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倪照一見孫晉就繞道走, 不管他說什麽她也不理會, 始終跟他保持安全距離，倒是讓他有些莫名其妙起來了。

倪照昨天一整天沒見姜信, 現在還有點兒想，可一見到孫晉, 她又莫名心虛起來, 就跟自己真做了壞事被抓包似的。

再加上明天就是他生日，而她到現在也沒給人把生日禮物準備好......

怕什麽來什麽, 這會兒她還在上課，姜信的短信就進來了, 約她下了課一起吃飯。

她看著消息之後一下就慌了起來，想著能用什麽理由推拒, 畢竟她禮物還沒買好, 也沒那個信心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買禮物。

可就這麽想了一堂課她也沒想好理由，最後只得回了個“嗯”給姜信。

下了課，她就這麽在椅子上磨蹭啊磨蹭, 磨蹭到孫晉跑過來問她要不要一塊兒吃飯時, 她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這麽一出去, 就撞上了姜信飄向她身後的，探究的目光。

後頭的孫晉跟出來, 猝不及防就跟姜信打了個照面。

“就一同學......”

倪照自顧自解釋完，姜信也沒多問，對著孫晉點了點頭就跟倪照一塊兒走開了。

一起走的這一路, 倪照有兩種猜測，第一種是姜信面上波瀾不驚，其實心裏頭已經翻江倒海了；

第二種就是他還真就不在意......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她心裏頭不是那麽爽快。

她這麽有一搭沒一搭想著，根本沒註意姜信話比之前少了不少，也沒註意到他雖然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卻不像從前那樣低調了，反而大喇喇攥著她的手，把她帶著往外頭走。

一路上，一連有好幾個人看過來，可她心思壓根就不在這上面。

這麽迷迷瞪瞪走著走著，到了校門口她才猛一回神，才發現姜信這是要把她往外頭帶。

“不是......去哪兒啊？”

“公司。”

“去公司幹什麽啊？”

“明天我生日。”

倪照坐上出租車的時候，臉已經憋得通紅了，她有些著急地開口：“不行不行姜信，我真的沒忘記你生日，就是實在不知道送你點兒什麽，所以才到現在都沒買好，你得讓我緩緩，讓我去買個禮物先。”

姜信聞言，抓著她的手漫無目的捏著玩，問她：“你想送我什麽？”

倪照：“......”

她要知道的話，會到現在還沒拿出來？

姜信跟司機報了地址，“沒想好就別送了，人在就行。”

“我......”

“回來的時候我陪你去挑，我喜歡什麽你買什麽，行嗎？”

倪照這才妥協：“行吧......”

想了一想，她又覺得不對勁，“可是你們公司裏頭的人我都不認識的啊，會不會很尷尬......”

“不會。”

倪照：“......”

就這麽段車程，倪照不知道為什麽，緊張著緊張著居然還能打起瞌睡來。

她睡著睡著，頭就不受控制地往左邊偏過去，眼看就要磕上玻璃窗了。

姜信見狀，眼疾手快伸出手來，直接把她頭移到了他肩膀上，可這一下，卻把剛碰上周公衣角的倪照給拉回了現實來。

他太怕她磕到頭，沒註意到自己一直攥著她的手呢，這麽一動作，倪照的手就被他猛地甩開了。

這會兒，就別說倪照只是打瞌睡了，就是熬了個通宵沒睡覺的人都能被他嚇醒。

“......怎麽了？”

姜信也不知道怎麽就這樣了，他頗有些無奈地說：“沒怎麽，我真沒想把你吵醒。”

倪照半開玩笑：“可是我已經被你吵醒了。”

姜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倪照掩嘴打了個哈欠，接著問：“還有多會兒能到啊？”

姜信朝外頭看了眼，“十幾分鐘。”

他轉過來，伸手輕輕碰了下她略顯呆滯的臉，“還睡麽？”

“......睡。”這麽說著，倪照挪了挪屁股，貼上來，額際挨上他肩頭，嘟囔著：“讓我靠會兒啊......”

這十幾分鐘，姜信一下也沒動。

出租車開得不緊不慢，他聽著耳邊慢慢變得勻長的呼吸聲，感覺時間好像被無限拖慢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她就不一樣了？

思緒漸漸飄遠。

那會兒他剛進WR沒多久。

孤身一人來到異國他鄉，他又老沈默寡言，身邊沒什麽親厚的人，也就跟劉江洋熟一點。

那次練習完，他在公司的衛生間洗了澡，頭發還沒吹幹就急著趕回來。

十二月的天氣，氣候跟現在差不多，冷風照著他身上吹的時候他還沒想到，這麽一折騰，他能把自己給折騰病了。

隔天一起床，姜信就全身酸軟，喉嚨口跟被什麽灼燒著似的。

他估摸著自己實在沒力氣自己去醫院了，便一個電話給劉江洋撥了過去。

他頭暈腦脹的，劉江洋在那頭說了什麽他也沒聽清。

就這麽暈暈乎乎睡了一會兒，門就被人給敲響了。

來人是江逢，兩個人統共沒見過幾次面，誰知道他一進門二話不說就把姜信給帶了出去。

姜信以為江逢要把他帶去醫院，沒成想跟著跟著，被他帶到了他和劉江洋住的公寓。

江逢二話不說，直接把姜信按到劉江洋床上捂上了被子，嘴裏說著：“劉江洋在外頭回不來，派我過來帶你去看病，你先休息會兒，等倪照拿了粥過來你吃過咱再去醫院。她做的粥那真是，絕了......”

姜信始終處於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態，只是耳邊還在回響著江逢的聲音。

再有意識的時候，是他感覺到有人在叫他。

還沒睜開眼，腦門兒上就摸上來一只很冰的手。

有點兒舒服，他沒動。

而後便聽見一個壓低了的女聲：“唉這不會是燒傻了吧......”

姜信：“......”

一睜眼，他就看見了那個拿酒當水喝，最後還唱跑馬的漢子的那短頭發姑娘。

她傾著身，頭發往下垂了幾絲。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燒糊塗了，要不然怎麽會覺得那頭發要是撓在臉上，肯定特癢......

倪照見人醒了，也不尷尬，她收回了還挨著姜信腦門的手，開口：“唉你醒了啊。”

“嗯。”

看起來他有點呆。

“生病了怪難受的吧？”

“嗯。”

“現在喝粥麽？”

“......嗯。”

倪照：“......”

她有些沒轍了，一開始還想找點兒話說，好歹能安撫一下病人，最後幹脆直接放棄了。

這人簡直......自找的。

她就這麽幹站在旁邊，看著姜信繞過了江逢的強行投餵，一臉傲嬌地自個兒往嘴裏頭塞著勺子。

倒是還蠻堅強的。

沒想到的是，慢悠悠喝了兩口粥，坐在床上的人虛弱地開口了：“是叫倪照？”

“......是啊。”

他看了她一眼，那瞳仁很黑，漫著一層水霧，有點兒沒精氣神。

隨著那蒼白的嘴唇一開一合，倪照聽見他低啞的聲音——

“記住了。”

十八九歲的年紀，最容易鉆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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