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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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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考

尋熹咕嚕咕嚕喝掉一碗涼茶,把碗遞給店家,又從衣裏摸出幾粒銀子拍到桌上:“喏,賠你的。”

店家哪裏還敢要她的銀子,連忙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桌子錢剛剛那幾個已經賠過了。”

那幾個自然指的就是那四個男人,背後講人壞話本就心中發虛,臨瑜和臨羨一露面,他們就知道這事兒壞了,哪裏還敢不承認,好在兩人都沒太過追究,叫他們道了歉賠了錢,這事兒也就算了。

“我家公子說了,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雖然出發點沒錯,但沒考慮到你做生意,”尋熹給出的是自己的零花錢,有些肉疼,但還是繼續道,“今天這一遭後,你這鋪子的生意得差勁一陣子了,這些賠給你了。”

店家聽她這麽一說,又慚愧又高興,想起先前自己讓她賠錢時態度頗為不佳,正要道個歉,一眨眼那姑娘就已經蹦蹦跳跳地走了。

尋覺仍然盡職盡責的在前方帶路,尋醒喝了涼茶,人也不蔫了,抱著腦袋好奇地問:“侯爺、將軍,你們當真聽見他們說什麽啦?我離得那麽近都沒聽見呢。”

臨羨打著呵欠,懶洋洋地說:“沒聽見,瞎蒙的,見你們站那兒我們才過去。”

弈暮予看了他一眼,百姓聊天聊地,最熱衷於聊的自然就是臨家,如果出個天下百姓談資排行榜,臨家必然位居榜首,而且那些談資很大程度上就是圍繞著這位展開的。

臨羨似有所覺,偏頭笑了一聲:“雖然沒聽見他們說什麽,但叫我聽見了些別的,弈公子好生能言善辯啊。”

弈暮予一哂:“將軍見笑了。”

“怎麽能是見笑?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真心實意,”臨羨的神情很是正經,“弈公子今日這是帶著三個孩子出來看武考的?”

尋醒插嘴道:“我才不想看呢,是尋熹非要公子陪著出來看,武考有什麽好看的?”

弈暮予在他頭上摸了摸,回望向臨羨,說:“出來見見世面。”

“可巧,大將軍也想叫我出來見見世面,”臨羨正說著,發覺臨瑜停下腳步,擡頭看見前方考院的牌匾,“到了?還挺快。”

“謙虛了不是?哪有你的嘴快。”臨瑜睨他。

須臾,弈暮予錯開一步道:“侯爺、將軍,請先行吧。”

臨羨看向他,嘴邊蕩起一個笑:“也好。”

臨瑜想了想,對弈暮予拱拱手,還沒說上什麽就被臨羨勾住脖子往前帶了幾步:“走吧大將軍,大將軍玉樹臨風,那些大人們可都盯著你瞧呢。”

“瞧什麽瞧,松開。”臨瑜屈指在他手背上一彈,沒等他叫出疼,守在考院門口的禮部侍郎肖泰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作揖道:“侯爺、臨小將軍,兩位前來可真是讓本官這裏蓬蓽生輝啊!”

臨瑜回禮,又擡手指了指臨羨,說:“陛下叫我帶他來瞧瞧,也好去去他身上的懶氣,肖大人忙著,不必理會我們。”

肖泰哎了一聲,說:“侯爺哪裏話,裏頭這幫學生我是見過的,哪裏比得上臨小將軍的精氣神?臨小將軍那是上過戰場歷練的,這些學生大多數只重策論,把武考當文考,這可怎麽能行嘛!”

“肖大人言重了,”臨瑜客氣地說,“大人且忙,我兄弟二人自行轉轉便是。”

同樣的話說了兩次,肖泰也是個有眼力見的,頷首道:“好,好,侯爺和小將軍隨意,有何吩咐盡管告知本官便是。”

送走了他們,肖泰對下屬招招手,下屬十分懂事地給他扇起扇子,肖泰擺擺手:“別扇了別扇了,扇的都是熱風,越扇越熱,還有幾個時辰?”

下屬答道:“回大人,騎射考試還有半個時辰開始。”

肖泰摸摸鬢發,被太陽曬得微微瞇起眼,今日風大太陽大,但來貢院圍觀的人還真不少,武考與文考不同,可供百姓參觀,是以每每到了武考的時候,貢院裏都熱鬧得不行,當然,參觀的人數是有限制的。

“行了,關門吧。”肖泰一揮手,剛轉過身,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稚氣的聲音:“肖大人。”

肖泰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疑惑地回過頭 ,只見那位曾經在太子宴上被太子稱為先生的人正站在三步臺階以下,笑意淺淺,見他看過去,擡手一禮:“肖大人。”

肖泰一楞,連忙走下階梯,回禮道:“弈公子,別來無恙,今日可也是來看武考的?”

弈暮予微微一笑:“正是,叨擾肖大人了。”

“怎有叨擾一說,上次一見匆匆,本官正惱著沒跟弈公子說上幾句話,”肖泰笑容滿面,餘光忽然瞥到弈暮予身邊的三個孩子,頓時一楞,驚道,“這…這不是尋家的三個孩子嗎?怎的跟弈公子走在一起?”

他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喊他的那一聲哪裏是弈暮予開的口,分明就是個孩子的聲音!

