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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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外面吵鬧,宋聞清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朝來看病的夫郎說了聲抱歉,這才往外面走去。

最近天冷,沈小蘭身上穿得不多,早就沒了之前的光鮮亮麗,渾身發軟地癱坐在地上。

饒是她總是貪小便宜,做了不少對不起村裏人的事,此情此景也是讓人恨不起來。大娘趕忙起身攙起她,說:“他蘭嬸子哦,你這是作何?發生了什麽,你好好說。”

沈小蘭見宋聞清站在門口,立馬哭出來,哽咽道:“我家鳴哥兒不知患了什麽病,咳出血來了。那天殺的林家,見鳴哥兒生病,竟把腰帶退了回來,說什麽也不願意讓鳴哥兒進門了。”

她哭得悲怮,大娘於心不忍:“先進去再說。”

沈小蘭怎會聽得進去,就盼著宋聞清應聲呢,怎料宋聞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往裏屋去。

身後的沈小蘭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狠心,哭得更大聲了。

“聞哥兒,你這個挨千刀的!虧得我和你舅舅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長大,現如今你弟弟生病了,你轉眼就不認人。白眼狼啊!”

一番咒罵完後還不過癮,揚著嗓子說:“趁大家夥都在……”

還沒說完,裴瑾容不知何時到了門邊,直直地看著她。沈小蘭突然覺得自己背後升起一股寒意,莫名想到了宋聞清成親那天,少年也是板著臉一言不合就趕人。

漸漸沒了聲,她悻悻地輕哼一聲。大娘苦口婆心道:“他蘭嬸子,你以前怎麽對聞哥兒的我們也不是沒看見,往後這些話還是少說些為好。”

沈小蘭臉上起了燥意,想到在家中躺著的宋鳴又嚎起來:“聞哥兒,剛才是舅母的錯,但鳴哥兒是無辜的。”

說著便想往屋裏去,裴瑾容本想阻攔,但看到宋聞清給他使眼色,這才作罷。

屋裏暖和,周圍又有人聽她訴苦,沈小蘭恨不得把這幾天的遭遇全部說出來。

“早知道去一趟隔壁村會讓鳴哥兒染了病,我說什麽也不願他去的。”

夫郎疑惑道:“鳴哥兒生病,為何不去找縣裏的郎中試試。”

沈小蘭聞言,頓了頓,眼神飄忽:“青雨縣太遠了,有這功夫,不如直接來找聞哥兒。”

幾人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也沒繼續深究。

沒好一會兒,宋聞清起身,送走了來看病的夫郎。沈小蘭眼中蓄滿淚水,正要說話,就被宋聞清搶先:“舅母,要我給鳴哥兒看病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沈小蘭一聽,頓時笑開來,道:“你盡管說。”

“我不要其他的,只求舅母能把宋宅還給我。”

這下沈小蘭是笑也笑不出來了,僵硬道:“聞哥兒是在說什麽胡話哦,宋宅我和你舅舅早就賣給外人了,銀兩不都塞給你當嫁妝了嗎?”

宋聞清沒說話,默了默,說:“那就請舅母隨意吧。”

旁邊看戲的幾人也幫腔:“他蘭嬸子,鳴哥兒的病最重要,其他的還管什麽。你也別騙自己了,就你那性格,怕早就把銀兩揣自家兜裏了。”

沈小蘭被噎住,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起身想走。就聽見一道硬朗的聲音發顫:“聞哥兒,我們給。”

宋聞清微微挑眉,沈小蘭幹著急,扯了扯來人的衣角:“你來添什麽亂?”

宋福順紅著眼甩開沈小蘭的手,啞著聲音道:“鳴哥兒的病不能再拖了!如今有錢又有何用,你我就這麽一個獨苗,若沒了就真的什麽也沒了。”

想到什麽,他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沒忍住哭出聲來,緩了緩心緒才繼續說:“剛才鳴哥兒又咳血了。”

聞言,沈小蘭這才徹底清醒,想到青雨縣郎中說的話,她才抖著身子說:“聞哥兒,舅母錯了,舅母錯了,舅母給。”

宋聞清面無表情地說:“我現在就要地契。”

宋福順像是有備而來,立馬從胸口掏出地契:“舅舅想沒什麽能給你的,也只剩這地契了。”

“我進去收拾藥匣,你們暫且等會兒。”他又轉身對圍在火爐旁的幾人道,“我也許得出去一段時間,幾位若是等不及可明日再來。”

周圍幾人擺擺手:“唉,鳴哥兒的病不比我們嚴重?聞哥兒只管放心去。”

宋聞清點頭,進了裏屋。

裴瑾容推著輪椅也跟著進去,宋聞清小心地將地契放好,沈默了會兒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勢利?”

