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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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蓮醬感覺身體怎麽樣?”萩原研二一進入病房,就一個虎撲撲到床邊,伸長手臂裹住江崎蓮,在他的臉頰邊挨蹭。

“蓮醬快嚇死我了。”

“還可以。”江崎蓮拍拍他的肩膀,“研二坐好哦。”

“讓我再抱抱蓮醬嘛。前天小陣平太過分了,守床居然守到了蓮醬床上,之後還以什麽檢查身體來當做借口。這種奇怪的借口也就小陣平能想出來了。”萩原碎碎念般抱怨著,半長發在江崎蓮臉邊掃來掃去。

江崎蓮伸手扒拉住他結實的胳膊,把自己的腦袋從結實的懷抱中解救出來,邊笑邊解釋道:“其實是我讓他上來的啦,因為晚上那麽趴在床邊休息很難受。萩原要今晚上來和我一起睡嗎?”

萩原研二眼裏好像都在閃小星星,貼著江崎蓮的臉頰快樂道:“好啊,蓮醬可別反悔啊。”

諸伏景光看著吃到一半的粥,擔心道:“是粥不合胃口嗎?”

“手藝很棒。”江崎蓮安撫的牽住諸伏景光的手,“只是我沒什麽胃口。”

其實我很期待好了之後還能吃到粥。但應該,沒有機會了。

抱著心裏些許的遺憾,江崎蓮小小聲道:“你下次還能給我做嗎?”

“只要蓮想吃,我一定會給你做的。”諸伏景光溫聲,一手反握住江崎蓮的手,一手摸了摸江崎蓮的腦袋。幹枯的頭發被輕輕一碰,就落下不少,如同一根根零碎的白絲線掛在指間。

諸伏景光心一驚,擡頭匆忙的尋找那頭的哥哥,急於尋求能讓人心安的答案。

諸伏高明沒能接觸到他的視線,只是垂眸不知看著何處。

江崎蓮的腳丫子不安分的露在被子外面,趁著還沒人發現愜意地晃來晃去,還一會兒曲著腳趾頭一會兒展開,像個小孩在大人眼皮下作亂而沒被發現般興奮。那截細白的腳腕也隨著他的動作從被子底下冒出,跟著腳丫子一起一伏。

諸伏高明突然伸出手,拉著被角嘩得一下蓋住那只活蹦亂跳的腳。

江崎蓮:“?”

不知道是不是在諸伏高明面前暴露過真實樣子的原因,他一點都不想克制自己的小性子。任性地伸腳一頂,腳丫子再次跑到被子外面,在諸伏高明面前耀武揚威般晃動,甚至想要伸長腳戳戳諸伏高明。

諸伏高明皺著眉轉移視線,這才接觸到自家弟弟的求助的目光。

怎麽了?

掉了好多頭發。

兩人視線在空氣中無聲交匯。諸伏景光擡起沾著白發的手。

諸伏高明眉頭一皺,卻在下一秒避開諸伏景光的目光。

諸伏景光當下心就涼了半截,連帶著握著江崎蓮的手都攥緊。

“諸伏……”江崎蓮擡頭喊他,卻感受到兩道目光落在身上。

“不是…景光,怎麽了嗎?”

“不,沒事。”諸伏景光連忙松開手,把白發攥成一把藏在背後。

站在他身後降谷零看到他指縫間的白發,瞳孔微縮。他擡眼看去,身穿白色病號服的江崎蓮靠著諸伏景光,脊背微微彎曲,白發沿著脊背掉落,在床頭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般散開。

