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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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遠山與洪瑤來的時候是上午,天空飄著雪,無歸駕著車。

許瀾本想來接的,可昨晚不小心染了風寒,現在還沒醒。

紀琛撐著傘,與王叔站在一起,等著馬車停下。

紀家班的人則圍在門口好奇的張望。

馬車徐徐停下,車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嬌俏的女子就探出了頭,看到紀琛後眼睛一亮,跳下馬車,直接撲進紀琛的懷裏。

“師父,我好想你。”

紀琛穩穩地將她抱住,剛想說些什麽,就看到馬車裏下來兩個人,他連忙推開許憐,迎上去。

“父王母妃。”

無歸瞪了紀琛一眼,雲遠山這次倒沒有對他擺臉色,只道:“瀾瀾去哪了?”

洪瑤嗔怪地道:“這天多冷!你還要瀾瀾來接你?”

紀琛有些心虛,“父王母妃,咱們先進屋。”

許憐也湊過來,剛想說話,就被無歸揪住後衣領。

“皮又癢了?要是被主子看到,你保準吃不了兜著走!”

他們剛進院子,紀家班的人不知是誰開的頭,齊刷刷地跪成一片,“雲王爺千歲千千歲千千歲!”

紀琛:“……”

紀琛扭頭看向自家岳丈,心情覆雜。

雲遠山道:“都起身吧,不必拘謹。”

王叔則是瞬間黑了臉。

“老王啊,你瞧瞧這些孩子多上道!你們教得好呀!”

王叔臉色變了又變,終是賠著笑:“王爺說笑了,這雲陽縣誰人不知王爺的名聲。”

雲遠山哼了一聲,明顯心情很好,到了中堂,坐在椅子上,他才正視紀琛:“小琛啊,如今你父親去世了,你可要擔起一家的……”

王叔猛得從椅子上坐起來,高聲道:“雲王爺!慎言!”

說完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紀琛,生怕紀琛受不了打擊,卻見紀琛神色如常。

“多謝父王提點。”

紀琛抓緊椅子扶手,眼前暈得厲害,他輕呼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當所有的疑點都擺在眼前,那個讓他徹夜難眠的真相終於破土而出,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他沒有父親了。

紀琛疲憊不堪,聽不清耳邊的聲音,直到他被一個人按在懷裏,熟悉之極的香味讓他放松戒備。

“小琛……我在……”

紀琛睜開眼,中堂的人已經空了,只剩下他們二人,他臉擱在許瀾的胸口,擡頭就看到許瀾有些蒼白的臉,以及微紅的眸子。

“瀾寶,你怎麽出來了?”紀琛聲音啞得厲害,細聽之下還有些顫抖,“你病還沒好,去歇著吧。”

許瀾道:“想哭就哭出來。”

紀琛將臉埋在許瀾胸口,悶悶地道:“我是瀾寶夫君,不能動不動就哭,不哭。”

“我沒事,就是,想父親了。”

紀琛不哭,許瀾卻哭了,眼淚砸在紀琛頭頂,惹得紀琛慌亂地給許瀾擦眼淚。

“你不怪我?”許瀾不敢看紀琛的眼睛,“要不是我……”

紀琛腳下的地面上,一團黑影冒出來,凝成一個人影,跪在地上,用著與紀琛無二的聲音道:“是我的錯。”

黑影道:“那三年我不該毀掉你留下的記號,不該燒掉你的家書…”

許瀾怔怔地看著地上的那人。

紀琛蹲下,緩緩地掐住那人的脖頸,手逐漸收緊,“原來是你搞的鬼!”

許瀾目光覆雜:“你真的還活著?”

那人艱難地擡頭看著許瀾,喘不過氣來,仍笑著說:“好久不見,瀾瀾。”

這一瞬,他甚至覺得命運是不公平的,憑什麽他一出生就只是影子的存在,明明他也有血有肉,明明他也喜歡許……明明他可以做的比紀琛更好……

突然,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他被踹醒了,訥訥地看著紀琛,紀琛眸子裏都是怒火。

紀琛將許瀾護在身後,怒極:“眼睛不想要了,我替你扣下來!”

許瀾摟住紀琛的腰,輕聲道:“夫君,冷靜一些。”

“冷靜?我怎麽冷靜!要不是他,我與你們怎會分別三年之久?怎麽會連父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地面那人緩慢起身,看了許瀾一眼,冷冷的對紀琛道:“那三年,我所做的一切都基於你的意願,你想讓許瀾嘗嘗失去你的後果,想讓他遺憾終生,想讓你父親痛哭流涕,後悔不已。

是,你是留下線索了,你自己說說你是抱著什麽心思留下的線索?你又是抱著什麽心態寫信的?若非我手下留情,讓許瀾尋到你,讓你們重逢,你覺得你現在還配站在許瀾面前?”

紀琛一拳打在那人臉上:“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那人也不躲,冷笑道:“惱羞成怒了?”

那人歪頭看向許瀾的方向,“許瀾,你瞧瞧,這就是他的真面目!哦,對了,他口口聲聲說愛你,你想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嗎?”

許瀾怔怔地看著紀琛。

紀琛將那人按在地上揍,毫無風度可言,“我讓你再胡說!”

