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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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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走進電梯,回覆女仆長不用再來醫院,我和朋友回家吃飯。

之後我看著那條通知的短信,女仆長透露出的東西可真多啊。

怎麽說,不愧是在千葉家工作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只是送飯就看出了門口氣氛的不對。

頭上長著角的,是帕瓦,沒想到她就在門口。

剛從我病房走出的是早川秋,漂亮的黑色短發女人,帶著眼罩應該是姬野前輩,留守看著帕瓦。

帕瓦的說話方式很符合她的性格,姬野前輩我不太了解姑且不論,早川秋看起來,怎麽都不像是會接受家屬飯菜的類型。

可她偏偏讓早川秋收下了,還讓早川秋看守的帕瓦也能夠收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並且送完餐食後還立馬通知了我,就在早川秋和我談話的同時,門口站著兩個人,她們的樣貌特征,說話方式,並且能夠聽到病房中的對話。

短信裏都能清楚的知道,甚至如果我身邊有別人看守,看守的人看到短信也不會奇怪,這就是一封普通家書,告訴我在等一會吃飯,但女仆長怎麽會只準備三份餐食,想必是怕進入病房裏反而不好告訴我,通過這種方式轉達。

想起那扇關上的病房門,我有些感嘆。

“真是處處陷阱。”

“早苗?”

“沒事,我們想想今天吃什麽!”

我招呼著電次來我這邊,點開手機挑選早餐的圖片。

“這附近我剛才查了,有幾家不錯的西餐店,面包也很正宗。”

“唔,昨天早苗帶來的就很好吃。”

我回想昨天中午我帶的便當,那不是西餐啊,不過也無所謂了,電次開心就好。

“那去我家吧,向廚師長點菜。”

不出意外的話,廚師長也到家裏了,說不定還會有好多人等待著我回家,想到被眾人輪番追問獨自生活的場景,我小腿打顫,拉住了電次的手臂。

“請務必跟我回家。”有外人在他們應該會收斂一點。

“好耶!”

我和電次在路邊隨便攔了一輛的士。

“你好,去世田谷區,下北澤別墅區。”

“好的,請坐穩。”

的士駛向前方,我靠在後排側門上,打開了窗戶。

風吹進車內,帶來涼爽的空氣,沒有車還是不方便啊,不知道新車是什麽樣子,昨天到最後都糾結不出買什麽,就全部交給管家來處理了。

電次靠在另一邊的門上,頭伸出窗戶觀看著周圍景色,慢慢伸出的身體越來越多,很快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司機先生不斷張望著後視鏡,欲言又止。

我扯回電次,把後座的安全帶給他系上,固定在了座位上。

電次不解的看著我,像是被主人拽回的金毛一樣。

真可愛,我揉了揉他的頭。

“馬上就到了,這樣在市區太危險了,等之後我開車,我們去郊外兜風,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哇哦,早苗你有車嗎?”

電次很快忘記了窗外的事,畢竟探出頭也都是鋼筋水泥沒什麽可看的,現在更吸引他的是,郊外兜風。

“是呀,昨天電車發生了一些事,以後還是開車上班好了。”

“車,不是很貴嗎?”

“電次你現在的工資,想買車很輕松啦。”

回覆完電次,我靠在車輛的座椅上,回想起來了,那些□□的惡劣大人,就是這麽對電次說的:“這輛車的價格你一輩子也買不起,臭小鬼下車。”讓他下車跟著跑。

小小的電次和波奇塔追逐著車輛,裏面的人大笑著催促,快追,快點追,追上後會給你免除債款哦。

到最後,電次也沒能追上,他實在太小了。

回憶就像是西瓜的籽一樣,表面看是漂亮的紅色瓜瓤,只有咬下一口時才會吐出裏面內含的小籽,電次過去的生活都無法組成甜的瓜瓤,非要說,就像是中世紀剛被發現的西瓜。

我之前和父母拜訪過一位畫家,一進入她的工作室,就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和房間一樣高的窗戶打開,對面就是蔚藍無邊的大海,而在這間面朝大海的屋子裏掛著滿滿的畫,從上到下按照四季擺放。

從米勒的《春》開頭展現自然的神秘。春季的雷雨結束後,天邊還有著黑色的烏雲,雨後的彩虹邊是開花的果樹,春帶來萬物的生機。

畫家向我介紹著,這幅畫的用色,從深紫色帶著雷光的天空到淺棕色種滿作物的土地,遠處是嫩的鮮亮的綠近處是盛放花朵有著勃勃生機的美妙果樹。

畫家問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指著畫面側後方的一個角落,那是在果樹下避雨的行人,回答:“在自然之下,人類好渺小。”

畫家帶著溫和的笑容鼓勵我繼續說下去,我拉著媽媽的手,有些猶豫,爸爸一下子從後面把我抱了起來,跨坐在他的肩膀之上,讓我更方便的觀看畫。

我擡起頭,那幅春就在我頭上的不遠處,真是一副美妙的畫啊,畫家繼續說著,原版現收藏於法國盧浮宮,這裏的所有畫都是她臨摹繪成的,她想讓自己在日常創作中,處於古往今來的“星星”之中,感受人類群星閃耀之時的微光,沈溺於藝術女神的懷抱。

在爸爸的肩膀上,整個房間人類的頭頂之上,最頂點的,就是在這幅《春》。

雷雨龐大咆哮之下的美麗春天。

爸爸帶著我游覽畫室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麽?”