掉了那麽多頭發,身體應該,很痛苦吧。

可是醫院卻查不出任何問題,找不到源頭,更別說根治,只能給他開緩解疼痛的藥物。

諸伏景光小心的整理落在江崎蓮臉側的白發。

降谷零恍惚間好像看到幾天前,那個穿著狗頭毛衣的青年,撅著嘴試圖吹開惱人的發絲,嘗試無果後用力甩頭,漂亮的白發像是明月彎刀,在光下很是惹眼,眉眼間更是鋒芒畢露。

還有那天在他懷裏安睡,柔軟的面頰上都是溫柔的光,像個小太陽般的青年。

而現在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人,真的好陌生。

“蓮醬上電視了哦。”萩原研二達成目的,心滿意足的放開懷裏的人,打開電視機。新聞剛好重播到前天的新聞。

諸伏景光收走床上的小桌板,坐在床頭邊調沖劑。

“龍泉山失蹤案仍未落下帷幕,警方已經派出警校生數人進行搜查。不知道這一次的搜查會像以前一樣無用功,還是有所收獲呢?”畫面裏聲音甜美的記者神情嚴肅,語氣裏卻不乏對警方的調侃,顯然對警方這次的搜查並不抱希望。

“對於這個現狀,不知道失蹤者的家人們作何感想……”女記者話音未落,她身後的入山口裏出現一個高瘦的人影。

是諸伏高明。

他的懷裏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白發青年。血色浸染了青年的身體,青年也眸子緊閉,雙手垂在兩側,一動不動。

“這是發生了什麽?警方出現了傷亡?!”

女記者拖著攝影趕上去,不顧旁邊警校幾人的阻攔,拉扯著身邊橫來的胳膊,帶著話筒沖到諸伏高明身前。

諸伏高明不得不後退幾步,避免女記者撞到身上。他環著江崎蓮的手一緊,手掌裹住垂著的腦袋,往自己肩上靠,盡量遮住江崎蓮的面容。

“請問這位警官先生,山上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們嗎?”

盡管諸伏高明竭力護著江崎蓮的臉,但江崎蓮的白發還是太顯眼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頭惹眼的白發上。攝像機更是直接懟著拍,顯然對虛弱的白發警校生有極大興趣。

“請讓一讓。”諸伏高明緊皺眉頭。

可女記者不依不饒,繼續往他面前懟話筒,見他不答話甚至把話筒伸到江崎蓮面前,試圖讓一個昏迷的人做出回應。

“請你讓一讓!”

諸伏高明的教養受到極大挑戰,但他仍然耐著性子不說重話。只是不斷在人群裏一邊護著懷裏人一邊找出路。

“是我保護不周。”諸伏高明看著電視機上混亂的場面,面色肉眼可見的下沈。

“切,自己先走的獨行俠。”大和敢助在一旁哼聲。

“當時蓮的情況很危急。”諸伏高明不緊不慢的回道,“我只是做了最合適的選擇。”

“不是高明……哥的問題。”江崎蓮腦海裏再次浮現些許尷尬場面,不由扣扣手指,試圖掩蓋情緒。

“你把我保護得很好,很謝謝你。”江崎蓮一字一句認真道。

“還是個孩子就學了官腔這套?”大和敢助伸手揉了揉江崎蓮的腦袋。

“你也很厲害。從始至終沒有放棄過,並且敢於和身為前輩的叛徒警官抗爭。這是非常難得的。”諸伏高明一板一眼的說著。

“這次過後,警方各處應該會給你遞邀請。就不用再去轄區實習了。”如果你的身體能撐過這段時間的話。

諸伏高明沒再往下說,只是看著面前柔軟的人冒出其他想法。

他去查了江崎蓮的資料。個人履歷非常優秀。除了刑法,其他科目都是優秀,而且劍道格外優秀。資料顯示他應該還有點網絡技術。不,能寫上檔案應該不止一點。再加上警校時期立功頗多,上頭雖然沒有表示,但顯然在招聘時會有所考慮這些。

“來爆破處和我們一起拆彈。”松田陣平洗了手從廁所出來。他見江崎蓮床邊都沒了位置,便擠到萩原身邊,給江崎蓮拉拉被子後,一屁股在床邊坐下。要不是身邊這麽多人在,他怕是能直接脫鞋往被子裏鉆。

“主動申請崗位也可以,只是……”

“你們有做過違紀的事情嗎?”

六人:“……”

要怎麽和諸伏他哥說不僅做過,還不少?