突然間,那人消失了,再出現時,站在紀琛身後,腳踩著紀琛的背,將他用力踩在地上,“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紀琛放棄掙紮,目光看著許瀾的方向,只覺得渾身冷得厲害,悲觀難過時,那些一閃而過的念頭被無限放大,他可悲地發現,他竟然無法反駁。

而,許瀾,無動於衷,是不是意味著……許瀾相信這人?

突然間,王叔從門外出現,門被重重地合上。

王叔聲音平淡:“我是不是來晚了?”

那人道:“剛剛好。”

說著他看向許瀾的方向,聲音裏帶著笑意:“瀾瀾,過來!”

許瀾面無表情地過去,順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在那人身上,“我聽了個大概,你說那麽多廢話,無非就是想取代我夫君,我既然能殺了你一次,就不差這第二次。”

王叔趁機救下紀琛,手裏遞給紀琛一把刀,小聲道:“從胸口處取一些血來。”

紀琛一頭霧水,拿著刀去了一處安全的位置,拉開衣領,用刀在胸口處比劃了一下,寒意森森,讓他格外發怵。

就在他不知如何下手時,許瀾跑過來,拿起刀就在紀琛胸口劃了一下。

紀琛:“疼啊!”

“忍一忍,乖啊。”

紀琛忍得辛苦,轉移註意力,小心地問:“瀾寶,他剛才說那麽多,你……”

許瀾用瓷瓶接了一些血,還時不時地看向身後打鬥的兩人,“差點就信了。”

紀琛噎住,垂眸看看許瀾染血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傷口,好像更疼了,他倒吸一口氣,產生極大的懷疑:“能行嗎?我怎麽感覺不靠譜?”

許瀾看了紀琛一眼,道:“不知道,這是父親臨終前說的法子。”

紀琛疼得齜牙咧嘴,“瀾寶,你輕點,好疼。”

許瀾:“……”

許瀾取完血,就從袖子裏掏出金瘡藥與紗布,交代道:“你自己先塗藥,一會兒我再重新幫你包紮。”

紀琛坐在椅子上,轉身背對著許瀾他們,委屈又可憐地給自己塗藥,時不時還嘶一聲。

傷口三指寬,現在還在滲血,白色的金瘡藥瞬間被染紅,隱隱地還帶著刺痛,紀琛心裏亂糟糟的。

他不明白哪裏出了差錯,還有影子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記得,影子救過他。

紀琛轉身,無意間瞥見許瀾與影子目光交流,還有王叔。

影子慢吞吞地暈倒在地上,有多慢呢?就像是電視裏演技拙劣,用極為誇張的動作暈倒在地上的演員。

偏生紀琛在許瀾王叔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紀琛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似是有什麽東西破碎,紀琛大腦瞬間一片清明,許瀾的聲音從天邊落下來,響在耳邊。

“小琛,小琛,醒醒!”

紀琛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且許瀾還坐在自己身上。

“小琛,你發什麽呆?”

紀琛一臉茫然:“是夢嗎?”

紀琛摸向自己胸口,並沒有傷口,而且從許瀾身上傳來的溫度是如此真實,讓他有些分不清:“瀾寶,你打我一下。”

許瀾道:“我沒力氣了。”

紀琛試探性地問:“父王母妃他們……”

許瀾道:“夫君,你睡迷糊了?他們明天早晨才到。”

紀琛在不安中榨.幹了許瀾最後一絲力氣,壓在許瀾身上,“瀾寶,父親去世了,對不對?”

許瀾僵住。

“你剛才還對我用了催眠,讓我誤以為是夢。”

許瀾抿唇。

紀琛嘆了一口氣,“你病都沒好,還這麽折騰。”

許瀾問:“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影子的演技太浮誇了,而且影子既然是我的天賦,就萬萬沒有背叛我的可能,嫉妒歸嫉妒,他可不敢對我出手,我想應該是你與王叔逼迫他了。”

話音剛落,影子就從床邊冒出來,幽幽地道:“你猜得沒錯,他們威脅我,那些話也是他們逼我說的,我特別委屈。”

紀琛連忙扯過被子把許瀾包起來,怒道:“以後別進我房間!滾出去!”

“哦。”影子消失。

許瀾摟住紀琛的脖頸,蹭蹭:“夫君,你還有我。”

紀琛咬住許瀾的唇,“你再不老實,我可不管你生沒生病……”

許瀾:“夫君。”

紀琛勉強找回一絲理智,捏住許瀾的鼻子,“以後別背著我做小動作,嗯?”

“父親他……”

紀琛苦笑:“我早就知道了,瀾寶,你可聽過父子連心?只是我一直不願相信罷了。”

許瀾安撫地拍拍紀琛的後背。

紀琛心裏悶疼,伏在許瀾身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抱著。

許瀾想安慰,可動作間總是適得其反,惹得紀琛一身火氣無處釋放。

來來回回三四次,紀琛有些遭不住,難過的心情也因此被分散得七七八八,嘆了口氣起身默默地穿好中衣。

許瀾裹著被子起身,幹笑道:“明日父王母妃他們會再來一次,我們快些睡吧。”

紀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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