尋覺上前對他行禮道:“肖大人。”

尋熹有些不耐煩地拽拽辮子,還是拱拱手說:“肖大人。”

巫清子任國師,兼任禮部尚書,然而他常年在外游歷,禮部的事基本上都由肖泰說了算,肖泰與巫清子交情不錯,偶爾也上雲銜觀祈福,與三個孩子雖算不得多熟悉,但好歹打過照面,知道他們跟巫清子關系匪淺。

肖泰打量了他們三人一番,心頭想過太子殿下說的那句“弈小友乃是國師之友”,頓時理清了來龍去脈。

“肖大人,我們什麽時候能進去啊?”尋醒拉著弈暮予的袖子,撅起眉頭看肖泰。

肖泰哈哈大笑,對弈暮予作揖說:“許久未見到這三個孩子,是本官失禮了,那便不多耽擱,弈公子,請。”

嵩林貢院極大,視野遼闊,早年曾是臨近城郊的一片荒野,巫清子慧眼識珠,認定這是一塊風水寶地,先帝十分高興,有意蓄水修設辟雍,然而早年道路難行,運水不利,遲遲沒有修出先帝滿意的樣子,最後還是巫清子發話說這地方其實也就一般般,先帝才作罷。

但這下工部可就犯了難,都完成一半了,總不能拆了吧?拆自然是不能了,先帝大手一揮,辟雍修不成,那就修成貢院吧。

“嵩林貢院擴修過兩回,第一回增設了校場,第二回修設了回廊,”肖泰輕車熟路,引著四人走人沒那麽多的道,“回廊繞登高樓而設,站在樓上可將校場風光盡數收於眼下。”

弈暮予邊聽邊微笑示意,尋覺打量著一圈一圈的漢白玉勾闌,又看向勾闌外一望無際的校場,低聲對弈暮予道:“公子,難怪這貢院修設得外圓內方,原來本就不是按貢院規格建的,只不過現下圓的不是水池,而是校場。”

尋熹耳聰目明,接話道:“這倒算是物盡其用。”

“那方的是什麽?”尋醒問著,左右看了看,“又在哪裏?”

弈暮予溫聲說:“在你腳下。”

“不錯,此處便是登高樓,”肖泰笑呵呵地對著前方攤開手,引幾人走進去,“四面均設格扇窗,明亮通達,意喻教化流於四方,尋醒,這個國師該是教過你的吧?”

尋醒抓著弈暮予的衣服繞到他的另一邊,離肖泰遠了點,只伸了個腦袋出來,喊道:“沒有!”

弈暮予笑著拍拍他的肩,肖泰朗聲大笑,正要再說,一人快步走到肖泰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肖泰的臉色立時變得有點為難起來,連看了弈暮予好幾眼。

弈暮予心領神會,笑微微地道:“有勞肖大人費心,大人事務繁多,還請留步吧。”

肖泰揮手讓人下去,略帶歉意地道:“今日招待不周,還望弈公子千萬莫要見怪。”

“肖大人客氣。”弈暮予欠身一禮,送走了肖泰。

尋熹一瞥肖泰走了,立刻揚起笑臉,說:“公子,我們去看臺那邊吧,馬上就要開始了!”

尋醒第一個拒絕:“那邊人那麽多,人擠人的,為什麽不上樓去?剛剛那位肖大人不是說了,樓上可以看得更遠嗎?”

“你傻嗎?樓上都是皇親貴族才去的,萬一碰到三殿下之類的找公子麻煩怎麽辦?”尋熹橫了他一眼,“而且看武考不就要看個熱鬧,就跟上元節放花燈一樣,你難不成也要尋個清凈的地兒?你要不去,你就出去。”

“你才出去呢!”尋醒叫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弈暮予從來不阻止兩個小朋友鬥嘴,看著生趣,但畢竟是出門在外,他摸摸尋醒的頭,又對尋熹溫和地道:“好啦,走吧。”

“好!”尋熹立馬不理會尋醒了,高高興興地擠進看臺,占據了一角,肖泰是個細心的,專程叮囑了人看護他們幾個,周圍的人被有意疏散開,並不很擁擠。

只聽鑼鼓一聲響,第一門騎射開始了。

馬兒刮起一卷一卷摻雜塵土的旋風,在風沙的頂頭飛旋,每一次掠過看臺都帶起一陣一陣夾著驚呼的清涼,刮落了登高樓旁數不盡的樹葉,洋洋灑灑,卻沒有一個人對此感到不滿,反而更興致蓬勃地觀看起校場上飛奔的馬兒和不斷拉弓射擊的人。

“我賭那個拿大弓的嬴!”

“這不都拿著大弓!”

“那個!那個最高的,我賭他嬴!”

“我賭那個最壯實的,老天,他跑得好快,誰能看清他射得準不準啊?”

“是他的馬跑得快,不準、不準,我剛剛就看到他射歪了!”

“騎射騎射,騎在前,射在後,他跑得快,肯定他嬴!”

耳邊充斥著嘈雜的爭論聲,十分吵鬧,弈暮予卻並不覺得厭煩,他專註地凝望著校場,一圈又一圈,幾十匹馬兒競相奔騰,同正在驅使他們的人一樣,誰也不甘心居於人後,看著看著,弈暮予從這些矯健的身影中看到了些其他的影子,霭霭如黑雲一般的影子。

風吹起片片樹葉,弈暮予擡手握住一片,心中莫名一動,向側上方看去。

臨羨倚在美人靠上,線條好看的臂膀閑散地搭著欄桿,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一片青綠的葉子,對上弈暮予的眼神,臨羨若有似無地用葉尖點點他青色的衣襟,極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細小銳利的葉尖仿佛在心口輕輕一點,淬出清新的汁水,弈暮予微怔,隔了半晌才回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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