小到在校抽煙翻墻出校半夜對毆把班旗燒了班長包庇打架大到在外帶頭飆車實踐課開槍給警視廳廳長他親戚套麻袋不報警私自解決案件,或許帶壞江崎蓮和降谷零兩個乖學生也算一條?帶著諸伏景光這個好孩子打架這一條會不會讓諸伏高明直接把他們釘死啊……

諸伏景光默默把調好藥的水杯遞到江崎蓮跟前,順便輕輕撞了一下自家哥哥。

諸伏高明輕咳一聲,“以蓮的能力。如果不是這次上電視,警方很可能安排去臥底。你的信息技術和武力值非常適合臥底的工作。”

江崎蓮心頭一驚。

料事如神啊,不愧是外號為孔明的警官。

他咕咚咕咚喝下藥水,苦得臉皺成一團,可憐巴巴的吐出舌尖。

“但還是保持警惕,他們對自己想做的事情……”大概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諸伏高明及時止住話頭,皺著眉。

大和敢助撇了眼,懶散開口道:“感覺身體狀況如何?”

“嗯,一拳打十個陣平不是問題。”江崎蓮面帶微笑的掐了把在一旁毛手毛腳的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一臉賴皮地依偎在他身邊,環著他的腰,根本不為所動。

萩原研二擡手捂臉,祈禱自己不認識這家夥。降谷零在自閉無暇關註其他。班長在空閑時間裏忙著發消息和娜塔莉互道衷腸,人在椅子上心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松田,蓮的身體還沒好,我們要多註意一點。”意想不到的人開口了。諸伏景光溫柔道。他接觸到他的哥哥投來的目光,只假裝感覺不到,接過江崎蓮喝完藥的杯子拿去洗幹凈了。

對面的電視轉到今日直播。

依舊是記者在前面調侃般的說著。

“龍泉山的事情……”

“我們從藤井的電腦裏找到了不少龍泉山埋藏屍體的證據。有些村民也認罪了。但是他們表示他們並不清楚為什麽那六個人會昏迷不醒。”

“或許死去的村長知道。”江崎蓮忽然想起實驗室裏的些許場景。那些吃下藥物實驗失敗的人,也是這樣,身體查不出任何問題,但是長時間昏迷不醒,最後迎來死亡。

他可以說得上是這份藥物實驗中少有的存活品。但就期望的藥效來說,他無疑是失敗品。

如果那幾人也是因為藥物昏迷,幾乎是必死無疑。

村長的藥是從哪裏來的?這份藥屬於機密,組織不可能主動給出去。

“那人真夠瘋的。”松田陣平腦袋搭在江崎蓮的頸窩間,卷毛刮蹭著皮膚,帶起一陣癢意。但他身上很暖和,夾帶淺淡的煙草味,很容易讓人想到雪夜裏的爐壁,溫暖又舒適。

“他們埋藏屍體是為了什麽?”

“為了村子的植被生長茂盛。”諸伏高明不緊不慢地說出可怕的事實:“幾十年前,那裏不是現在的樣子。那時候山上草地貧瘠,缺少植被也很容易形成泥石流山頂滑坡等危險。那時候只有少數登山者會前往那邊爬山。”

“中途發生了一些事,讓他們意識到屍體是有利於植物生長的。於是他們開始有意無意的制造失蹤案來獲取屍體,埋到各處,以滋養土地。”

大和敢助翻開警察手冊。

“我們已經找到了數十具這幾年間的屍體。”

江崎蓮打了個寒顫。

他想過事實或許出人意料,但沒想到會如此沒有人性。

“那蓮呢?他們為什麽要抓蓮?”

這兩三天裏,警校幾人不是在做身體檢查傷口包紮就是在找資料做筆錄,或者守在江崎蓮床前等他醒來,沒有精力再去關註案情。多虧了大和敢助和諸伏高明在外奔波不斷尋找線索。

“因為……”

電視機裏記者的聲音陡然尖細了八倍。

“什麽?!我們剛剛得知龍泉山居然有血祭獻給山神的習俗!”畫面一轉,數個跪在地上的村民進入畫面。

他們面朝大山跪在地上,不斷對著山磕頭乞求山神原諒。

“而這個血祭所需要的人通常是Rh陰性,他們沒有血型檢測器,通常是由巫師來做檢查。而這次受傷嚴重的那個警校生……”