我想了想還是說了:“雷雨天氣下,人躲在樹下會被劈吧。”

旁邊的畫家和媽媽笑了起來,爸爸也是,我在他的肩上都能感受他胸腔的震動。

畫家邊笑邊抹著眼淚說:“是啊,這麽一看這個人真幸運。”

媽媽在旁邊接上:“還好這幅畫是在雷雨結束後畫的,他應該沒事,早苗你別擔心。”

爸爸停下了腳步,把快要滑下去的我又往上湊了湊,感覺我坐穩之後告訴我:“早苗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沒有常識的存在。不是因為他們天生是笨蛋,而是因為,嗯,可能會有小朋友沒有父母,無法獲取知識。”

我有點無法理解:“沒有爸爸媽媽,他們該怎麽生活呢?”

媽媽正幫我整理著裙子,聽到這句話回應道:“可能被送去社會福利機構之類的,也可能被親戚收養,如果運氣很差,就只能一個人摸索著長大。”

我聽到這話無端的有些難過,爸爸笑著安慰我。

“所以我們早苗很幸運啊,更棒的是你有這份為其他小朋友著想的心。如果以後你遇到這樣沒有常識,為了躲避一時雷雨就跑去樹下的人,就拉他一把,有什麽爸爸媽媽都會幫你的。”

我點了點頭:“嗯,既然有這個能力,早苗想做那個幫助他人的好孩子。”

大家聽了我的話笑的更開心了,爸爸把我從肩上放下,抱在懷裏親了一口臉頰,媽媽親了另一邊。

最後畫家姐姐也親了我,拉住我的手指向了夏天的開端。

喬瓦尼·斯坦奇的靜物畫。

這幅畫和其他畫不同,它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只是一幅普通的靜物畫,畫家說它的作者是17世紀的意大利靜物畫家,讓我猜猜看為什麽這幅畫會作為夏天的開始。

我望著這幅畫,努力辨識著裏面我所認識的東西,把它們和現實中的樣子一一對應,唯有右下角的圓形物體,我實在分不出是什麽,裏面長得太奇怪了。

畫家和我說那是西瓜,最開始的西瓜。

我很驚訝,這個圓圓的物體除了外面綠色的表皮和西瓜沾邊,裏面的樣子就像是惡魔果實一般有著旋轉的紋路,切開是粉白色的果肉,有一大半都是瓜籽,光是看著,就讓現代人望而卻步。

我看著畫家,不解的歪歪頭:“我不知道,為什麽它是夏天的代表?”

畫家指著西瓜和我說:“因為這代表著人類的唯我獨尊啊。”

“唯我獨尊?”

畫家環抱著手,想著怎麽用更簡單的話向我解釋,媽媽揉了揉我的頭說:“早苗你知道胡蘿蔔是什麽顏色嗎?”

我點點頭:“橙色。”

媽媽塞給我一個獎勵的糖果:“答對了!但胡蘿蔔最開始是紫色哦。”

我剝開糖果塞進嘴裏,把外包裝折疊低頭放入小包之中,之後要出去扔進垃圾桶,耳邊是媽媽的教導聲:“荷蘭的皇室不喜歡胡蘿蔔的紫色,喜歡橙色,就是因為這個理由開始培育橙色的胡蘿蔔,最後成功培育後,紫色的胡蘿蔔反而消失了。”

“只是因為不喜歡這個顏色,就把紫色的胡蘿蔔全部殺掉嗎?”

“對擁有龐大力量的人來說,胡蘿蔔的吶喊不會被在意吧。”

“早苗你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小姐,下北澤到了。”

回過神,我們已經到了,付好錢後,我拉著電次下車,前往家的位置。

電次依舊四處張望著,我走在他旁邊,觀察著他。

看過中世紀西瓜誕生的貧瘠模樣,作為培育他長大的瓜農,想要讓西瓜的內部去除晦澀的瓜籽,填充更多的果肉,讓粉白色苦澀的果肉轉化為鮮美的紅色,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但對於西瓜本身來說,這是一件好事嗎,他希望自己被改變嗎?

之前我無法理解早川秋,他冷漠的看待一切,對任何事情都報以猜測懷疑的態度,想起童年的往事,我不禁開始猜想。

在他看來我會是那個想要喜歡的顏色,就強硬讓胡蘿蔔改變顏色,讓西瓜面目全非的皇室嗎?

我拉住了電次的衣擺。

“電次,你現在開心嗎?”

他看著我歪歪頭,像可愛的狗狗回應主人。

“很開心!我們馬上就吃飯了,對吧。”

我舔了舔嘴唇:“不是,我是說,我這樣不由分說的帶你來我家,帶你吃東西,塞給你物品,你不會覺得難受嗎?”

電次張大嘴巴看著我,腦中仿佛飛過了一片宇宙和難以名狀之物:“這不是很好嗎,簡直像夢一般的生活!”

接著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著昨天吃過的便當,前天吃的雞排,從味道到飲料,還有在早川秋家裏每天都可以泡熱水澡,早上還有各種果醬的面包,睡覺有被子,只是短短兩天他就能說出一大堆感到幸福的事情。

在電次快樂碎碎念中,我們逐漸前往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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