並不安全。還有幾個克隆體沒有找到,如果那些克隆體偽裝成他接近你們......”

“你怎麽婆婆媽媽的?”

松田陣平挑眉看他。

“可一點都不像波本啊。”

“我......”

降谷零張口欲言,到嘴邊的擔心又咽了回去。

這麽臭屁的家夥,真想給他點苦頭吃吃。

“fbi那邊有個證人保護計劃,有可能,暫時把他送過去吧。”

“他在這邊確實不太安全。”

松田陣平盯著地面上倒映出的光暈,眼前模模糊糊,心口輕輕發疼,有些不理智的想法在某一瞬破土而出,又被牢牢壓住,死死地藏起來。

那麽做是違法的。

今天早上蓮也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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