電視機啪得黑屏了。

大和敢助拿著遙控板在手裏拋了拋,不屑哼聲。

“沒關系,再看看吧。”說不定能看到貝爾摩德他們炸山。

“別看了。”松田陣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一群烏合之眾不值得我們費心。”

江崎蓮無奈的眨眨眼,偏頭間終於註意到諸伏景光身後一直沈默不語的降谷零。

“降谷,怎麽了?”江崎蓮歪著腦袋,看向他。

“沒事……”降谷零下意識的否認,垂下眼睫,掩飾道:“在想畢業典禮的事情。”

對啊,還有一周就要畢業典禮了。江崎蓮膝蓋撐起,手肘撐在膝蓋上,手裏托腮。

不知道他們都會走上什麽樣的道路。陣平和研二已經決定要去爆破班了,降谷和諸伏會想去哪裏呢?班長也已經規劃好了自己的道路。啊,那個人生贏家表示最後一定會到東京來的,畢竟娜塔莉好像已經在東京找到心儀的工作了。

到時候去看看吧。算是給警校生活,和他們之間的感情,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然後就可以快快樂樂的脫離身體進入脫離艙在這個世界找個地方擺爛啦!

明明以前這個時候都很開心,這一次倒是有些不舍了。

這就是初始世界的牽絆嗎?

果然主神沒有給他原劇情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電視機裏可悲的祈禱聲仿佛在在耳邊響起。江崎蓮想到那個可笑的血祭,內心一時不知道是該覺得諷刺還是難過。

“還有……”大和敢助看著手裏的警察手冊,皺眉道:“通過DNA檢測,我們發現了一具和你的DNA相符合的屍體。”

“應該是我爸爸的。”

江崎蓮垂著雙眼,縮了縮腳,手臂環著雙膝,慢慢把腦袋埋在臂彎裏。

“我媽媽為了救我死在火海裏了。”

“你們找到的那具屍體,應該胸口處被刀刺過……”

“根據檢測,那具屍體的身份不僅是你的父親——還是一位警官……他的名字是江崎明山。和山本清長是同屆,和小田切敏郎是好友,還是你們的教官鬼冢八藏前輩。他與白鳥家也有深交,於白馬家有恩……”

“等一下。”江崎蓮趁著他停頓的時間連忙道:“要不你就跟我說說我爸到底是個什麽官職?我這幾天可能會見到哪些人?”他徹底把自己蜷縮起來。

爹,您留的事兒有點多……

松田陣平好笑的捏捏他的耳朵。

“我們都會在這裏陪著你的。別擔心。”

萩原撲上來裹住兩人,笑道:“蓮醬只要註意自己的身體就好了。”

“蓮快點把身體養好吧,然後來參加畢業典禮,來看我們的第一名做演講。”班長打趣著碰了碰降谷零。

降谷零不好意思的撓撓臉,目光裏也有些許期待。

“蓮,快點好起來吧。”

“好。”江崎蓮笑著應下。

“還有最後一點……”大和敢助合上警察手冊,皺眉道:“我們查到藤井警官當年與你父親也是好友,但在龍泉村有了老婆孩子後……”

“人都是會變的。”諸伏景光輕聲道。

“或許他真的有想過讓我離開吧。”江崎蓮眨眨眼。

兒時的記憶像是一團漿糊般模糊不清,甚至連父親的面容都被看不清了,更別說那些與父親有關的叔叔們。

江崎蓮攥緊了被角。

他其實,很想知道以前都發生過什麽。

只是任務已經做完了,只要他一死,他的靈魂就會進入脫離艙,直到這個世界結束再被投放回時空局。從這個世界出去,他就只是時空局員工江崎蓮,什麽江崎明山的兒子,什麽清末梨乃的弟弟,什麽警校生,大概都和他無關了。

再之後,這些溫柔又難得的記憶會在一次又一次的記憶清理中消失殆盡。最後他只會記得他來過這個世界,感受過一束光。

所以知道與否,其實都沒有太大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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