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起的時候，老媽還在洗漱。

倪照對著可視電話看。

這可視電話用的時日太久, 有些老舊了, 模模糊糊的，完全拍不出他作為一個愛豆的美感。

視頻裏, 姜信神情寡淡，不知道在看哪兒, 倪照欣賞了會兒, 笑著按了開鎖鍵，開了門半倚在門邊等著他。

姜信一出電梯就看見了倚靠在門口的人。

他走過去, 視線在她白色高領毛衣的領子上黏糊了會兒，會意了似的, 眼神幽深地說：“我下次註意。”

“才一大早的你......”

想什麽呢。

他朝門裏看，空蕩蕩的, 一下就肆無忌憚起來, 低頭去咬她的唇。

倪照著急推他，沒推開，含含糊糊說的話也被他弄得什麽也聽不清了。

等到倪照背後有響亮的咳嗽聲響起的時候, 他一楞, 這才被手上的包子油條那點可憐的重量給拉回了神智。

他剛剛好像、似乎、也許是隱約聽到, 倪照說了類似於“我媽在洗漱”之類的話......

可他沒當回事兒。

而沒當回事兒的後果就是被抓包了......

倪照紅著臉瞅他，進屋的時候都沒敢看自己老媽那精彩的表情。

“哎喲你起那麽早出去買早飯吶！”

她媽這一嗓子嚎得可真是太刻意了。

姜信楞乎乎的, 說：“不知道您愛吃什麽......”

“都愛吃，你買的阿姨都愛吃。”

沒一會兒，倪父也打著哈欠出來了, 乍一看到姜信坐在餐桌上，他還有點兒不適應，倒是老媽，開始極力誇起人來：“哎喲你快看看，姜信老早的就跑出去給咱們買早飯了，可真是有心了......”

跟著倪父坐一桌吃早餐，又是一通折磨，好不容易等到吃完早飯倪照父母都去上班了。

姜信這才放松下來，困意就這麽襲來，他靠在沙發上劃拉著手機，不知道在看著什麽，那邊看還邊打著盹的模樣特搞笑。

倪照勸他還是去睡一覺先，可這人抵死不睡，拉她過來就給她攔腰抱住，讓她坐在他腿上。

姜信把頭靠在她身上，闔住眼說：“我休息一下。”

倪照應了聲，沒敢動，她百無聊賴到處看著，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往他手機屏幕上瞅，一下就看見他手機還停在訂票軟件的界面。

她心裏一沈，輕輕晃了晃身子，搖了搖他：“姜信，你要回公司了麽？”

“不回。”他在她頸窩裏深深嗅了一下，補充道：“結了婚再回。”

“你也聽我媽說了，她那態度實在不分明，我心裏頭沒底。”

他輕輕含住她耳垂，“你願意就成。”

倪照捏住擱在她腰際那雙不老實的手，說：“別鬧，別鬧......要我媽實在不同意也不行啊。”

“我媽會搞定她......”他氣息漸漸不穩，困意全無，一下給人抱起來了。

到了床上，他傾身親她，眼神迷離著，嘴唇不老實，手也是......

從毛衣底下探進去，裏衣也掀開，往上，一手在她胸前揉了揉。

倪照發現，解內衣這事兒這人就跟無師自通了似的......怎麽就能比她還會解.......

沒一會兒，他嫌她身上的衣服礙事，用了蠻力想扯開，可這衣服領子小，沒脫成。

他急得一頭汗，沒一會兒，倪照想到什麽，眼神還迷離著，輕輕推了推他，“不行不行......”

“嗯？”

“那個......沒了......”

只是一頓，他會意，啞著嗓子說：“我下去買。”

“別！”

昨天晚上折騰了一晚上，他怎麽又惦記上這事兒了......

倪照扭扭捏捏，說：“我不太舒服......”

“行......”姜信側躺下來，順了順她耳邊的頭發，“以後我輕點兒。”

倪照扯被子蓋住兩個人，對他說：“剛不是困麽？睡會兒吧。”

他手上一撈，給人抱在懷裏，“嗯......”

“你給誰訂票呢？”

“本來想給我媽訂的，她後來說幹脆自己開車過來得了。”

倪照心裏一緊，“你沒開玩笑吧？你媽媽真要來啊？”

“嗯......快讓我睡會兒。”說著，他給倪照腦袋按進他懷裏，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沒一會兒就沒動靜了。

倪照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又緊張又覺得安心，可心裏還是亂，不知道哪兒亂。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她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快一點了。

倪照一睜眼就看見姜信正有一眼沒一眼的瞅她，眼見她睜開了眼，他笑說：“不餓麽？”

“就是餓醒的，吃點兒啥啊咱？”

姜信搖搖頭，“不知道。”

“怎麽辦？”

“嗯？”

倪照撓了撓脖子，小聲說：“我不想做。”

“我挺想給你做，就怕不能吃。”

倪照樂死了，拍拍他，說：“起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姜信半撐著身子看她，“帶我去你們學校吧。”

“哪兒，高中學校？”

姜信想了想，說：“小學吧。”

倪照驚訝道：“你想看我念小學的地方？”

他懶洋洋應：“嗯......”

