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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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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來了湯來了!”臨憐端著鍋風風火火地走進來,臨羨正要去接被一腳踹開,“邊兒去邊兒去,燙手。”

尋熹緊跟在她後邊,舉著兩根蔥追過來,喊道:“二姐姐二姐姐!蔥還沒擱呢!”

臨憐剛擱下鍋,聞聲回頭一看,滿臉茫然:“啊?”

“啊什麽啊,”臨瑜把她拉到身旁坐下,低聲道,“你煮湯不擱蔥?”

“我記得我有個往裏面放東西的動作,”臨憐頓了頓,“也許其實是鹽?”

臨瑜說:“算我求你,別給人家添亂了。”

弈暮予笑說:“二小姐不必介懷,蔥何時擱都沒關系的。”

見臨憐望過來,尋熹也點點頭,把蔥掐斷成幾節放進了鍋裏,手一攤展現給她看:“這樣就好啦。”

臨憐松了口氣,繼而看向臨瑜,鄙夷道:“明明你也不知道多久放蔥。”

“起碼我知道要放,”臨瑜面不改色,朝另一人努努嘴,“你問他,他知道嗎?”

“我?”臨羨理直氣壯地一擡下巴,“當然知道。”

尋覺和尋醒端著菜上來,跟尋熹一樣,個個都是滿頭大汗,弈暮予拿手帕給幾個孩子分別擦擦汗,說:“辛苦你們了。”

尋醒很自覺地把臉湊過去,彎著眼睛道:“不辛苦的,公子快嘗嘗好不好吃。”

弈暮予笑著給他擦擦臉。

石鍋內被石板一分為二,不知使了什麽巧活,那兩窩湯水涇渭分明,一窩鮮香一窩辛辣,無一不令人口齒生津。

須臾,臨憐喝了一大口茶,感慨道:“不怪臨羨這小子提起那麽多次曾經在夙興關吃過的咕咚鍋,這滋味著實令人難忘。”

她只夾紅湯裏的菜,之前心心念念的雞湯硬是沒碰一下,美其名曰燙嘴。

尋醒咽下一口飯,接話道:“那是,我們公子做的咕咚鍋天下一絕!”

“天底下會做菜的公子少之又少,”臨憐看向弈暮予的眼神裏帶上了些敬佩,“弈公子果真是人中龍鳳。”

弈暮予沈默了一下,不知道做飯為什麽能和人中龍鳳扯上關系,但還是開口道:“二小姐過譽,在下只會這麽一道罷了。”

“僅此一道也足以稱霸天下!”臨憐斬釘截鐵地說,旋即舉起身前的酒杯,“弈公子,來的路上聽這小子說你為著我們臨家花了不少心思,之前也為我的事兒多有操勞,於情於理,我需得敬你這一杯。”

弈暮予依言舉杯,說:“二小姐言重,在下並未幫得上什麽忙。”

“弈公子此言差矣,”臨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手腕一轉,將杯底露給他看,“這時候敢幫臨家的可沒有幾個。”

說著,她擡起手肘撞了一下身邊的人:“是不是?”

臨羨嘆氣道:“你行行好,動作輕點兒。”

“是不是啊?”臨憐高聲道。

“是,”臨羨揉著胳膊,看向弈暮予,轉眼又笑起來,“弈公子幫了大忙。”

弈暮予就著手帕拭去嘴邊酒漬,說:“看來近幾日兩位將軍成效不錯?”

“這得問他。”臨羨沖吃得正起勁的臨瑜努努嘴。

臨瑜放下碗筷,不等他開口,幾個小朋友紛紛起了身。

尋覺先行一禮道:“公子,兩位將軍、臨二小姐,我們吃好了便先行告退了。”

臨憐問:“吃飽了嗎?”

尋熹笑道:“兩碗飯呢,自然是飽了,二姐姐慢用,一會兒我再來找姐姐玩兒。”

尋醒左看看右看看,對弈暮予小聲道:“公子,我先去練功了。”

一定要挽回在公子這裏半天砍不爛木頭人的形象!

弈暮予笑說:“才用過飯,不可劇烈活動,去吧,散散步也好。”

眼看著三個小朋友走出門,又貼心的把門合上,臨羨很有眼力見地移了移身子,離臨瑜和臨憐都遠了點。

“靠弈小友這麽近做什麽,別擠著人家,”臨瑜橫了他一眼,“你小時候要是有這三個孩子這麽懂事,我能多活十幾年。”

臨羨不樂意聽這話,支著下巴道:“大將軍,說正事兒呢。”

臨瑜冷哼一聲,正色道:“先前弈小友所說我已知曉,都察院左都禦史宋大人,我曾與他有些交集,倒的確是個耿直之人,前日裏我登門拜訪,他態度頗佳,不過也沒多聊什麽。”

弈暮予頷首:“交集過深反倒不妙,將軍這樣就很好。”

“弈小友說得是,只是顏大人……”臨瑜琢磨著道,“似乎對我太過熱情,見我如見了一塊兒流油的肥肉。”

“不怕他對著將軍熱情,只怕他在陛下面前也表現出這般熱情,”弈暮予笑說,“不過將軍且放心,顏大人該是自有分寸。”

一邊似乎聽得認真的臨羨虛心請教:“為何?”