他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他的,他只在乎裴瑾容。雖然宋聞清一直被教導醫者仁心,但他一想到沈小蘭和宋鳴是怎麽對待原身的,他就覺得惡心。

少年沒說話,宋聞清收拾藥匣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

剛轉身,就被不知何時站起身的裴瑾容緊緊擁在懷裏,少年說:“哥哥還是太心軟了。”

宋聞清一楞,溫熱的唇碰了碰他的額頭,裴瑾容說:“若我是你,話我都是不願同他們多說一句的。”

他又說:“哥哥真好。”

宋聞清難得羞澀,他的耳朵正在一點點泛紅,半晌推開裴瑾容,磕磕巴巴道:“我、我先走了。”

等他走遠,身後的少年輕笑出聲,唇角漾出了個淺窩。



宋聞清的心情當真說不上好,可被裴瑾容這樣一打斷,全被拋到腦後去了。

他恍惚著到了宋家門口,才回過神來。

三人還沒進門呢,就傳出來宋鳴的咳嗽聲。沈小蘭紅了眼,沒管身後兩人,跌跌撞撞地往屋裏去。

宋聞清皺眉,他剛才問宋鳴病癥時,宋福順和沈小蘭都支支吾吾的,只說有些咳嗽。可若真是簡單咳嗽,沈小蘭又怎會甘心讓宋福順拿出地契來。

他心中愈加困惑。

宋福順領著他進了裏屋,把大門關好,才“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顫著聲說:“聞哥兒,是我們對不起你。”

宋聞清聯系之前沈小蘭的神色,心中如雷打鼓,問:“宋鳴的癥狀是什麽?”

“咳嗽,有時痰中帶血。午後和傍晚開始發熱,青雨縣的郎中說可能是肺癆,不給治。”

宋福順多說一個字,宋聞清的心就下沈一分。

他的語氣中帶了絲怒火,道:“你們不知道肺癆是會傳染的嗎?”

更別說宋福順和沈小蘭兩人今日還出去碰了人。

宋福順聞言一頓,隨即說:“鳴哥兒怎麽可能會患肺癆?聞哥兒你進去給他診斷,他從小身子骨就硬朗,就連肚子不舒服都沒幾次。”

看著自欺欺人的宋福順,宋聞清只覺無奈。

肺癆在古代是個大病,加上會傳染,被官府知曉都是要被抓走的。甚至有些村子若是全部患了肺癆,官府怕傳染給其他村子,通常等人都死光了,就會一把火燒掉。

所幸他正好知曉治療肺癆的藥方子,前幾日濟世堂送過來的草藥還有剩的,煎幾副藥喝下去應該就差不多了。但宋聞清心中害怕的是若村裏很多人都因宋鳴患了肺癆,僅剩的藥草壓根就不夠。

“帶我進去。”

宋福順趕忙起身,擦了擦眼角,又理了下衣衫,見宋聞清看他,不好意思道:“鳴哥兒瞧我這樣心中怕是更慌。”

宋聞清側身,心裏說不上的賭。沈小蘭和宋福順算不上好人,但卻是好父母。

可他什麽都沒有。

不過好在有裴瑾容,這就夠了,宋聞清心想。

“按照這張藥方子抓藥,抓完後將百部,白芨,瓜萎一同放入藥罐中加清水煎煮,只要汁水,再加蜂蜜攪拌均勻。切記去抓藥時減少說話,用捐巾蒙住口鼻。每每與宋鳴接觸一次,就用艾草洗一次手。”

他邊說宋福順邊記下。

“你同舅母也要煎幾副藥喝下去。”

宋福順怎敢不聽,現在儼然把宋聞清當救世主看。

直到送走他,宋福順才松了口氣。想到青雨縣的那位醫師說若是宋聞清也沒法子,那整個青雨縣都沒醫師能治了,難得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轉身對沈小蘭說:“往後別再去招惹聞哥兒了。”

沈小蘭連連點頭。



天氣越來越冷,宋聞清開始著手準備給裴瑾容做手術的東西。

許久沒開刀,他心裏沒底,閑下來就買兔子剖,剖完就做麻辣兔頭,或者剖了拿著針線縫回去。又怕到時候傷口感染,用白酒蒸餾了一桶酒精。

可還沒等到宋聞清給裴瑾容動手術呢,他意料之中的事卻先發生了。

“哥哥,難受。”裴瑾容渾身發熱,眼裏霧蒙蒙的。

宋聞清摸了摸他的額頭,冷著臉起身燒水。

少年咳嗽的聲音傳入耳中,宋聞清心裏煩躁得不行。

他邊丟柴火邊想,當時就該把沈小蘭趕出去的。

煎好藥給裴瑾容喝下去後,宋聞清才柔聲道:“沒事,睡醒後就不難受了。”

“聞哥兒!聞哥兒!”

門外傳來村長夫人的聲音,宋聞清給裴瑾容掖好被子,才皺著眉出去。

“聞哥兒,你快看看我家男人吧。”村長夫人哭著說。

還沒等他應聲,又傳來一壯漢的聲音。

“聞哥兒,我夫郎快不行了。”

宋聞清垂眼,嘆了口氣,趕忙拿上藥匣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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