“沒事兒吧你......”

倪照從小對學習就不怎麽上心，不管在哪兒，成績都是中不溜那種。

她念的紅旗小學是他們家這個區裏最好的小學了。

所以......

在這六年裏，倪照可算是一點兒痕跡都沒在這學校裏留下。

那塊兒承載著紅旗小學建校幾十年來的留影板上頭，囊括了優秀學生表彰大會、兒童節表演的優秀節目、運動會的颯爽英姿......

無一例外，都沒有倪照的身影。

所以，去那兒對她來說意義確實不大。

而等兩個人真到了地方......

姜信一手隨意擱在她肩頭，不時玩弄她後頸的毛衣領，目不轉睛盯著這幅巨幅留影版。

找著什麽。

倪照勸了無數次，告訴他別費心了，沒有自己沒有自己，最後她都不耐煩到把自己冰涼的手指頭都塞他衣領裏了，可這人還是不挪地方。

沒成想最後，他就跟發現了寶藏似的，指著角落的一張照片讓她看。

倪照一看，後悔了。

真的特特特特特後悔。

那張照片上，在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有個傻姑娘蹲地上，歪著腦袋看向鏡頭笑得像個二傻子，門牙還缺了一顆。

印象中，那會兒她才二年級，舞蹈分配完的那天她還回家跟老媽委屈巴巴抱怨：“媽媽媽媽你看看我們老師太偏心了，又讓我跳群眾，為什麽每次都是趙小嫻領頭啊。”

老媽樂了，問她：“啥叫跳群眾啊？”

“就是站在後面給她當群眾啊，相機叔叔都拍不到我了！”

老媽鼓勵她：“沒事兒，我們照照那麽漂亮，只要你對著相機叔叔甜甜的笑，他肯定把你拍到中間。”

倪照當時當然是信了，兒童節當天，她就那麽頂著臉老媽給畫上的高原紅腮紅和大美人痣，一直就齜著牙笑。

最後照片出來，她還為了照片正中又是班花趙小嫻而哭了一鼻子。

她伸手急急捂住那張照片，“你別看你別看......”

“我都拍下來了。”

倪照哼哼一聲，“拍就拍吧，反正那個不是我。”

姜信又看了兩遍，“不是你？”

“只是我小學時候的一個醜朋友！”

姜信樂得不行，自顧自低低笑起來，最後，倪照先投降了——

“唉，你怎麽......那麽醜的照片你都能看出來是我，我其實真挺難受的......我真不能接受我小時候長這樣。”

“挺可愛的啊。”

倪照：“？？？？？”

姜信認真道：“真挺可愛。”

兩個人走了挺多地方，雖然她們學校不大，但一走進來還真是有蠻多回憶的。

倪照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給他介紹，在哪兒跟誰打過架，在哪兒跟誰一起做過手工，又在哪兒跟最親密的朋友發誓從此以後兩個人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她就這麽給他講著以前覺得像天一樣大的事兒，以稀松平常的口吻。

講著講著自己都樂起來了。

姜信也特有耐心，拉了她的手攥緊外衣口袋，用大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仔仔細細聽著。

在外頭晃了一圈回去已經差不多四點了。

兩個人買了不少小吃回來，倪照拆了盒哈密瓜，捏著小簽子一塊一塊兒串起來，串得跟糖葫蘆似的，又舉在嘴邊一塊兒一塊兒吃。

姜信捏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回來就看見她正坐沙發上，偏著腦袋吃得認真，姜信彎腰湊過去，說：“餵我一個。”

倪照遞了簽子過去，看他跟吃烤串似的吃進去塊瓜。

她神叨叨說著：“是不是這麽吃感覺這瓜更好吃了？”

“這瓜沒熟透吧？沒什麽味兒。”

“嘁。”倪照懶得理他，自顧自又串了一串。

姜信坐下，又過來跟她搶，搶著搶著就親一塊兒去了。

他伸手一掐她腰際的肉，就給她癢得不行，“哎呀行了行了......”

“我的瓜，掉地上了......”

“別鬧，別鬧！”

“我只是想讓你放輕松，”姜信終於放開她，看著她笑，“一會兒你別緊張。”

“我緊張什麽啊？”

他接著開口：“我媽來了。”

倪照：“......”

他繼續雲淡風輕說著：“定了餐廳，一會兒一起吃個飯。”

倪照反應了一會兒，做好了心裏建設才說：“我能問麽？阿姨是來幹嘛的？”

姜信捏了捏她的臉，給捏成了個呆滯的鴨子嘴，而後開口：“可能是來送戶口本的吧。”

What？

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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