弈暮予看向他,說:“宋大人不涉黨爭是因性情清高,顏大人不涉黨爭是因不願在陛下跟前失信,兩位都是聰明人,緣由不同卻都不是會主動在陛下面前提起將軍之人,故而不必憂心。”

臨瑜頷首:“是了,我並不奢望他們能開口在陛下面前為我說好話,只求多兩個人不要落井下石。”

臨憐舀了碗雞湯,捧著碗喝了幾口,說:“弈公子似是對朝堂之事頗為了解,未曾想過入朝為官嗎?”

“我若說從未想過,二小姐想必也不會信吧,”弈暮予平和地說,“不過有些事想過了便算了,不屬於自己的又何必強求呢?”

臨羨歪頭看他。

臨瑜不太能理解他說這話的緣由,直言道:“弈小友有此才學,又有太子和國師幫襯,如何說是強求?”

弈暮予但笑不語。

倒是臨憐率先點點頭,說:“我與弈公子想法相同,橫豎有些事情總是左右不了的,又何必白費功夫?我及笄時能硬拗著賴在臨家,現在看來也不過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若是早知婚事無論如何都不能由我自己做主,那早嫁晚嫁,嫁雞還是嫁狗又有什麽分別?”

弈暮予默了默,臨瑜和臨羨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臨憐正喝著湯,見沒人說話了,這才擡頭瞥了他們一眼,說:“幹嘛啊這是,一個個苦大仇深的樣兒,比起別個兒小姐我已經逍遙挺多年了,反正二十多年我都沒有碰見過心儀之人,嫁誰都一樣,聽說那殷明清性格懦弱得很,我嫁作他妻,說不定還能稱霸一方。”

臨憐說話的語氣輕快,說出來的話也有趣,惹得弈暮予有些想笑:“二小姐性情豁達。”

“弈公子謬讚,我倒也不是豁達,純屬破罐子破摔,我看這次天上那位就是想著讓臨瑜抗旨好把我們一鍋給端了。”

臨憐越說越眉飛色舞,說到盡興之處啪地一拍桌:“我能讓他如願嗎?收到信我就上路了,就怕來遲一刻那殷明安又給我們揪出什麽錯來,這麽一想,嫁給殷明清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誒,姑奶奶嫁誰也不嫁他殷明安,這癟犢子忙活半天什麽好處都沒討到,該被氣死了吧?”

“叫誰臨瑜呢?”臨瑜橫了她一眼。

“我哥、我親哥,弈公子,我親哥當時肯定很生氣是不是?還有臨羨這小犢子,聽說他還來找你麻煩了,這小子無法無天慣了,你該罵就罵、該打就打,甭慣著他。”臨憐拍拍臨羨的背,跟拍桌子似的啪啪作響。

臨羨忍著挨了兩下,第三下往左一撐躲了過去,險些撞到人,說:“對不住啊弈公子,她手上沒分寸,打人可疼了。”

“無妨,”弈暮予順手攙了他一把,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桌上空當的地方,語氣平和,“說來兩位將軍和二小姐此次來得巧,我有些東西正好想請三位瞧瞧。”

臨羨掃了一眼那封信,說:“有關淩煙臺?”

弈暮予頷首:“正是,前些日子我曾書信一封向尋寧前輩請教淩煙臺一事,今日回信便到了。”

“既是國師回給弈公子的信,我等外人看了豈不有失禮數,還請弈公子說與我們聽。”臨羨瞇眼笑道。

“也好,”弈暮予沒有收回信,不緊不慢地道,“淩煙臺之所以善於追蹤、探人身世,究其原因是其私下經營三間名坊,正是雲想坊、枕雨班、朝夕肆。”

“雲想坊?”臨憐若有所思,“這個我倒是聽說過,據說那裏的繡娘繡工極其出色,所制成品皆為皇親國戚、朝堂官員所用。”

弈暮予一笑:“傳言略有誇大,雲想坊的成衣在市井多有販賣,只是價格偏高,買得起的大多數都是富貴人家。”

“弈公子既說是成衣,那就是說還有其他沒有在市面上販賣的了?”臨羨抓住他話語中的兩個字,發問道。

弈暮予瞧了他一眼,目光中帶上讚許,說:“不錯,雲想坊為真正的達官貴人們選衣時通常不會直接給成衣,而是讓繡娘親自上門拜訪,這樣制出來的衣服全都精貴又別致,且天下獨此一件,故而貴人們也樂在其中。”

“繡娘上門量尺寸制衣裳,豈非是常事?”臨憐皺眉道,“這算不得什麽奇聞吧,為何那些個有錢人偏要選它雲想坊?”

弈暮予說:“這便是我要同三位說的,雲想坊迎來的第一位貴人,是當朝明溯王殷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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